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大盗华尔纳与博物馆化的佛教艺术

松鼠草草
2018-04-05 08:25:02

从装帧到排版,本书都极有时代感。丛书名字竟然叫“西域探险考察大系”,浓浓的1930年代风,虽然实际上是21世纪的出版物。书的主体内容翻译自华尔纳1923-24年的旅行记The Long Old Road in China,没看过原文,译文莫名传达出浓浓的社会闲散人员气质,怪不得有都市传说称华尔纳为混迹上海滩的江湖人士。十分值得一看的是附录王冀青写的《华尔纳与中国文物》,对时间轴梳理十分清晰,采用了从哈佛图书馆、大英博物院等挖掘到的私人书信,可以对华尔纳其人有更深入的了解。

对华尔纳的最初兴趣,来自哈佛艺术博物馆的东亚佛教艺术展厅,有好几块不太大的敦煌壁画、一个来自敦煌的泥塑菩萨,皆为唐代,1923-24年华尔纳率领第一次哈佛弗格博物馆中国考察队(First Fogg Expedition to China)西行时收入囊中。据说美国自然史博物馆也有敦煌壁画,未得一见,说不定是华尔纳的狐朋狗友Roy Chapman Andrews所为。

虽然说华尔纳的所作所为很不道德,一副殖民者的趾高气扬语气也令人义愤,但是他的一生确实是个精彩的故事,而且也有必要在他的时代背景中理解他的动机。华尔纳和其他在华买文物、随手顺走、偷盗文物的西人,为他们的工作找的理由颇为一致:中国人自己不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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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装帧到排版,本书都极有时代感。丛书名字竟然叫“西域探险考察大系”,浓浓的1930年代风,虽然实际上是21世纪的出版物。书的主体内容翻译自华尔纳1923-24年的旅行记The Long Old Road in China,没看过原文,译文莫名传达出浓浓的社会闲散人员气质,怪不得有都市传说称华尔纳为混迹上海滩的江湖人士。十分值得一看的是附录王冀青写的《华尔纳与中国文物》,对时间轴梳理十分清晰,采用了从哈佛图书馆、大英博物院等挖掘到的私人书信,可以对华尔纳其人有更深入的了解。

对华尔纳的最初兴趣,来自哈佛艺术博物馆的东亚佛教艺术展厅,有好几块不太大的敦煌壁画、一个来自敦煌的泥塑菩萨,皆为唐代,1923-24年华尔纳率领第一次哈佛弗格博物馆中国考察队(First Fogg Expedition to China)西行时收入囊中。据说美国自然史博物馆也有敦煌壁画,未得一见,说不定是华尔纳的狐朋狗友Roy Chapman Andrews所为。

虽然说华尔纳的所作所为很不道德,一副殖民者的趾高气扬语气也令人义愤,但是他的一生确实是个精彩的故事,而且也有必要在他的时代背景中理解他的动机。华尔纳和其他在华买文物、随手顺走、偷盗文物的西人,为他们的工作找的理由颇为一致:中国人自己不珍惜文物,因此,“我就是折颈而死,也要誓死带回一些壁画局部。我的职责就是豁出命来,从这个很快就将要变成废墟的遗址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和保护任何一件东西。”(1924年1月22日华尔纳致妻子信)他看到不久前的白俄难民、回乱在敦煌洞窟内留下的破坏痕迹;又目睹来朝圣的蒙古人,对着“涂着红色脸颊和蓝色头发的近代丑陋泥像”虔诚祷告,却随意地倚靠、摩挲古老的壁画,于是决定一定要剥离一些壁画,带回国保护、研究。他也提到想要搬走泥塑时,王道士百般不愿意,因为他化缘许久才有钱重塑塑像。重塑塑像是极大的功德,是他的骄傲。但是看到华尔纳要搬走的只是最古旧的唐代泥塑,而不是新作好的美术品,王道士便妥协了。

这些文字中大约能够看出,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人对塑像、壁画、建筑的艺术性并不看重,也不追求保持最古旧的原状。每当繁荣的时代,寺院有了钱,自然要重塑、重绘、重修。如今民间佛教水陆画在国内已经没有留存、只有日本佛寺有所收藏,便是一证。清末巨大的社会经济压力,使得人们挣扎于温饱,对宗教投入减少,加上西方殖民现代性传入后的祛魅化,佛教的社会功能开始岌岌可危,如果不被博物馆作成标本,面临的大概就是消亡。

而中国人开始看重古物,在华尔纳第二次率弗格考察队西行时,北大陈万里、各地政府、老百姓使出各种力量阻挠,很大程度上是对西方冲击的回应——斯坦因、伯希和、勒柯克等人的敦煌研究,常盘大定、关野贞寻访佛教史迹,确实比久坐书斋的中国学者早走一步。五四和五卅仿佛让人们忽然意识到要抵制帝国主义、保存国粹,要占领学术高地。但这个时候“保存国粹”的逻辑已经和西方将原始文明博物馆化的思路如出一辙了。

曾和一个朋友提到自己很喜欢去博物馆,觉得那些佛像和壁画很美。朋友说这些物件的产生都是有社会经济政治的运作,今日我们的纯粹的、去历史的美的眼光是我们自己社会的规训。但我觉得图像对于人的作用要更加根本,这大概也是宗教的力量,即使被博物馆化之后,也能够直达人心。即使是江洋大盗华尔纳,脑海中想的也不只是怎样攫取更多文物——1914年华尔纳第一次前往龙门,说虽然之前也看过伯希和等人拍过的照片,但实物的感受太不一样。看到庐舍那大佛,他的信中写道:“至于75英尺高的坐佛及其侍从占据的那个大台座,那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地方。我躺在那里的草地上,尽力不去想它。”看到这里,我也想起了在午后,隔着伊水,望向庐舍那大佛时的震撼。

最后用来自弗格博物馆官网的图片镇楼。

敦煌328窟的唐代泥塑菩萨

敦煌320窟南壁的唐代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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