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无神论者的上帝

野原新之助
2018-04-06 20:05:55

历史是社会科学的一种,因此历史研究和历史写作也应当遵循科学的方法,要有理有据,不能望文生义、胡乱揣测,更不能指鹿为马、肆意篡改。历史作为一门科学,总是给我这样的信念:科学终将战胜伪科学,真相一定会穿透尘埃和迷雾。这样一种信念正是历史赋予我的,也是《中国历史风云录》给我的最大启发。

本书作者陈舜臣是日籍华裔历史学家,师从东洋史学者宫崎市定。他以推理小说步入文坛,又以历史小说进入史学,研究方向以中国历史为主。陈舜臣原籍台湾,后随父定居日本,因写作历史的需要进入中国大陆,并于1973年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十六年后,某事件爆发,陈舜臣召开记者会,据说是挥泪声明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但仍保留了中华民国国籍。次年1990年他取得日本国籍。陈舜臣的历史写作以讲故事的方式为主,利用典型事件投射具体的历史时代,向读者还原过去时代的面貌,都是非常好的历史入门读物。

在没有文字记录的时代,历史的最大敌人是时间。今天的我们研究没有文字记录的仰韶文化(今陕、晋、豫一带)和龙山文化(今鲁、豫、晋一带),一地碎片的神话故事是需要参考的,但确凿的证据是考古发现。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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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社会科学的一种,因此历史研究和历史写作也应当遵循科学的方法,要有理有据,不能望文生义、胡乱揣测,更不能指鹿为马、肆意篡改。历史作为一门科学,总是给我这样的信念:科学终将战胜伪科学,真相一定会穿透尘埃和迷雾。这样一种信念正是历史赋予我的,也是《中国历史风云录》给我的最大启发。

本书作者陈舜臣是日籍华裔历史学家,师从东洋史学者宫崎市定。他以推理小说步入文坛,又以历史小说进入史学,研究方向以中国历史为主。陈舜臣原籍台湾,后随父定居日本,因写作历史的需要进入中国大陆,并于1973年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十六年后,某事件爆发,陈舜臣召开记者会,据说是挥泪声明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但仍保留了中华民国国籍。次年1990年他取得日本国籍。陈舜臣的历史写作以讲故事的方式为主,利用典型事件投射具体的历史时代,向读者还原过去时代的面貌,都是非常好的历史入门读物。

在没有文字记录的时代,历史的最大敌人是时间。今天的我们研究没有文字记录的仰韶文化(今陕、晋、豫一带)和龙山文化(今鲁、豫、晋一带),一地碎片的神话故事是需要参考的,但确凿的证据是考古发现。失去考古证据支撑的神话故事,无论多么耳熟能详都只能用作故事。

二战以后,考古学利用放射性碳元素测定法测定陕西的仰韶文化和甘肃的仰韶文化的时间先后,发现前者比后者早一千多年,从而一举推翻了流传几十年的中国文化西来说,奠定了文化东来的理论。类似的,后来的考古发现也推翻了风靡一时的“夷夏东西说”,认为商朝与夏朝不是并立,而是有先后——这在今天是常识,在一百年前则困扰了许多专家学者。

中国人直到1899年才发现甲骨文的存在,这个偶然的发现证伪了“商朝不存在”的假设,也确认了大量出土甲骨文的河南安阳的小屯村,很可能就是商朝的国都。历史学家从甲骨文中得出来的结论,与司马迁的《史记·殷本纪》印证得很好,这更是铁证。借助这两者,历史学家还原了三千多年前的王朝:从汤到帝辛(纣)共三十代,存续大约五百年,家庭内部斗争不休……

到了有文字的时代,历史的最大敌人是专制。战国时诛杀史官是一例,秦末焚书是一例,明清文字狱又是一例。历史大多是按照皇帝的意志、由胜利者来书写,因此有了很多可以歪曲的空间。

李世民登基以后,理所当然地掌握了历史的书写权,因此在正史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明君形象,他本人几乎包揽了全部的功勋,过错则全在部将;他的长兄、太子李建成虽有防备突厥等等功绩,却几乎被一笔勾销,成了“外结小人,内连嬖幸”的形象。

一般认为是李世民说服父亲李渊起兵反隋,加上他后来战功卓著,成了他继位的合法性的来源之一。然而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在李渊的书记官温大雅所著的《大唐创业起居注》中,记载了截然不同的说法,结论是,李渊从太原举兵完全是自己的决断。后者更加可信,《大唐创业起居注》中还有许多地方与正史矛盾。

李世民素来被视为明君,可以推知其他时代篡改历史的现象更为普遍。但历史给人希望之处就在于,真相不会被所谓的“正史”埋没。被时间遮蔽的往事会显露全貌,使几千年前的事情仍然清晰可见。而即使面临专制,也会有“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也会有一手的资料流传下来。后代的优秀的历史学者也有足够的耐心从这些史料中摸爬滚打,顺利出一条完整的脉络。张晓风说,人间永远有秦火焚不尽的诗书。这正是希望所在。

我有时会觉得,历史是无神论者的上帝,它除了有鉴古知今的功能,还能够使人产生敬畏。历史不光使人朝前看,也使人往后看;如果一个人相信他的行为会在历史中留下痕迹,他就不会短视和盲目。大饥荒时,据说副主席曾警告主席说:“死这么多人,历史要写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书的!”这就是历史感。我们只在地球上生活一段时间,但历史却会流传很久。

近代以来的诸多历史,虽然被掩盖的居多,但终究还是可以看到大略,我们尊敬那些值得尊敬的,鄙薄那些应该鄙薄的,大抵如此。而未来,事件的真相会越来越清楚,这是大势,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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