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王子和公主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欧雪菲蒙
2018-04-03 14:13:34

在现代人的认知中,提到“fairy tales”一般想到的都是关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王子可能并不是和公主生活在一起,“fairy tales”也不太适合拿给孩子看。更准确的说,那时的“fairy tales”还叫做精怪故事,里面有会说话的野兽、鬼怪也有矮人和巨人,有黑暗、血腥,当然也不乏勇气和正义。

当取材于民间故事的《儿童与家庭童话》逐渐被修整为适合儿童阅读的《格林童话》时,英国著名女作家安吉拉·卡特却认为,那些口口相传的、最原汁原味的精怪故事保有了民间那些辛勤创造世界的普通男女最宝贵的想象力。而那些极富魅力和多样性的故事正逐渐被狭义的、去除了“粗俗”内容的童话故事所取代,甚至被人们遗忘。所以,安吉拉·卡特决定将这些正在流失的宝贵财富集结成《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不改写任何内容,不做任何删节,让读者用自己的理解来找寻生于古老年代的人们不同于现代思维方式的思想闪光点和蓬勃的想象力。

书中的故事不只局限在某个国家,它们从北极横跨到亚洲。讲故事的人也并没有一直在阐述乌托邦式的,某种形式的英雄乐观主义——就好像在说,有一天我们会获得幸福,哪怕它不能持久。没有了社会压力和舆论枷锁的束缚,书中有很多故事都是颠覆三观又引人深思的。

有别于《白雪公主》、《灰姑娘》等只是被动等待王子出现和被动接受爱情的完美的女性角色,《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中的女主人公们可以是美丽的女仆和干瘪的老太婆,狡猾的妇人和品行不端的姑娘,巫婆和接生婆,坏姨妈和怪姐妹。但无论是哪种角色,她们或多或少地被赋予了主动选择的权力。

比如在印度部落的故事《渔女和螃蟹》中:

有一对老两口在切开葫芦的时候,从葫芦里面爬出了一只会说话的螃蟹。无儿无女的他们把螃蟹当自己的儿子来养。螃蟹成年后,他们给他找了个媳妇。姑娘嫁过来后发现自己居然嫁给了一只螃蟹,不禁生起气来。然后她决定再找一个男人。一天晚上,姑娘悄悄出门打算去别的村子找男人。螃蟹发现了她,于是也出了门,沿着另一条路超过了她。沿途中有一棵菩提树,树倒下,里面住着个小伙子的人形。螃蟹穿上人形变成英俊的少年去迎姑娘。姑娘看到小伙子很高兴,邀请他一起睡觉,被他拒绝了。姑娘把首饰留给小伙子当信物,然后离开了。

回去后,螃蟹把姑娘的首饰还给了她,姑娘吓了一跳,坚决说不是她的。第二天,姑娘跟在螃蟹身后目睹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当螃蟹脱下躯壳换上小伙子的人形后,姑娘跳出来把螃蟹壳烧了,领着小伙子回家去。从那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以看出,在这个故事中,女性一直是主导者,是真正的主角。虽然在很多童话故事中,公主或美丽的姑娘光彩夺目、善良聪颖,但仿佛每一个人都是因着遇到王子时才真正实现了价值。而《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中类似《渔女和螃蟹》的故事还有很多,它为传说故事甚至是文学界乃至社会都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这种视角甚至是一种颠覆性的突破,即女性在面对不公时有改变现状的勇气并能够创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这种观念在很多等级制度森严,男女不平等的国家出现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书中埃及故事《穿皮套装的公主》中也展现了女性勇敢机敏的一面:

国王的妻子去世之后,国王想再娶。他吩咐媒婆去找能够戴上前王后脚镯的姑娘,并声称非这个姑娘不娶。媒婆们走遍全国,发现只有国王的女儿才能戴上脚镯。于是,国王决定娶公主为妻。公主知道这件事后决定逃走。她让皮匠给她做了一件只露出眼睛的皮套装,穿着它躲到了另一个国家的王宫里,成为了厨房里的仆人。然后在晚宴的时候脱掉皮套装恢复成美丽公主的样子,成功地让王子爱上了她。与此同时,公主的父亲找到了她,承认错误并将半壁江山赠给了公主和王子。从此,他们生活得幸福美满。

毫不疑问,这本合并了《悍妇精怪故事集》和《悍妇精怪故事集第二卷》汇集了大量的女性角色。而这部集合了各个国家底层人民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的集子所展现的多样性也是令人大为惊叹的,在这里,女性可以善良勇敢也可以邪恶残忍。故事中的家庭也基本都有功能缺陷,里面的父母或者继父母会疏忽到让子女送命,手足斗争上升为自相残杀也是家常便饭。很多故事都充斥着血型、暴力、性、乱伦、尸体和死亡,如《狐先生》中会描写“剑把手砍断,手飞到空中,落到女主角的大腿上”的场景。也有继母通过诡计让继女的漂亮脑袋掉到锅里的情节。书中的文字也是接近口语化的,靠重复的句子来推进故事的展开。

如果谈论这本书的文学性,那就大可不必。但这也并不妨碍《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散发其独特的魅力,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无论是故事还是诗歌,都是被叙述而不是被书写的,那时候,聆听比阅读更有价值。故事发生的地方,可以是不同的国家,也可以是太阳的东边月亮的西边,想象力在这样的世界中毫不受限制与压迫。它们会变幻成不同的模样,每种模样都奇趣非凡。

亚美尼亚的叙述者会在故事结尾时说:“天上掉下三个苹果,一个给我,一个给讲故事的人,一个给逗你开心的人。”《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的故事可以带来欢愉,但读过后就会发现,它们比人们料想的更加复杂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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