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8.1分

关于“物尽其用”的一段回忆

把噗
2018-04-05 23:00:31

封面上荧亮、边角已然磨钝的肥皂,尚能见出曝晒后留下的干裂,这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的一段记忆。我的外婆同样有几块与此相似的肥皂,上面也能见出白色的裂痕,常年被整齐地码放在室外的砖地上。这些白痕不是使用后才留下的痕迹,肥皂在未使用前已经有了这些干裂的硬痕:它们在买来后立即被撕掉外面的包装,持续曝晒在阳光下。这段曝晒的日子到底得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等至肥皂变得铁硬,如同砖块一样,它们就会被重新包裹在塑料袋里,码放到仓储间。等一块肥皂用完后,它们会被拿出来使用。而且肥皂好像永远不缺,因为外婆总会提前买好,一买就是好几块,等晒硬后储存起来备用。

后来,我母亲也养成了相同的习惯。家中总备有好几块晒到干硬的肥皂,不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肥皂突然用完了,又不方便买到新的),而是这已然成为她们的习惯。我小时候总诧异为何要将还没使用的肥皂提前曝晒在阳光下,等它们变为丑陋的黄转头又不立即使用,而是先行存放起来,我也没有问外婆和母亲到底为何。等到我上了寄宿学校,必须自己擦肥皂、洗衣服后,我才明白背后的良苦用心。一块新买的肥皂总会因为浸水发胀,然后发白变软。有好几次,买的肥皂没使用几天就这样了。但根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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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荧亮、边角已然磨钝的肥皂,尚能见出曝晒后留下的干裂,这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的一段记忆。我的外婆同样有几块与此相似的肥皂,上面也能见出白色的裂痕,常年被整齐地码放在室外的砖地上。这些白痕不是使用后才留下的痕迹,肥皂在未使用前已经有了这些干裂的硬痕:它们在买来后立即被撕掉外面的包装,持续曝晒在阳光下。这段曝晒的日子到底得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等至肥皂变得铁硬,如同砖块一样,它们就会被重新包裹在塑料袋里,码放到仓储间。等一块肥皂用完后,它们会被拿出来使用。而且肥皂好像永远不缺,因为外婆总会提前买好,一买就是好几块,等晒硬后储存起来备用。

后来,我母亲也养成了相同的习惯。家中总备有好几块晒到干硬的肥皂,不是为了备不时之需(肥皂突然用完了,又不方便买到新的),而是这已然成为她们的习惯。我小时候总诧异为何要将还没使用的肥皂提前曝晒在阳光下,等它们变为丑陋的黄转头又不立即使用,而是先行存放起来,我也没有问外婆和母亲到底为何。等到我上了寄宿学校,必须自己擦肥皂、洗衣服后,我才明白背后的良苦用心。一块新买的肥皂总会因为浸水发胀,然后发白变软。有好几次,买的肥皂没使用几天就这样了。但根据我从小的观察,家里的肥皂永远是铁硬的,浸泡再多的水平也不会出现软化的迹象。这时,我才真正明白了外婆和母亲提前曝晒肥皂的原因。

这是她们那两代人在经历了物质匮乏年代后积留下来的旧习之一。肥皂通过事先曝晒变得干硬,因而能够承受住来自水的软化作用,这样就能延展肥皂的使用周期,从而节省下一些物资。这对于我们这个年代成长的孩子自然是不可思议的,仅仅为了节省一块肥皂的用量,便如此煞费苦心地进行这么复杂的步骤。而且现在几乎也已经很少有人再会使用肥皂来洗衣服了,大家都用便捷的洗衣液。但对爷爷奶奶这一辈或父母这一辈,他们遭遇过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对他们来说,任何使用物品都需要精打细算,如果能节省下一点肥皂,自然是更好的事情。这种长年的习惯一旦养成,转而进入物质富足的年代后也会继续保持吧。我想,这就是发生在我外婆和母亲身上的事情。

当然,这不只是我外婆和母亲个体的记忆,也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全体中国人的记忆。在《物尽其用》这本书中,艺术家宋冬将他母亲自1950年代到2005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物品原封不动地放置到展厅,做成一个取名为“物尽其用”的展览,其中是这块肥皂勾起了我久远的记忆。 原来那个年代的人都是以相同方式生活的,物质贫乏迫使他们不断地在生活中思考节省的办法,而提前将肥皂晒硬只是他们无数度日计策中很小一件罢了。但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反映出了中国人普遍具有的情感记忆,从而映射出整个国家在某个年代所陷入的经济困境。以及在与当下的对比中,政治政策曾经走向的误区和陷阱。

《物尽其用》封面上的这块肥皂于是不再只是一块简单的肥皂,而是成为勾连整个民族集体记忆的一把钥匙,它是“物尽其用”这个主题最好的实例。在同名展览中,各个年代各色各样的物品出现在展厅,原先只是作为“废物”的弃用品如今成为组成一件庞大艺术品的元件。每一件都携带着自身的物质记忆以及对当事人个体的情感记忆,进入观众的观看中。我想,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实物比文字更直观地呈示出了中国半个世纪的发展史。与此同时,这也是关于赵湘源个人记忆的一份记录,它忠实又详尽地呈现出个体回应时代变革时作出的无意举动,这些举动如同琥珀那般都被尘封在了物品的岁月痕迹中。这是我们祖辈与父辈的共同记忆,其中一部分也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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