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笑因缘 啼笑因缘 8.1分

国华书院阅读导读第110期:《啼笑因缘》

国华书院
2018-04-05 看过

讲序:国华书院阅读导读第110期

代 码:110-180310

名:《啼笑因缘》

作 者:张恨水

间:2018年03月10日(礼拜六)

点:吕梁·國崋書院

讲:杨国华

标题:做一“个”人

1、阅读没有禁忌

听说我这周要推荐《啼笑因缘》。有朋友惊讶,啥?那是言情小说啊,中小学生要读充满正能量的东西,现在孩子本来就营养过剩,小学就青春懵懂了,你再给提供上言情小说,这不是提前让他们陷入早恋嘛?

说者振振有词,充满要挽救我于险境的热望。我顾左右而言他,再吃牛肉也绝不会变成牛。天黑不可怕,闭眼当天黑就有点可怕了。

《双城的创伤》是《看见》一书第三章,讲某乡镇小学,同一班级,连续五个孩子服药自杀,被救者沉默,一时谣言纷纷,真相难辨。

学校怎么面对呢?在墙上刷标语,要求看健康书籍,不进游戏厅,不拉帮结派,不参加封建迷信活动。

老师怎么面对呢?用哄骗三岁小孩的套路,说服药会得胃病。

当地政府怎么面对呢?如临大敌,严禁媒体采访,以为是邪教作祟,调查期间竟然还对小学生造成侮辱。

我一下子就想起美籍华人作家哈金的《小镇奇人异事》,其中《复活》一文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鲁汉和小姨子私通,被老婆告到大队,村干部审问鲁汉。那不是审问,那是以猎取对方隐私以满足自己兽欲的蹂躏。极端侮辱之下,鲁汉割掉自己生殖器,以示悔过。

什么样的社会制度就会培养什么样的人性。

时任央视记者的柴静前去调查,在后来的视频栏目上,她并没有把全部真相呈现。这起自杀事件背后是孩子之间情感纠葛问题,她当时害怕说出这些,让公众不理解,不舒服,很多人可能会说,才十二三岁,怎么就这样?说这话的人,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是血脉不通的大傻子。

让青春懵懂期的孩子读所谓言情小说,认知人间百态,并不是我推荐这本书的最大理由或者说唯一理由。要知道,阅读是非常私密性的事情,动辄问别人读书感受是很不礼貌的,这就像你问别人自慰是什么感受一样。即使要问,也得在同一个层次和频道上,即对方愿意和你交流这个话题,贸然问人家你读这本书有什么感受,就和那审问鲁汉的村干部一样。

阅读没有任何禁忌,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看对方读一本书,大惊小呼好了赖了,对方拿眼角的余光抚慰一下你,用鼻子轻轻发出一个音符“哼”,翻译出来就是“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言情小说,就是和情感有关的小说,人无论大小,本身就是个情感动物。我听一个保姆说,她所在的那家,妈妈下班回来,孩子不要她,反而对保姆很亲,说是妈妈脾气不好,孩子不小心把玩具弄坏了,妈妈生气一脚就把玩具踩得稀碎稀碎,那个孩子很小,但谁对他好对他坏,他知道的。最大的愚蠢大概就是假设人在某个阶段不懂某种感情,早恋不是问题,你把它当成问题它就成了问题。话再说回来,很多时候,孩子的所谓早恋就是出于对你严防死守的反抗和报复。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2、人生长恨,水长东

张恨水(1897-1967),原名张心远,官宦世家,到他父亲这一辈,已经落败了,祖籍安徽,长于江西,常居北京,自幼酷爱文学,十七岁开始用“恨水”作笔名投稿。“恨水”一词取自南唐后主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啼笑因缘》发表于民国十九年(1930)《新闻报》副刊《快活林》,《新闻报》创刊于光绪十九年(1893),中外合资,1949年5月共军攻陷上海,遂停刊。张恨水缘何就会在《快活林》发表文章呢?这就不得不提《快活林》主编严独鹤,严在新闻界的地位,就像梅兰芳在戏剧界的地位一样,顾曲周郎,没有不知梅大王的,读报人士,没有不知严主笔的。

木心在《塔下读书处》一文中也曾提到严独鹤,“在乌镇人的口碑上,沈雁冰(茅盾)大抵是个书呆子,不及另一个乌镇文人严独鹤,《申报》主笔,同乡引为光荣,因为《申报》是厉害的,好事上了报,坏事报上了,都是天下大事,而小说,地摊上多的是,风吹日晒,纸都焦黄黄,卖不掉。”这是讽刺乌镇人不懂小说,但严独鹤当时的声名确实很高。

严独鹤对张恨水那是早闻其名,神交已久,对其作品的评价就四个字:不同凡响。1929年,经另一位报人钱芥尘介绍,严独鹤与张恨水相识,张已是名闻报界的畅销小说家,所以欢谈之下,严自然邀请张给自己供稿,张对严想必也是钦仰慕交,于是就有了《啼笑因缘》在《快活林》的连载。报纸大卖,读者大赞,严独鹤不无得意的说:“《快活林》中有一个好作家,说句笑话,譬如戏班中来了个超等名角,似乎我这个邀角的,也还邀的不错哩。”

1928年,大概是张恨水最忙的时候。

这一年,他竟同时有六部长篇小说在不同的报刊上连载,六部小说的人物、情节、进程各不相同,写作才能之出众,由此可见。读者每天下午三点在报馆门口等,欲先睹为快,编辑每天晚上九点在张宅门口等,此时张恨水埋头奋笔疾书,数千字一气呵成,各交来人。张恨水“稿德”之佳,在报馆编辑中也有公论。向他约稿,几乎有求必应,也几乎从不拖稿,《金粉世家》连载五年零四个月,只是因为女儿患猩红热夭亡,过于悲痛,停登过一天,二十四小时后,又将后稿补上。

他的小说悬念丛生,人物命运跌宕起伏,比如小说中一女主人公积劳成疾,命在旦夕,读者来信如潮水般涌到报馆,异口同声要为其请命。《啼笑因缘》当时也是这样,最初结尾算是个小悲剧,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大团圆,不料,读者纷纷来信,要求写续集,可见正集影响之大。张恨水如何结尾,自有他的道理,但读者读完总感觉意犹未尽,对小说中的人物似乎还在牵肠挂肚。我个人感觉,后来的续集也很精彩,但情感上不如悲剧给人来的猛烈,当然,这纯属吹毛求疵的看法。

和现在一样,哪部文学作品写的出彩出名,总是容易被改编为影视剧或者舞台剧。小说发表两年后,也就是1932年,上海明星影片公司筹巨资拍摄电影《啼笑因缘》,准备拍六集,首先得把小说改编成剧本,请谁改编呢?严独鹤。与此同时大华影片公司也要拍摄电影《啼笑因缘》,请洪济导演,关秀姑一角计划让钱似莺扮演(洪济、钱似莺二人是夫妻档,港星洪金宝的爷爷和奶奶)。

两家公司为了抢拍《啼笑因缘》,对簿公堂,最后请上海滩青帮大佬杜月笙出面调解,由明星公司给大华公司补偿一笔巨款以获得拍摄权告终。后来,明星公司并未因此挣钱,等影片上映的时候,日本大肆侵华,举国愤慨,儿女情长类型的影片已不再受关注,大华公司经理顾无为也因此被同行笑称为搅局大王。

张恨水不仅多产,据说所有作品加在一起大概有三千万字,而且畅销,有中国大仲马、民国第一写手之称。

老舍称他是国内唯一妇孺皆知的老作家。

茅盾说运用章回体而善为扬弃,使章回体延续了新生命的,应当首推张恨水先生。

北大教授孔庆东说,二十世纪我国产生了很多名家名作,但是最轰动的一部作品,不是鲁迅的《阿Q正传》,不是茅盾的《子夜》,不是曹禺的《雷雨》,不是郭沫若的《女神蔡文姬》,而是张恨水的《啼笑因缘》。在《啼笑因缘》里,张恨水缔造了一个三角恋的故事,它之所以能够引起那么大的轰动,是与这一男三女所担负的文化含量有关。

他的读者有鸿儒,有白丁。国学大师陈寅恪眼睛失明后,就经常让人给自己读张恨水的小说。鲁迅母亲喜读张恨水的书,1934年在上海时写给母亲的一封信:“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三日前曾买《金粉世家》一部十二本,又《美人恩》一部三本,皆张恨水作,分二包,由世界书局寄上,想已到,但男自己未曾看过,不知内容如何也……”

3、一个人的“个”

张恨水大部分作品是言情小说,在当时属于“鸳鸯蝴蝶派”,这是上世纪20年代初行成的文学流派,得名于清代魏秀仁小说《花月痕》中的诗句“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双蝴蝶可怜虫。”多写才子佳人情爱,这一流派的出现有社会和文学自身原因,在从古代小说到现代小说的过渡期间起过一定的承前启后作用。到1949年,彻底消失。

鲁迅在《所谓国学》一文中写:“现在暴发的所谓“国学家”之所谓“国学”是什么?一是商人遗老翻印了几十部旧书赚钱,二是洋场上的文豪又做了几篇鸳鸯蝴蝶体小说出版。”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鸳鸯蝴蝶派当时是如何的流行。

所谓的文学流派,有一些是后人对某一时期文学类型的归纳,当事人未必同意这样划分,《石挥谈艺录》中吴江枫就说,《秋海棠》作者秦瘦鸥就不承认自己是鸳鸯蝴蝶派。

但还有一些就是当事人的拉帮结派,你比如郭沫若等人成立的“创造社”,徐志摩等人创立的“新月社”,孙伏园等人创立的“语丝社”,由郑振铎等人创立的“文学研究会”。

彼此成员都有穿插交往,一个人可能是这个团体的,同时也参加另一个团体。当时大多数文学社团是纯文学主张,也有少部分则与政治有瓜葛,纯政治文学社团当属最有名的左翼作家联盟。

旅美作家李劼(1955—)在《为什么要写木心论》一文中说:“五四以降,文学混迹于救国救民事业中,这种文学有个特色,即作家也好,诗人也好,不再是单个的,而是经常以团伙形式出现。不管流派持什么主张,反正都是有团伙的。孤零零的作家很少见,好像文学有了团伙就有了力量,最大的团伙当然是官方的作家协会。在欧美国家,作家以加入某个组织为荣,这不可想象,但在中国,大家趋之若鹜。作家诗人一旦加入作协,身份得到认同,写出来的作品就很作协气了。他之所以写《木心论》,就是木心的写作不作协。读木心的作品,感觉文学回来了,审美回来了。”

旅美作家李劼(图片来源于网络)

李劼评价,说:“假如拿掉唐诗宋词,中国文化的一张美丽面孔就没有了;假如拿掉《红楼梦》,中国文化的一双眼睛就没有了;假如拿掉先秦诸子,中国文化就不成立了;但是,假如拿掉五四以来,尤其是四九年以后的文学作品,中国文化会缺胳膊少腿吗?不要急于回答,思考一下即可,答案不重要。但是,假如拿掉木心,中国文化就会缺一块。这就是我在木心已逝的世界上,还会写下《木心论》的原因。”

知识分子给自己找组织,这种现象直到今天还是这样,作家多以能加入作协为荣。作协主席也不再是以前的文坛领袖或人望,更大程度上就是个官僚文人,官僚是本质,文人是皮相。

其实不只是知识分子,一般人也这样,好像只有加入某个组织才能获得安全感,才有归属感,才有身份认同感。中国人见面三句话一定会问到你是哪个单位的。如果你有单位,好像在他脑海里就有个相应的位置安放你,若是没有,他比你还焦虑,不知道该把你归类到哪里去。

张恨水一生不党不群,保持文人独立性。

蒋介石和宋美龄拜访他,张恨水客气接待,临走却让佣人礼送出门,这份平等,自重观念,今天怕是没有了,今天的人见了官就缺钙。不管蒋介石当时领导的政府多么糟糕,一国领袖由文人家的佣人送出门这一点看,也得佩服蒋介石。张学良派副官赴京,邀张做文化顾问,挂个虚职,月薪一百大洋,张恨水却以君子不党婉拒。

他奉行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为原则,一生未入任何党派,也不任公职。

他以人世永恒的爱情为主题,恣意写去,任人评说,不用等,时过也境迁,一代文学大师形象确是屹立不倒,而由政治厂房推出的文学雕像,不论何党何派,早已坍圮或正在坍圮。

一个人的“个”,意思就是精神独立,思想自由。

做到这点不容易:木心今天大放异彩,但形成期是在美国;严独鹤解放后,长期压抑,作为一位资深报人,不写文章不看书,不敢说,不知道说什么好,惶惶然不可终日,要知道民国时期,他每天针对时事发表评论;张恨水全家三十多口人,就凭一支笔,解放前日子过的也不错,解放后,无论如何,他得给自己找个组织。为什么会这样?

老师给学生发还作业本,扔到地上,恶声恶气,甚至摔在学生脸上。这个时候,教学水平什么的不用讨论,要思考的是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师是这样,家长也是这样。

贾平凹在《秦腔》里写过陕北黄土高原面貌,说那里的贫穷角落:“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靠手。”虽然现代社会有各种先进的通讯手段,但你会发现,在很多家庭,即使面对面站着,沟通方式基本上也还是靠吼。

什么样的社会制度就会培养什么样的人格。(文/杨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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