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抑郁者的情书:纪念我们赤足蹚过的那段持久的丧

阿芷
2018-04-04 18:57:16

收到这本书的试读邀请微微一怔,立觉细思极恐,在大数据时代果真不太会有秘密。不过如今的时代,“得没得过抑郁症”这种问题,难道不是跟“你养猫了没”一样的稀松标配吗,刚刚路过身边的陌生人可能家里圈了只猫主子,TA也同样可能有过抑郁症。

作者珍妮用文字“画”出了抑郁该有的样子,把意识与潜意识交叠成二维漫画似的,活现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宇宙。我也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把我16岁时的抑郁病史画出来,当一封情书,写给世界看。

记得我初三一整年都在写遗书,一边复习备战中考,做题累了就在藏蓝色横格纸上的第一行写下大大的“遗书”二字,长篇大论,抒情抒得收不住。写到一半哭得写不下去,泪湿透了纸,一把撕掉重新再写。那一年,我的“遗书”二字练得特别优美。

结果没能留下一份像样的遗书我就想去死了。中考落榜,从省重点调剂到市重点,就这么点落差就跑到海边企图投海。自杀原因当然是抑郁症,只是当时不知道,开学第二个星期完全不想上学,穿着校服打了辆出租车孤身一人跑到海边,那天特别配合,下着暴雨,司机透过后视镜露出好奇的目光,发现他在看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哭我自己的。当时认为少女缓缓走进大海的画风特别美,坐在沙滩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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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这本书的试读邀请微微一怔,立觉细思极恐,在大数据时代果真不太会有秘密。不过如今的时代,“得没得过抑郁症”这种问题,难道不是跟“你养猫了没”一样的稀松标配吗,刚刚路过身边的陌生人可能家里圈了只猫主子,TA也同样可能有过抑郁症。

作者珍妮用文字“画”出了抑郁该有的样子,把意识与潜意识交叠成二维漫画似的,活现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宇宙。我也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把我16岁时的抑郁病史画出来,当一封情书,写给世界看。

记得我初三一整年都在写遗书,一边复习备战中考,做题累了就在藏蓝色横格纸上的第一行写下大大的“遗书”二字,长篇大论,抒情抒得收不住。写到一半哭得写不下去,泪湿透了纸,一把撕掉重新再写。那一年,我的“遗书”二字练得特别优美。

结果没能留下一份像样的遗书我就想去死了。中考落榜,从省重点调剂到市重点,就这么点落差就跑到海边企图投海。自杀原因当然是抑郁症,只是当时不知道,开学第二个星期完全不想上学,穿着校服打了辆出租车孤身一人跑到海边,那天特别配合,下着暴雨,司机透过后视镜露出好奇的目光,发现他在看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哭我自己的。当时认为少女缓缓走进大海的画风特别美,坐在沙滩畅想了一会,觉得这死法不错,给我姥姥打了电话(那是一种求救),姥姥接到就问我老师来电话找你了你怎么没去上学,我哇的一下就哭了,我说再见。挂了之后给我妈发了短信,也说了再见。然后关机,站起身,一步步美美地走进大海深处,水还没过小腿,就被两个警察大叔一人一胳膊绑到了警车里。

旁边有好心人看到我哭得像失恋了似的,报了警。在警局吃了顿早餐,那里的伙食真丰盛,吃饱了就乖乖告诉警察我叫什么名字,不一会全家都来了。后来才明白,那次我不是想死,而是想要呼救,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身边的亲人,我病了,很严重,没办法救自己。

那个年代心理咨询行业不够规范,我妈在街边的牌子上看到“XX心理咨询”的牌子,就带我过去,一个穿着妖艳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接待了我们,大概30多岁,是那间咨询所的所长,也是平生遇到的最不专业的咨询师。但我还是挺爱跟她说话的,因为她总能装作喜欢听我说话的样子。陪我一起嘟着嘴、眉头紧锁,陪我一起不开心(不得不说她也只有共情做得最好),后来才知道听我说话真贵,一小时300,每次两个小时,她初步判断我得去50次,我妈痛快地交了钱。那是2006年。

记得每次有大概1个小时是我在倾诉,她不断接很多电话,跟我抱怨过咨询室的牌子没挂好,车体广告被工商局罚了钱巴拉巴拉,有时突然说出一句:你得把刘海剪掉,露出额头,看起来就不抑郁了。第二个小时需要做训练,诸如站起来大声朗读心灵鸡汤,硬灌正能量,揪我的手指,我说很疼,她亲切地说,你看,熬过了疼,就能看到希望。

抑郁症的始因复杂,都是后面几年我通过自学和不断找寻专业求助慢慢自己分析透彻的。她没有给过任何提示和答案。但她很努力,研究我读过的书,告诉我这么思辨的书不适合你的年龄,想太多心情会不好。进行到大概第40次的时候,她握住了我的手,说,小姑娘,你妈妈看你一直没有好转想要退款。她看起来几乎要哭了,又说,我该怎么拯救你,要不然带你去我老师那好不好……

我妈坚决把余款退了,我再也未见过她。据说她把有一次我家人邀请她来家里吃顿饭的时长都算在内收了费。据说我妈曾问过她我的情况需不需要吃药,她坚持说不用找医生她能治好。后来连续多年不在家乡,却知道她已成当地心理咨询业内的名人,咨询室开成了品牌连锁,俨然一成功商人,收费涨成了5000块一小时。

一次发作,辗转反侧就是想死。冲动下吞服一整瓶氯氮平被送进了ICU抢救,昏迷3天,做了一个终生难忘的梦,甚至于不确定那是否是梦。水蓝色透明的旋转阶梯,看不清前方,我一直向上攀爬,未知的上面发出亮光,向着那束光缓缓走过去,走得很平静,很缓慢。苏醒后家人告诉我,临床吐槽我做恶梦声嘶力竭得大喊大叫。我很疑惑,那个梦宁静美好,何来大叫?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仍旧无解。

我好像一定得去死亡面前闯荡一圈不可,一定要完成那场临崖一瞥,看看死亡的模样,看看临近死亡的自己。完成了这个目的,我竟神奇般的好了起来。当然,家人依旧把我送进了精神科住院,吃药打针,情绪好转得很快,再未有过冲动。

在精神科住院的那段时间,唯一使我愉悦的事情是写作。旺盛的表达欲形同花蕾,蠢蠢欲动,呼之而出。休了学,每天抱着电脑打字,写下的那些丧到家的无用文字最终救了我,灵魂得到一个口子,情绪宣泄了出去。紧接着开始能看得下电影电视剧,能够阅读,重新有了兴趣,睡眠越来越长。

因为一次死亡,突然就有能力高兴了。

有一天在医院里玩怪唱逗我妈笑。那是生病后第一次好好看她一眼,忽然就看到她已经很老很老了,头发白了一圈,嘴角浮肿显出与年龄不般配的老态。我跟我妈说,要不然你再生一个吧,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她摇了摇头,瞥了我一眼,说,你就够让我伤心了,再生一个双倍风险。我装作听不懂继续唱歌,唱着唱着就哭了。

这个病给我的人生带去的影响巨大,药物服用时间过长,导致身体一直很不好。后来的几年重新上学、再生病、工作、又生病……血液病、早期癌症,两次大病让我临近崩溃,亲临目睹同龄病友的相继离世,自己也屡次逼近死亡线,连后来复查的医生知道了我整个履历都惊讶得不会开药了,估计不明白我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这个过程真没什么好煽情的,因为亲临过地狱,知道挣扎在病痛里的年轻人实在太多。而我大概是相当幸运的一个。

抑郁,这事对我来说就是一幅画的开端,遵循命运指引,小心翼翼偷窥一角,波澜的生命就此扑啦啦绽开。在那之后意识到死亡的迫切,生命不堪一击,人生会戛然而止。三观在死亡色彩的映衬下被迫成型。迫不及待地踏上旅途,抵达一个又一个远方,去往未知的领土。迫不及待去读书,企图看尽美好的一切,多维度开展那些爱好们,几近没有底线和禁忌,只要没有做过的合法的事我都愿意尝试。起初拓宽人生的广度,是来抵御尤未可知的长度,后来在不同领域里奔波荡漾,不断进修和自我治愈,再加上宗教知识的学习,慢慢也就不怕死了。

抑郁带来的,其实是一次与悬崖对峙、与自身和解的机遇。是要亲临死亡的,是要看一眼绝壁下的孤鸟,是一种臣服于自身处境之后傲然一跃的觉醒,是一种重生的形式。

我们必然要赤足蹚过那些看起来有些持久的丧,等待沉入深海的肉身慢慢睁开眼睛。相信我,这个时间的过程是无价之宝,你可能不会“高兴死了”,但你一定会高兴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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