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道 北方大道 7.7分

沉默的时代与渺小的命运

杜若洲
2018-04-04 看过

相较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更需对生活与文字的敏感,相较西方,国内的短篇小说在题材与形式上多有限制,尤其是讲述中产阶级的奋斗与命运的,更为稀少。这时能读到李静睿的《北方大道》,惊喜之余更觉难能可贵。八部短篇,用作者的话说,都是“书写软弱的人性,含糊的情感”,短篇中的人物,在遭遇时代的洪流,又在漫长的生活里重负而行,圆满的结局是不存在的,甚至连愉悦与理想都不能拥有,最后只有在短暂的虚幻过后幡然醒悟此路不通。

《北方大道》,与书同名的短篇,前半段的描写暗藏深意。一个人是如何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形成了与人群不远不近又胜似隔绝的微妙关系,主角与几个女人悲剧性的交往更像是其性格的映照,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不能选择。在虚空中明知什么都抓不到,偏偏还要停留原地,去捕捉这二十多年应给予自己的意义。而这意义,王凌薇不能理解,所以在两人即将达成契约的高峰时,主角一口吐出虚幻的草莓,回到了独自居住的北方大道。

《AI》,爱与癌,妻子与情人,“我”在两人之间的游移,不如说是在现实的泥沼中用一时的贪恋放纵麻痹自己。“生活并不是一步走到今天,但当中的逻辑的确让人费解。”中产阶级的迷茫在于不能接受眼下的现实,又不愿放弃已有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在癌症到来之际濒临崩解的危机。然而现实证明,危机与转变并非一致,癌与爱,都无法让现实发生任何改变。

《盐井风筝》,很难捕捉到重点的一篇,由故事中的四个女人,生活各有隐藏的烦心事,不过有的在水底,有的浮于水面,“我”和关静的关系,如同林凌和叶敏敏,女人的友谊在生活的打压下必须达成一定条件才能维持平衡,一个案子揭露了林凌和叶敏敏关系的崩塌,而“我”和关静尚能达成微妙的和解,但这风筝可能只是没有断了线的缘故罢了。

《柠檬裙子》,翻译很有意思,Lucky me,故事相对完整,主角因为意想不到的好运气,遇到了完美的恋爱对象,一切太过顺利,又僵硬地持续下去,约会,做爱,求婚,同居,“像两个毫无演技的人,排练一出漏洞百出又极尽乏味的话剧。”于是醉酒之后吐露的过往反而并不意外,“柠檬裙子”的意象象征人生当中的隐痛,我们拼尽全力才得以对抗,而且需要足够的好运气。

《椰树长影》,英文翻译则是Choices,一个布包,牵扯出被历史洪流湮没的上一辈的选择与爱情。有的人死去了,却还活着,而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林三民最常说的三个字,“没办法”,他甚至没想过反抗,而将一切生活的不顺推给命运,不肯选择的人永远看不清自己是怎样将生活一步步毁掉的。“大家都没有办法,但他们永远不一样。”

《沙河涨水》,讲述一个单身女人生存的不易,挣扎又是虚空。屈服并祭献为数不多的东西并不能让生活变得更加顺遂,生活与沙河一样,同时携裹着柔情与污泥而下。

《永生》,女作者仿佛天生对怀孕有的不一样的深刻感受,永生的科幻背景下,其实写的还是得到与失去,选择与放弃。一个胎儿可以让女人放弃永生,带来的一系列变故逐渐让女人变得坚定而有希望,而结尾的失去则让人痛彻心扉又不得不接受。

《我和你只有这四个夜晚》,八篇短篇中最具亮色的一篇,大概因为这篇里有珍贵的激情。毕业前夕的相遇与猝然失散,让这一晚持久地停留在两人的回忆中;纽约的重逢像个潦草的浪漫故事,勾起了四年沉淀的后悔与深情;暴雨降临的夜晚,死亡、失望和厌倦突然而至,爱到最后终于归于冷场;陌路后的男主角,十年后偶遇当年自杀的同学的前女友,得知了不算回答的回答,选择去爱是了不起的事,大多数人并不能真的做到,最后这个夜晚结局如何,作者并没有给出答案。

“想要自由,又难逃悲苦。”李静睿在序中如是描述自己想写的故事,在这个越发沉默的时代里,坚持更加严肃的生活与独立清明的勇气越发难能可贵,这样的努力可以说是徒劳,但并非毫无价值。生活照常流淌,个体奋力逆行,沉默的时代面前,无法摆脱的渺小的命运值得我们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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