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飞 我们飞 8.1分

终究是一个人

清湯就好
2018-04-03 21:05:55

多次尝试彼得施塔姆《七年》,却屡屡败下阵来,但是却极其喜爱施塔姆的这本入选了奥康纳短名单的集子,看到有豆友写道,“(施塔姆)为了商业去写长篇小说”,“中长篇有多糟糕,短篇有多精彩”时,才发现原来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啊,哈哈。

回到这本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施塔姆在十分克制地使用的着每一个单词,时刻警惕着与主人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让读者清晰地了解但不浸入人物微妙孤单的心理世界,这不由得让我想到短经典系列中的另外两位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和克莱尔吉根,但是后两者人物的心理塑造离不开海波尼亚冷彻入骨的冰风和涩苦潮水旁空旷的大地,施塔姆对人物形象和心理的塑造则全靠他的对人内心的了解和惊人的克制笔力。

在阅读《我们飞》中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时常冒出civilian这个单词,其在一些英语语境中意为局外人,一个群体的疏远的旁观者,civilian可以形容作为读者的我们,也可以用来指示每篇文章里主角,他们似乎注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感受,一个人静静地面对死亡,与此同时他们却又异常地希望与他人无限贴近,但惜贴近后却又无限恐惧。

《期待》中独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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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尝试彼得施塔姆《七年》,却屡屡败下阵来,但是却极其喜爱施塔姆的这本入选了奥康纳短名单的集子,看到有豆友写道,“(施塔姆)为了商业去写长篇小说”,“中长篇有多糟糕,短篇有多精彩”时,才发现原来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啊,哈哈。

回到这本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施塔姆在十分克制地使用的着每一个单词,时刻警惕着与主人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让读者清晰地了解但不浸入人物微妙孤单的心理世界,这不由得让我想到短经典系列中的另外两位爱尔兰作家,科尔姆托宾和克莱尔吉根,但是后两者人物的心理塑造离不开海波尼亚冷彻入骨的冰风和涩苦潮水旁空旷的大地,施塔姆对人物形象和心理的塑造则全靠他的对人内心的了解和惊人的克制笔力。

在阅读《我们飞》中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时常冒出civilian这个单词,其在一些英语语境中意为局外人,一个群体的疏远的旁观者,civilian可以形容作为读者的我们,也可以用来指示每篇文章里主角,他们似乎注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感受,一个人静静地面对死亡,与此同时他们却又异常地希望与他人无限贴近,但惜贴近后却又无限恐惧。

《期待》中独居的中年单身女性达芙妮,喜欢听着楼上的声响过着克制而又规律的生活,直到楼上搬来的青年帕特里克引起了她身体的渴求,她心理冷静且抗拒,希望全身而退,但是生理上却又忍耐不住,眼睛里是青年年轻健壮却又忙手忙脚的肉体,耳朵无时无刻不在倾听楼上的声音,肢体躺在床上等待抚摸……她无法抑制住和帕特里克的贴近,可却在实际接触中克制冷静,青年无法理解这个比他年长的女性的真实想法,最后达芙妮只能一人在深夜中躺在床上孤单地幻想着……

《异物》的溶洞探险家在演讲中结识了一对情侣,因虚荣等心理因素致使他介绍了“涅槃”,一组难度极高且少有人去的洞穴群,并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前往,但在跟着情侣到家后,他突然从中抽出身来,选择离开,一个人在寒冷的星空下获得了心理层面的另一个安慰。(《异物》中有关主人公“涅槃”探险的寥寥数语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三姊妹》中的女主人公,曾经本有机会去维也纳参加绘画考试,但阴差阳错下成为了一个售货员的妻子和一个年幼孩子的母亲,她对他们都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有些厌烦,但她却对出发前和女老师共度的那一个晚上恋恋不忘,同性倾向使得她只能在家庭和生活中成为一个无人可以了解的局外人。

《受伤》中的男青年对刚成年时与他进行了第一次露西娅非常痴迷以致大学毕业后前往她的小镇教书,但露西亚毫不领情并玩弄折磨着主人公,他知道自己无法感情上果断抽身离开,便选择在日常生活中一部分一部分地烧掉自己在小镇上留下的物品,当现实没什任何实体时,即使情感上无法,但也能最终一人抽身离开,从这段单方面的畸形关系中解脱出来。

《诊断书》讲得的是一个已婚多年的酒店前台布鲁诺在做了手术后对可能到来的黑色素瘤忧心忡忡的故事,他虽然有一个一起共度了三十载的妻子爱丽维娅,但是在面对可能的死亡时只能独自面对,其中这样一段令人影响深刻:

布鲁诺想起孩子还在家里的那段日子,那些年有规律的生活,他们共同享用的早餐和晚饭。有时,他非常希望大家吃饭时不要言辞过多,即便说话,也是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里的美在于重复,在于知道大家明天还会坐在一块儿,后天、下星期、明年也会如此。那时候似乎有的是时间,自从孩子们搬出去住后,他才意识到那些年,他们彼此之间就跟陌生人似的。看灾难片时,他揪心的不是灾难带来的毁灭,也不是死去的人们,而是在一篇混乱中绝望地寻找失散的家人的男主人公,如果爱丽维娅在这个时候说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能哭出来。

同名短篇《我们飞》中的安格莉卡是一位幼儿园教师,当一个叫做多米尼克小朋友的没有责任心父母在放学后没来接他时,安格莉卡把他带回了家,她的男友本诺像未成年一样对安格莉卡无法满足他的性欲而不满,丝毫没有体贴的心思,安格莉卡似乎成了两个人的保姆,在一个再不过平凡的时刻——

她给多米尼克拿了几件为侄子和侄女准备的玩具,然后做到了本诺的身边,他正在看侦探片。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当多米尼克被父母接回家后,我们迎来了结局——

本诺走出浴室,他赤身裸体,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毛巾。能看见他勃起了。他坐在她身边,抱住她。她脱开身,说自己也想先冲个澡。她锁上了浴室门,却不开始脱衣服,本诺来敲门时,她还坐在抽水马桶上,脸埋在手掌里。

从前文中我们得知,安格莉卡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一个像她一样的温馨的家庭,但身为幼儿园老师的她在见证了无数不合格的父母后,自己不负责任像小孩一样任性的男友后,她的希望破灭了,在一个人人只考虑自己的现代,是没有“我们”这个词语的,所谓的“我们飞”是无法实现的,也许她想带着多米尼克或者未来自己的小孩飞出这个自私的世界,但现实中每个人都仍只能独自沉甸甸地落在地板上。

写着写着发现自己越是想把施塔姆短篇里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道出,自己遗漏的也就越多。

《录像城》讲的是有恋母情节的男主人公在母亲去世后,觉得自己变成了《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将自己孤立出来,自己与自己玩着聊以慰藉的游戏。

《男士与男童》讲得是一个淹死的男孩卢卡斯来到案发的泳池寻找渡河的硬币,虽然《我们飞》中的很多短篇都涉及到了将要到来的死亡,但唯独此篇是死亡之后,而且是以一个男童的视角来展开,而在他的视角中——

卢卡斯和别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老是觉得自己身体的毛孔被关闭了。他觉得自己渺小,他几乎能够痛苦地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感觉到自己被这个身体围住,成了仅此一人。独自一人时,他能够忘记自己,感官的局限——他走过,超市的草坪,天空飘过的浮云,地平线上蓝色的条纹,河对岸树林的边缘——成了他唯一的约束。这时,卢卡斯能够成为任何一个人,或者谁都不是。

我觉得以上这段话适用于《我们飞》的所有主人公。

《一封信》讲述了寡居七年的约翰娜在翻找遗物时发现了情妇写给她丈夫的情书后约翰娜的转变。她首先感觉自己不再爱着丈夫了,更为伤心的是,当她想说出这件事时却发现无人可诉,因为——

她在村里的熟人大多是通过曼弗雷德认识的。他在这里土生土长,人是每个人,因为是他的妻子,至今还有不少人同她打招呼,她却跟他们一个也不熟。

而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居然是几年前她和许多年轻人学意大利语时的老师,只因他们当时关系不错,但约翰娜也猜想着“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

而约翰娜的儿子早已成家,只有当自己无暇顾及女儿时候才会找约翰娜当保姆,可以看得到的死亡和没有希望的未来挤压着她。最后的最后,为了拯救,约翰娜居然设想丈夫出轨”不是因为缺了什么,而是因为有太多的爱,太多的好奇,太多的敬畏和赞赏”……于是她开始写表达爱意的信件给已经故世的丈夫。这也许会持续一阵子,但是当头脑冷静后,约翰娜仍要面对冰冷的事实。

施塔姆这部集子中有许多都探索了现代女性的困境,无论是年轻如《神的儿女》中的曼蒂,《我们飞》中的安格莉卡,《三姊妹》中的海蒂,还是年龄大一些的《期待》中的达芙妮,《一封信》中的约翰娜,更或是《晚年》充当男人忏悔对象的玛格丽特,施塔姆试图没有任何保留地描摹她们的心理状况,而这些看似狠毒的描写下隐隐可见的是他对女性的关怀与不鸣。

《晚年》接着《一封信》讲述一个出轨的男人在离婚搬离小镇后多年,获得成绩回归故里时,对前妻忏悔(也许都说不上)。结尾时,当他想到自己和离婚律师一起毁掉了前妻生活时——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蹲下身,收拾了几株种在墓碑旁植物干枯的枝叶,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地。

倒数第二篇,《神的儿女》中的主人公是一个绝望孤单的年轻牧师,最后他是从一个自然受孕的女子上获得了臆想中神的安慰,而最后一篇使用第二人称叙述的短篇《你得走进田野......》应该是以Camille Corot,一位十九世纪法国风景画家为原型创造的,其对风景的痴迷和对疏离孤单地特质也符合了《我们飞》中其他的短篇主角。全篇十分感性深情,但是收尾时却十分却给读者迎头一击:

当“你”发现一个小男孩正蹲在路边玩一块积木时,“你”猜想他把它当做了什么动物,你们进行了如下对话:

“是马车,先生。”
你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它去哪儿?”
“去巴黎。”
“我马上也要去那儿,车里还有空位吗?”
现在轮到他笑了,他在笑你上当了:
“这只是一块木头呀。”
……
他用孩童才有的那种茫然的眼神望向你,然后站起身跑了,连自己的玩具都没带上,它就在你的脚下。你弯下腰,捡起它。那是一块木头,一块寒碜的木头而已。

先前的小说中的主人公无一不是孤单的,有些人试图自我拯救,有些没有,我们也许会为一些尝试着试图改变自己的人物感到欣慰,如不善交际的画家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风景的刻录,但是施塔姆却在最后打出:这些都是徒劳的,每个人都仍然是座孤岛,他人仍然是地狱。总有一刻,每个身都将孤零零地直面自己,毕竟面对死亡的,终究只有一个人。


题外话,看了一个施塔姆的采访,有三个有意思的信息点。

1.说他和女朋友及两个儿子住在瑞士的一个城市,果然身为作者的施塔姆是绝对不会结婚的。

2.他说自己最喜欢用的词语是“seltsam”,中文意思是“奇怪”,他说每当自己写完一本书都会找出文中的“seltsam"然后尽可能地删掉。

3.对他影响最大的书是加缪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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