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尘海沧桑,何处青山葬我

暗中观察红豆包
2018-04-04 12:07:05

这是一本很难评论的小说,好的地方我真喜欢,坏的地方我也真讨厌。

似乎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都难结构混乱的毛病。小说中描写的人物不可谓不多,涉及面不可谓不广,从雪蓉、柳塘、璞玉、赵静存、玉枝,到柳塘后续弦的太太,璞玉瞎了眼的丈夫、赵二羊、老绅董、小雏鸡、宝山、谈恋爱的梁琴意和吕性扬、江湄,甚至是梁玉珍、过铁之流,都颇让人难忘。但全书最出彩的,肯定是老绅董。她是下贱的妓女,既被别人折磨,也折磨别人,但偏偏有一份烂漫天真,眼里只看到金钱洋元,反而比别人看的透彻。也就是说全书中,只有老绅董一人不按套路出牌。

作者的高处在于写出了每个人的私心杂念。璞玉前几章出场被抬得多么高,后面就被作践的有多惨。从沦落风尘到后面与赵静存结婚,璞玉简直就被放在了一面照妖镜上,什么心思都显现无疑。特别是当她终于和赵静存成婚的时,赵静存流露出归隐之志,璞玉却一改常态的劝他,到底是想出官太太的风头。人心难免得陇望蜀,趋利避害。作者对人物心理的把握,真是妙到巅毫。宝山刚出场时不可谓不可爱,他和雪雁也称得上佳偶。但到后面俩人一为私利,二为柳塘,用话语挑拨璞玉的盲夫出走,可以说得上是毒辣。

结局张柳塘和赵静存出家为僧,立刻让人想到《红楼梦》中的词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富贵荣华,红粉佳人,皆为尘土。这个结局来的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恐怕很长时间之内我都会记得这个结局,这么处理好的明显也坏的突出。如果说截止到璞玉和赵静存结婚、太太和柳塘和好、玉枝和江湄定亲,本书写的是因果报应、天理循环,那么结尾柳塘和赵静存的出家写的就是命运对人生的折磨。不得不说,结尾一章,让本书的立意都高了一层。但这结尾也收的太急了,前面很多暗线都没交代清楚。梁琴意和吕性扬怎么受尽波折在一起,老绅董这个人物在后期何其重要,柳塘在去上海之前怎么会不想着她?

我觉得全文写的最好的是第十五回《月来云破恩冤了一生 水断刀抽罪疑千古》。璞玉被营救后,每个人都做了所谓正确的事。璞玉坚持找到孩子,是慈母之心。赵静存不忍逼迫,处处发动力量帮助璞玉,是君子之德。璞玉的盲夫就更没错了,他在得知璞玉在外面有了情人后,就立刻离家出走,欲投水自尽,以至于沦落到救济院做苦工。但意外的夫妻重逢,给所有人出了难题。赵静存和璞玉的感情本不是一件太体面的事情,但作者写的太妙了。赵静存和璞玉是精神上的知己,要不是赵静存要远行,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就算后来璞玉动了心,想的也是露水姻缘。所以读者还有书中人物都不知不觉偏向他们俩,希望他们能在一起。到了后来璞玉刚脱了妓院的苦海,刚见着一线希望,每个人都看到远大的前程,但半路杀出了璞玉本应身亡的盲夫。有了他,赵静存娶不了璞玉,柳塘给自己出了难题,太太官太太的幻想破灭了,如果他们这些人尚且是收着的、含着说的。宝山夫妇、丁二羊就直接多了,他们也这么做了。恨不得一个不相关的人去死,何其恶毒,又何其理所当然。璞玉和赵静存的第一次分离,璞玉接连受到和赵静存分离、丢钱包、盲夫出走的打击,以至沦落风尘,这情节还有几分巧合和偶然。那第二次,从找到盲夫到丁二羊抱着他投水,璞玉陷入嫁还是不嫁道德困境,这个过程就是解不开的死结。这一段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它就像生活毫无预兆的打了一个人重重的耳光,但你回首往事,只觉得每一步都是对的。命运是多么无常、人世有多么艰难,一下子就写出来了。这一回太恶毒,也太好了。

我觉得这本书的bug也有很多。雪蓉和柳塘初论婚嫁时说的那番话何其老辣,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做了两年的女招待,怎么就把世事看的这样透彻。如果雪蓉能说出那番话、真心爱上柳塘,玉枝的际遇也不会让她不满,小唐的照片也不足以动摇她。后面借小唐之口忏悔:“悔不该爱慕虚荣,深闺寂寞,不如找个身份对等的老老实实过日子”这种话和小雏鸡有什么区别?柳塘送了雪蓉多少钱财,怎么没见她吐出来?作者在前文交代,“雪蓉历劫重来的时候,她那小桃树还要重归原主”、“那时雪蓉也红颜半老”,也就是说雪蓉这条线明明可以写的更好看。

写了这么多,我也累了。最后用书中的最后一段做结尾:“过了十年,那个 做货郎的唐棣华,也忘了旧事,向这巷中来做交易。常看见张宅门口,有两位憔悴的半老妇人,在斜阳影里闲立着看街,回去就和他的老婆雪蓉谈论,还叹息不已呢……至此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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