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

Max
2018-04-04 17:35:28

对于后工业化时代荒原的我们而言,堤契诺山村的净土或许会消失,但是经冬不灭的,是我们对生活的虔诚态度和对自然的信仰。如开头诗歌中所言,“林叶落尽,世界变化万千”。但纵然有千般改变,但我们生命内在的人格与信仰不变。黑塞和他笔下的堤契诺将成为全人类人文精神的象征,作为传奇,继续流传。

林叶落尽

世界变化万千

枝叶交错

展现前所未有的稀疏

——黑塞《堤契诺之冬》

1916年9月,黑塞邂逅了生命的堤契诺。瑞士南麓的田园由此成为了他一生的信仰。散文集《堤契诺之歌》以真挚自然的文风,清新优美的笔触,展现了一幅贺拉斯时代文明的水彩画。这个关于人文与故园的文本,温柔生动,见解平实中透着一丝不属于二十世纪的澄澈,既是对工业化资本主义社会的解构,亦是二十世纪的知识分子对人类共同精神困惑的人文关怀。

一、生命的怀疑与思考

1914年,一战爆发,整个西方知识界对现代文明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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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后工业化时代荒原的我们而言,堤契诺山村的净土或许会消失,但是经冬不灭的,是我们对生活的虔诚态度和对自然的信仰。如开头诗歌中所言,“林叶落尽,世界变化万千”。但纵然有千般改变,但我们生命内在的人格与信仰不变。黑塞和他笔下的堤契诺将成为全人类人文精神的象征,作为传奇,继续流传。

林叶落尽

世界变化万千

枝叶交错

展现前所未有的稀疏

——黑塞《堤契诺之冬》

1916年9月,黑塞邂逅了生命的堤契诺。瑞士南麓的田园由此成为了他一生的信仰。散文集《堤契诺之歌》以真挚自然的文风,清新优美的笔触,展现了一幅贺拉斯时代文明的水彩画。这个关于人文与故园的文本,温柔生动,见解平实中透着一丝不属于二十世纪的澄澈,既是对工业化资本主义社会的解构,亦是二十世纪的知识分子对人类共同精神困惑的人文关怀。

一、生命的怀疑与思考

1914年,一战爆发,整个西方知识界对现代文明产生了怀疑。对斯宾格勒而言,这个年代象征着西方没落的开始,对黑塞而言,则是无尽痛苦的起点。

他写道:“我再度看到自己同一直和平相处得好好的世界发生了矛盾。一切似乎又沦于失败,我又变得孤独和痛苦。”(《我的传略》)

一个德国知识分子在这个极端年代开始了来自生命深处的惶惑:他所热爱的究竟是“政治的德国”,抑或是“语言文学的德国”?他在内心的拷问中辗转反侧,不知何去何从。

1917年秋天黑塞所创作的《德米安》中的少年辛克莱,其中就存在着黑塞的自我。尤瑟纳尔认为,作家所创作的人物,本质上是研究自我的产物。我们或许可以推测,辛克莱在两难人生间的彷徨与迷茫,正是来到堤契诺前黑塞心理的纪实,小说中的德米安正是堤契诺的具象化人格。

1919年,当黑塞结束了伯尔尼的工作,他选择来到堤契诺。“这是山南的第一个村子。在此,正式展开我热爱的流浪生涯。”(P9)一个外在的空间似乎总能激发个体对自我的精神苑囿和思考,进而化为创作的灵感。夸西莫多回到故乡西西里岛的阿格里琴托,数周内挥就几十首诗篇和评论,“生活的道路,赋予我诗与歌”。列维·斯特劳斯来到巴西土著部落,短短几天内记下了半本笔记,“我看到文明的气息慢慢分泌,从查尔迪的乌尔直到现代,路经帝国时代的罗马”。同样,黑塞一生大部分重要作品都创作于瑞士南麓的堤契诺时期,如《流浪者之歌》(1922)、《荒原狼》(1927)等。或许每一个作家都需要一个独特写作的场域来激发自我的自考,以有形的空间绵延到无形的广宇。

二、诗与画中的寻找

莱辛于《拉奥孔》中从三重维度上探讨了诗与画的界限,但他同时也提出了富有包孕性的顷刻的艺术规律。“绘画,应该选择孕育最丰富的那一顷刻。诗,所选择的那一种特征应该能使人看到那一物体的最生动的感性形象。”

如果我们把这一理论广义化,文学与艺术,如果能够把握“孕育最丰富的那一顷刻”之间,便有相通的可能。确乎如此。马拉美的《牧神的午后》与德彪西的同名交响乐;雨果的《悲惨世界》与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人民》;维庸的《美丽的制盔女》与罗丹的同名雕塑;安德烈和妻子的自画像与勃朗宁的《安德烈,裁缝之子》等。艺术与文学的交汇贯通在大师的创作中成为了可能。

被湖光山色环绕的黑塞,写作之余开始尝试画下山林间的优美景色,也由是不足为奇。《克林格梭尔的最后夏天》中,他描述了自己成为画家的历程:“我在炎炎夏日走过村庄及栗树林,坐在行军椅上,试着以水彩保留那红艳的魔幻。温暖的夏夜,我敞开窗户及大门,坐在克林格梭尔皇宫内,直到深夜,以歌谣的词句来歌颂前所未闻的夏日。”

创作之余,黑塞常会在山村中前行,或漫步于山间,或前往教堂礼拜。变幻莫测的山林一年随四时变迁会呈现不同的景色。他的画笔似乎总能捕捉到莱辛的“那一顷刻”,文字也似色彩点染过一般,如九月澄空般清新。本书中,展现了山间以红石砌成的露台,一片浓绿中,露台仿若丝绒布上的红色宝石,闪着晶莹的光芒;描绘了玫瑰色的浅滩,和镶着白边的蔚蓝湖泊;更有澄蓝、金黄、平和与温柔的夏日。清新而纯美的笔触,更如同施蒂弗特和艾兴多夫再现,给人了以无限的震撼与感动。

三、解构与建构

列维纳斯在《从存在到存在者》中认为睡眠是对一个提供避难所的基础的投降。以列维纳斯的睡眠定义,我们或可认为,一个对精神上的避难所的投降构成了作家的书写。

“如果一株植物被折断,那么它会赶紧结出种子,因为这正是它生存的意义。所以,当生活敏锐度受到伤害时,我会抽身回到工作,回到思考及艺术,因为那是我生命及存在的目的。”不难看出,黑塞对现实的反向书写本质上是源于个人与时代的悲剧。但与隐秘派不同的是,夸西莫多正向解构了伦巴第为代表的工业城市,黑塞则于古文明中前行,实现了反向解构。

一个夏日的傍晚,黑塞从沙尔瓦托山的卡罗纳出发,前往圣母教堂。他沿途所见的是以手工经营的小型田园,他感叹道,“如果罗马尼亚、美国、加拿大或加州的农人看到,他们想必要耻笑一番,同时更激起很大的优越感。”(P60)

这种古朴而原始的农作方式《忧郁的热带》中也有提及,如果书中那本用过时酿酒方法酿造的兰姆酒是列维斯特劳斯精神上对原始的皈依,那么本书中以手收割的牧草、未经修筑的河道,随兴种植的森林不啻为黑塞的远古沃土。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德国,极端主义出现,军国主义和复仇情绪盛行,在那个“技术与金钱的时代,战争与贪欲的时代”,他目睹圣母教堂中工业入侵的痕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痛苦和惶惑:“这个古老的世界终将落幕,不久,机器将战胜双手,金钱将战胜道德,理性经济将战胜田园之乐,没有人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从当今的视角来看待他在20世纪初的感叹,依旧惊讶于他的前瞻性和精准性:半个世纪后的后工业化时代,怀特在《风暴眼》中所展现的资产阶级家庭,正是一幅金钱战胜道德的具象画。德波《景观世界》中对景观称霸的批判,本质上是黑塞的思考在情景主义国际下的新演绎。

但如果将浪漫主义简单地理解为对物质文明的憎恶,那仅仅只是狭隘的思考。真正的浪漫主义所反对的,是精神的匮乏和平庸,对丰富心灵的无知。

“我们明白,我们讨厌的不是铁路与汽车、金钱与理性,我们讨厌的是遗忘上帝,是心灵的浅薄。我们更明白,真正的生命、真正的真理凌驾于对立的概念之上,如金钱与信仰、机械与心灵、理性与虔诚。”(P61)

黑塞消解了一个社会,又重新建构起一个社会。他的浪漫精神,不是夏多布里昂式的消极与逃避,而是源自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精神,表现出一种真正的、有温度的人文主义。正如籍里柯《梅杜萨之筏》中展现对人类命运的思考,真正的浪漫主义是与人相连,关怀每一个人内心的逡巡和困惑。

黑塞所做的,是缓解困扰西方知识界的精神危机,为人类共同的精神困境寻找出路。而他在堤契诺的原始生活中找到了真正的出路:“生活里没有匆忙,没有烦忧,因为这种生活的基石是虔诚,是对土地、水、空气、四 季、植物、动物活力的信仰。”(P186)

他顿悟了生命的终极意义:只有当个体对生活永远保持一种虔诚与信仰,对自然抱着温柔而真诚的态度,才能真正在生命的舞台上纵横捭阖。无论何等灾难,都无法动摇心中信仰的基石。唯有找到自我的路,人才能真正获得精神的纯净。

最后,请允许我用黑塞散文《鸟》的最后为本篇书评的结尾。“有朝一日,优美的物种会遭捕杀,人们将重金悬赏它的头颅和皮毛,不久以后,它的存在便成为传奇,而传奇将插上羽翼,继续飞翔。”对于后工业化时代荒原的我们而言,堤契诺山村的净土或许会消失,但是经冬不灭的,是我们对生活的虔诚态度和对自然的信仰。如开头诗歌中所言,“林叶落尽,世界变化万千”。但纵然有千般改变,但我们生命内在的人格与信仰不变。黑塞和他笔下的堤契诺将成为全人类人文精神的象征,作为传奇,继续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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