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砖花供 古砖花供 8.6分

《古砖花供》:古砖花鸟下,天地一儒僧

Rose
2018-04-06 22:27:02

对当今多数读者来说,琴棋书画,已经算得上奢侈的爱好,而金石学,更是一门陌生的学问,至于金石学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毕生主要活跃在江浙地区的六舟,想必愈发鲜为人知。古史钩沉,多半如此,芸芸众生,非才华外露、影响甚远者,也就湮没无名,草草此世了。然而,在某一个时刻,当你与其邂逅,却又是另一番情景,更何况,如六舟者,书法、绘画、椎拓、作诗,样样在行。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六舟出生于浙江海昌一户姚姓之家,同胞兄弟不少但多不幸早亡,信佛的母亲将他交由白马庙的僧人抚养,而后法号六舟,字达受。六舟早年接受的是佛学的教育,“学习严格的佛教戒律”,可与此同时,他在诗文研习、佛经吟诵、书画进阶上注入了大量精力。等到成人,他先后担任白马庙、沧浪亭、净慈寺的监院或方丈,不仅治理有方,还在金石学等领域崭露头角。

爱好有余,荷包不足

尽管六舟本人善书法、工绘画等,被称为“九能儒僧”,然而,他也有自己心中的倾慕对象,比如书法家、“飞白体”的首创者蔡邕,画家董其昌、王冕。六舟对拥有名家题字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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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今多数读者来说,琴棋书画,已经算得上奢侈的爱好,而金石学,更是一门陌生的学问,至于金石学中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毕生主要活跃在江浙地区的六舟,想必愈发鲜为人知。古史钩沉,多半如此,芸芸众生,非才华外露、影响甚远者,也就湮没无名,草草此世了。然而,在某一个时刻,当你与其邂逅,却又是另一番情景,更何况,如六舟者,书法、绘画、椎拓、作诗,样样在行。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六舟出生于浙江海昌一户姚姓之家,同胞兄弟不少但多不幸早亡,信佛的母亲将他交由白马庙的僧人抚养,而后法号六舟,字达受。六舟早年接受的是佛学的教育,“学习严格的佛教戒律”,可与此同时,他在诗文研习、佛经吟诵、书画进阶上注入了大量精力。等到成人,他先后担任白马庙、沧浪亭、净慈寺的监院或方丈,不仅治理有方,还在金石学等领域崭露头角。

爱好有余,荷包不足

尽管六舟本人善书法、工绘画等,被称为“九能儒僧”,然而,他也有自己心中的倾慕对象,比如书法家、“飞白体”的首创者蔡邕,画家董其昌、王冕。六舟对拥有名家题字的碑拓,念念难忘,就和普通人一样。即便放到现在,维持这种爱好,不说时间精力,至少经济方面的压力不会太小——如今作为文物,价格自然更是不菲——何况六舟不过是寺庙中人,没有储蓄积累,也无心追名逐利。

王屹峰先生在《古砖花供》中的一个突出创举,就是最大限度地还原六舟的经济状况,不管是作为寺庙方丈,还是得到士绅资助可以外出探访。这并非简单庸俗的物质决定论,反而是真切地考虑到影响六舟学术旅途的现实因素,简而言之,可以视为“个人的财政史爬梳”,这显然不是无用之功。爱好有余,荷包不足,这是制约六舟的因素,有助于解释碑拓爱好者的他,为何靠近古迹而没有选择前往。

也是学术,也是志业

金石学是六舟成就最为突出的领域,在这个方面,他无疑称得上一位兢兢业业的学者,尽管不是整天坐在冷板凳上,而是四处周游寻觅。尽管顾炎武等人的怀疑精神影响了一代学者,但六舟,还是有选择地进行突破,对前人或同辈未曾著述、论及的碑拓,他投以百倍精力,不但是学术眼光独到,而且聪颖到狡猾的程度——即便到了现在,重复前人工作的所谓学者,数量仍然不少,有时重复得还缺乏水平。

另外,还不能不提的是六舟在全形拓方面的贡献。尽管是否作为这一技术的首创者尚有疑问,但六舟留下来的作品,已经明确地表现出,他早就成熟地运用了该技法,这对重视金文本身、忽视器物形式的中国传统——当然是话语建构的产物——构成了有力的反拨,而且,它们为后世研究清朝中后期的视觉文化,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样本。往生极乐的六舟如若知晓,只怕不会太过意外,因为他自己显然或多或少享受器物本身带来的感官愉悦。

历史钩沉,丹心自现

不妨略谈一下《古砖花供》的书写方式与组织架构。以古人的生平经历作为依据,探访他们走过的道路,写下的诗歌、所提的序跋,是近些年颇为流行的研究范式。《古砖花供》在这一点上无疑与时俱进,令人印象深刻,而且,王屹峰先生自己也坦言,实地造访——借鉴了人类学的田野调查——的过程中,他也得到了不小的收获,他试图恢复或尽可能全面地想象六舟生活的社会文化历史语境,对读者而言,亦是走近六舟的通途。

本书的副标题名为“六舟与19世纪的学术和艺术”,很是妥帖恰当。一方面,作者对六舟的个人生平进行了梳理,进行了深入翔实的个人研究,虽然有时略显简短,但也算是简明扼要。另一方面,六舟又未完全脱离时代语境的存在,19世纪中国——至少是江浙地区的文人圈——的社会历史文化,与他在不时互动,比如士绅文化与基层政治、寺庙经济的种种关联,再如经世致用精神的高涨,以及寺庙主事的更替机制等。

笔者不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对六舟在具体领域中的地位不敢妄加评判,或是乱做翻案文章。我们距离六舟,足足有一百五十年了,中国发生的变化,岂止“沧海桑田”四字所能概括。从帝制到民主共和,再到社会主义,翻天覆地的何尝局限于文字、著作、绘画、艺术等方面。生活在清朝中后期的六舟,无疑是幸运的,他并未经逢太平天国动乱,无须成家立业,更是避开了功名利禄,快意潇洒一生。主持寺庙事务也好,跋山涉水椎拓也罢,虽肯定不乏烦忧,但终究追求本心,也许,这部分解释了为何我们仍能对六舟产生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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