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汉末乱局的一种可能——皇权改良 关于《大汉帝国风云》与正史之间的随想

灯证
2018-04-03 20:04:40

《大汉帝国风云》这部书主角是“豹子”李弘,属于武人这个势力。但在汉末乱局中,武人并不是主角,主角是世家大族。

两汉的世家大族最早起源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选拔士人主要通过察举制,考察士人很重要的是通过儒教礼法,这些在两汉都需要足够的财力与儒家经典,所以拥有儒家经典成为了一个必要条件。由于儒家经典(今文经)从秦代传下来有许多错讹,在两汉很难复制抄录,所以很多家族代代以修习、注释某部儒家经典为业,通过这种方式保持做官的资格,形成了世家。同时,士人为了保持权势,与门生故吏结成同盟,增加了自己的政治力量。与此同时,也排斥别的力量,优先将自己团体内的士人选拔进入政坛,扩大自己的力量,他们也成为了今文经学的支持力量。

世家大族出于自己的利益,确保世家大族可以通过经学化在政坛立足,东汉继承了西汉的制度,并进一步确立了今文经学的地位。然而随着一些儒家经典在两汉被发掘整理,太学之中儒家经典被定本规范,王莽篡汉后更增加了古文经学的博士,修习古文经学的士子亦有可能进入政坛,而今文经学本身有许多漏洞,又有许多谶纬成分,最后引发古文经学对今文经学的挑战。

商人获利后,不断兼并土地,成为了地方上的豪强,积蓄并保卫自己的财富。王莽篡汉,光武帝刘秀出身南阳,由于他与南阳豪强颇有渊源,依靠这些豪强获得了充足的军事力量与经济力量。而这些豪强通过军功成为了军功贵族之后,有部分试图通过世家化经学化来维持权势,可惜由于儒家经典的诠释权操于今文经学,最后失败。因此有一部分投身古文经学。

对皇权来说,治国必然需要士人,所以需要与世家大族进行合作。但世家大族不满足于仅仅成为皇权的工具,更希望可以保持并扩大权势,皇权并不相信世家大族。于是皇权选择了宦官与军功贵族充当外戚来制衡世家大族,通过党锢之祸来打击世家大族,确立皇权的权威。

对世家大族来说,军功贵族充当外戚,就任大将军是不可容忍的,相当于皇权时刻将刀架在世家大族头上。他们更希望军事力量成为他们手中的武器,于是在正史中,黄巾一起,世家大族纷纷组织自己的军事力量,在未来的朝政中掌控充足军事力量。后来尽管曹丕接受了九品中正制以换取世家大族支持他的篡汉之业,然而世家大族依旧选择了拥有军权的司马家,支持以晋代魏。而蜀国依旧压抑世家大族,吴国完成了江东化之后又打击了一次世家大族的力量,世家大族纷纷希冀三国统一,确保自己的权势与力量,晋亦以此灭蜀吴两国。

汉初以黄老之学治国,收获文景之治,也给了郡国要求自治的借口,造成了七国之乱。汉武帝为了集权,选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其实是外儒内法,皇权凌驾于律法之上,这使得汉武帝可以穷兵黩武,虽然获得大量土地,西汉亦因此衰败。东汉以经学立国,光武帝为了集权,防止黄老之学造成的灾祸,主张以德治国,武力不盛,最后西凉久乱,生生拖垮了东汉,从这种角度上来说官学的选择除了影响政坛势力的分布也通过国策的选择影响了汉朝国祚。

黄巾起义利用“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口号也打击了含有谶纬成分的今文经学的地位,为郑玄融合古、今文经学创造了可能。即《大汉帝国风云》中(下面简称为书中)的“新经学”,而乱世的出现让大家意识到单纯的以德治国、外儒内法并不能解决问题,需要一个各方可以共同遵守的法则,而休养生息又需要黄老之学,于是在魏晋南北朝出现了玄学清谈,对经学的反动,而在书中由于世家大族的力量还尚未被沉重打击,只能利用以复兴正统儒学(即“伏氏学”)为借口,根据黄巾军的思想援道入儒。

对世家大族来说,党锢之祸、外戚与宦官假借皇权之名打击士族是不可忍耐的,于是需要对皇权的限制,而皇权没有权威又不能保证世家大族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下发展势力,这一切都需要平衡。外朝-中朝-内朝的平衡本质上是相权-皇权的平衡。除此以外还有士族-外戚(兵权)-皇权的平衡,使得皇权不可能将兵权交给士族,否则就会演变成东晋门阀控制朝政的情况,而武人占据朝堂更不可行,比如李催、郭汜之乱,整个政治都会被打乱。在书中,黄老之学的“无为而治”蕴含着在确定了法之后的普遍遵循,可以确保相权-皇权的制衡,与儒家思想相结合完成对皇权的改良。

历史上世家大族被真正打击是在魏晋南北朝到唐初这段时间,一方面外族入侵,消灭了大量士族,一方面外族统治上利用这些世家大族与其本民族制衡打击了他们气焰。均田制摧毁了世家大族的经济基础,军功贵族的大量产生与以统一为目的的战争国策冲击了政坛的势力对比,九品中正制被科举制替代彻底断绝了他们保持权势的可能。书中李弘利用汉末乱局只能在一方面提高武人地位,消弭汉胡界限,但由于世家大族的力量还十分强大,改革因此变得非常困难,要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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