《朱自清散文选》读书杂记

余声
2018-04-07 01:21:00

写在前面:清明节,室友L去青岛“寻欢作乐”了,他在图书馆借的译林出版社的《朱自清散文选》,就由留守宿舍的我先来“宠幸”了。因为没有读过朱自清全集,加上这本书也只是朱自清的散文选集,所以通过这本书对朱自清散文乃至对其文学作品的认识,必然是片面的、轻浅的、不足的。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阶段的阅读体验和收获都是有所不同的,每一次的阅读都有彼时阅读的独特心得,把这些不成熟的,甚至是片面的或偏颇的想法记录下来,对于以后的自己反思作品、反思文学、反思自身,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有意义的。

朱自清(1898.11.22-1948.8.12)号秋实,字佩弦,原籍浙江绍兴(“我是扬州人”)。1916年,十九岁时娶武仲谦,1929年武病逝,1932年,三十五岁续弦陈竹隐。 暂且妄自地为这本散文选中的文章分下类别: 一是写景抒情散文。这类散文清新隽丽,意境优美,是朱自清散文中的代表作。比如1923年,朱自清26岁时写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有从沿河的妓楼飘来的,有从河上船里渡来的。我们明知那些歌声还是些因袭的言词,从生涩的歌喉里机械地发出来的;但它们经过了夏夜的微风的吹漾和水波的摇拂,袅娜着到我们耳边的时候,已经不单是他们的歌声,而是混着微风和河水的密语了。”同熟知的《荷塘月色》(1927年,30岁)一样,朱自清在这里的景色描写总是带着音律感的,他对音乐和颜色是敏锐的,这也为他的散文带了如余音绕梁、久转不绝的艺术效果,景色的美感始终以声、色等多种感官的形式存在于读者心中,韵味绵长。其中,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中,朱自清写到了河上歌妓欲向朱卖唱的情节,朱自清在渔火重重、众人注视中,处于道德律的要求而故作从容地拒绝了歌妓的卖唱,为此,作者心中挣扎好一番。而同行的好友平伯,认为拒绝了她们其实是在尊重她们的尊严。以这篇散文为代表的写景抒情,加上《春》,我们都可以领略到朱自清在描写景物和抒发情感上的流畅自如和自然天成。同时,其通感手法历来为人称道。 二是记人记事散文。这类散文语言朴素,真挚感人,也是朱自清散文中的代表作。比如我们最熟悉的《背影》(1925年,28岁)。《阿河》(1926年,29岁)写的是一个贫苦但聪明的女佣人阿河,她受丈夫虐待,因没钱而无法得自由身,落回恶魔丈夫的手掌中。作者以及作者在校的同学,和家中姐妹都很同情她,对她的经济支持也只是杯水车薪。在叙述中,跃然纸上的是作者的善良的内心。《飘零》(1926年,29岁)记一位曾在美国留学,研究心理学的朋友W,通过与另一位朋友的聊天,作者把W的形象塑造出来,同时,我们也可以感受到作者对朋友失去讯息和淡了友情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淡淡的哀伤。《儿女》(1928年,31岁)记叙作者初为人父时在教育子女上的生涩,在平淡的叙述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位爱子的父亲,更是一位从孩子一跃成为父亲时的那个蹩脚的父亲。《给亡妇》(1932年,35岁)是悼念相处了十二年的第一任妻子武仲谦去世三年。 三是社会生活类的散文。这类散文描写一些社会现象,另外还有通过一些社会现象“借题发挥”,深入剖析和批判其背后的本质,具有现实指向性。《白种人——上帝的娇子!》写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在电车上我对喜欢的白种人小男孩多看了几眼,下车时小男孩竟然对我瞪眼并且言语侮辱,“这是袭击,这是侮蔑,大大的侮蔑!我因了自尊,一面感者空虚,一面却又感着愤怒;于是有了迫切的国家之念”,显然自小便根深蒂固般地带上了种族歧视的有色眼镜和深层意识,“这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呢”。《生命的价格——七毛钱》写作者在房东家里看到一个七毛钱买来的女孩,这个孩子没有父母,她哥嫂将她半卖半送地随便交给了别人。“七毛钱竟买了你的全生命——你的血肉之躯竟抵不上区区七个小银元么!生命真太贱了!”小女孩的一生命运都被随便地交付到了别人手里,她的一生将是危险的,“她的沦落风尘是终生的!她的悲剧也是终生的!”《海行杂记》(1926年,29岁)写宁波客船上的茶房对孤独旅客的冷脸,“茶房之怕麻烦,之懒惰,是他们的特征”,“一切反应总是懒懒的,冷冷的;你愈急,他们便愈乐了。他们于你也并无仇恨,只想玩弄玩弄,寻寻开心罢了”。最后,作者说明,“天下乌鸦一般黑”,“特别指明与否,是无关重要的”。这种类似的现象,在当今社会中也很常见,比如出租车司机常坑骗外地而来的乘客,再比如一些机构坐办公室的对前来办事的人总一副敷衍和不耐烦的脸色,这不仅仅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了,是不同时代的乌鸦都一般黑! 四是杂论性的散文。这类散文是针对某一个问题,作者叙写出自己的看法。比如《论诚意》《论做作》等。《女人》(1925年,28岁)是写作者和朋友二十几岁对女人的观赏和看法,这一点当下同年龄段的男生和前辈倒是挺像的呢。其中,有一段话解释了这种对女人的把玩的行为,甚至赞同:“我们之看女人,是欢喜而绝不是恋爱。恋爱是全般的,欢喜是部分的,恋爱是整个‘自我’与整个‘自我’的融合,故坚深而久长;欢喜是‘自我’间断片的融合,故轻浅而飘忽。”《沉默》(1932年,35岁)中同样有令人深有体会的看法:“你的话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他们就趣味地听着;你的话严重或悲哀,他们因为礼貌的缘故,也暂时跟着你严重或悲哀。在后一种情形里,满足的是你;他们所真感受到的怕倒是矜持的气氛。他们知道应该怎样做;这其实是一种牺牲,应该也是值得感激的。”对事情看得么多么清楚、透彻! 朱自清在散文中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展露给读者,不论是个人的生活,还是思想情趣,都展现得一览无余。在散文的行文中,朱自清常在开头或结尾说明写作缘由或解释下写作思路,比如在《海行杂记》结尾解释道:“我原是声明了叙述通州轮船中事的,但却做了一首‘诅茶房文’;在这里,我似乎有些自己矛盾。”这样的简短文字,拉近了文章与读者、与作者的关系,给人亲切之感。更重要的是,在文章中,朱自清行文如流水,完全找不出雕琢之痕,自然天成,水到渠成。 朱自清发表散文大约是在1922年开始,他二十五岁左右。那是钢筋水泥还未肆意占领自然和泥土的书信时代,驿寄梅花,鱼传尺素,那是民国,大师频出的时代。在精神上,人与自然的接触是紧密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真诚的,而今不同,城市化进程中,一块块悬在空中的小房子囚禁了我们每个人,智能手机以及网络的普及反而让现实中的人与人之间产生隔阂。这样的时代,越来越少能熏陶出真性情的作家。可以说,是那个书信时代造就了朱自清等文人的情怀。当下,越来越少有人能像朱自清那样如此袒露心扉地向众人表达自己。或许,这也是虚构性质的小说更盛于非虚构的散文的一个原因吧?如今,网络的发展以及各种信息终端的发达,似乎每个人都很轻易地成了写作的人,是的,写作已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情了,写手千千万万,可是,有情怀的人似乎没那么多了。作家再也不是原来人们印象中那样有风度有情怀的名词了,他们身上更多的成分是玩弄文字技巧的匠人。快节奏的社会生活和功利化的时代,像大山一样压在我们身上,每天不得不为悄悄变质了的人生追求而奋斗,而且一刻也不允许停止。“作家”的味道在改变,而散文,最接近一个人内心的一种文体,也正被挤压得难以自然天成,不雕琢,不做作,不技巧。 余声 20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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