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伊斯特兰的旅程》试读

联合读创
2018-04-04 15:53:01

唐望坐在门旁的地上,背靠着墙。他把一个装牛奶的木箱翻过来,请我坐下,不要拘束。我带一条烟给他。他说他不抽烟,但愿意接受礼物。我们谈到寒冷的沙漠夜晚以及其他日常话题。

我问他我的到访是否会干扰到他的惯有生活规律。他有些皱眉地看着我说,他没有这样的生活规律,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整个下午待在那里。

我准备了一些家谱与亲属图表,希望他帮助我填出来。我也从人类学文献上搜集了一系列据说是属于这一地区印第安人的文化属性,想和他一起看,把他熟习的项目勾下来。

我从亲属图表开始。

“你如何称呼你的父亲?”我问。

“我叫他爸。”他板着脸孔说。

我有些不快,但是仍旧继续下去,假设他没有听懂。

我把图表拿给他看,向他说明有一个空格是给父亲的,另一个空格给母亲的。我还用英文与西班牙文对父母亲的不同称呼做例子说明。

我想也许应该先提母亲。

“你母亲叫什么?”我问。

“我叫他妈。”他用无知的语调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还用什么字眼喊你的父亲、母亲?你怎么喊他们的?”我说,努力保持礼貌与耐心。

他抓抓他的头,杲呆地望着我。

“老天!”他说:“给你难倒了,让我想想。”

迟疑了几分钟之后,他似乎记起了什么,我也赶紧拿笔准备写。

“嗯!”他说,似乎在严肃地思考:“还用什么其他的字喊他们?我喊他们‘嘿,嘿,爸!’‘嘿,嘿,妈!”’

我忍不住笑起来。他的表情实在很滑稽。我不知他是~个扯我后腿的老人,还是一个道地的笨蛋。我尽量忍耐,向他解释说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完成这些图表对我的工作是很重要的。我努力让他了解家谱与个人历史的观念。

“你父母亲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用清澈、温和的眼光看着我。

“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事上。”他轻柔地说,但带着意想不到的力量。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话仿佛出自另一人的口中。一会儿之前,他还是个搔着头的傻印第安人,一瞬之间,他扭转了我们两人的角色。我成了愚蠢的一个。而他以一种无法形容的眼光盯着我,那不是傲慢、违抗、仇恨或轻蔑。他的眼神祥和、清澈又锐利。

“我没有任何个人历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一天我发现我不再需要个人历史,就把它抛掉了,就像抛掉饮酒的习惯一样。”

我不太了解他的意思。我突然感到很不舒服,觉得受到威胁。我提醒他,他曾经向我保证过,可以问他任何问题。他再次对我表示,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我不再有任何个人历史,”他刺探地看着我说,“有一天我觉得可以不需要它,就把它丢掉了。”

我瞪着他,想发现他话中所隐藏的意义。

“一个人怎么能把他个人的历史丢掉?”我争辩说。

“首先必须有这种欲望,”他说,“然后再一点一点把它抹掉,和谐地进行。”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欲望呢?”我大叫。

我对我个人的历史有着强烈的依赖。我家世渊源深厚。我坚信,没有这些个人历史,我的生命就没有脉络可寻,没有目标。

“也许你该告诉我,抛弃个人历史是什么意思?”我说。

“把它丢掉,那就是我的意思。”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强调说一点也不了解他的想法。

“拿你作为例子,”我说,“你是一个亚基族人。你没有办法改变这一事实。”

“我是吗?”他微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不错!”我说:“目前我无法确切知道,但是你自己知道,这就算数,那就使得它成为个人历史。”

我觉得我十分有理。

“我知道我是否是亚基人,这个事实并不足以构成个人历史,”他回答说,“只有在别人知道时,它才会成为个人历史。我可以向你保证,永远也不会有人确知这件事。”

我笨拙地把他的话记下来后,停下来看着他。我实在猜不透他。我回想过去对他的种种印象:第一次见面时他看我的那种神秘的、前所未见的眼神;他宣称从四周一切获得同意时所显现的魅力;他恼人的幽默与警觉;在我问到他父母时他那副不折不扣的蠢样;还有,他的那几句充满力量的话,使我完全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对不对?”他说,似乎看到我脑中所想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我是怎样的人,因为我没有个人历史。”

他问我有没有父亲,我说有。他要我回忆父亲对我的看法。

“你的父亲知道你的一切,”他说,“因此他对你了如指掌。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的事情,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改变他对你的看法。”

唐望说第一个认识我的人都对我有一个看法,而我也不断以自己所做的一切支持他们的看法。“你看不出来吗?”他戏剧性地问:“你必须告诉父母、亲戚、朋友自己所做的一切,用这样的方法来更新你的个人历史。相反,如果没有个人历史,就不需要解释;没有人会对你的行为感到愤怒或失望。尤其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用思想把你束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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