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与惨:中西方文化之别

把噗
2018-04-03 11:48:08

“悲剧”这个词,以我们现今的语境来看,已经远远超越了原初作为一种戏剧类别的狭窄界定,而衍生到日常生活的使用中。词性也从原先单单限定在名词,扩展到了形容词。我们不是经常将“悲剧”这个词当形容词来用吗?比如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们倾向于说“悲剧了”,如果事态更加严重,使用的程度也会相应加强——比如“太悲剧了”,这意思等同于另一个用法“太惨了”。但我们已经很少再会用“惨”这个字,因为太过血淋淋。

看来,“悲剧”一词在中国人的使用中,已经超出了戏剧类别的简单概念,而在某种程度上与“悲惨”挂上了钩。如果说“悲惨”一词给我们一种直接目视的惨痛感,那么“悲剧”因为更偏向中性及它原先作为戏剧类别积淀的丰富涵义,就有了一种反讽和调侃的趣味。这里实则有一种自我解嘲的意味在里面:面对生活中发生的“悲惨”之事,如果我们用“悲剧”来表达它,事态的严重性会得到部分消解,反而取得一些精神安慰。

在西方文明形态中,“悲剧”这个概念源出于古希腊,原先作为一种庄重沉郁的戏剧类型,与喜剧相互区别。而能表现出当今语境下“悲剧”(作为形容词)概念的是,剧中角色抗争命运的勇气与毅力。即便有一股不可战胜、难以思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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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这个词,以我们现今的语境来看,已经远远超越了原初作为一种戏剧类别的狭窄界定,而衍生到日常生活的使用中。词性也从原先单单限定在名词,扩展到了形容词。我们不是经常将“悲剧”这个词当形容词来用吗?比如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我们倾向于说“悲剧了”,如果事态更加严重,使用的程度也会相应加强——比如“太悲剧了”,这意思等同于另一个用法“太惨了”。但我们已经很少再会用“惨”这个字,因为太过血淋淋。

看来,“悲剧”一词在中国人的使用中,已经超出了戏剧类别的简单概念,而在某种程度上与“悲惨”挂上了钩。如果说“悲惨”一词给我们一种直接目视的惨痛感,那么“悲剧”因为更偏向中性及它原先作为戏剧类别积淀的丰富涵义,就有了一种反讽和调侃的趣味。这里实则有一种自我解嘲的意味在里面:面对生活中发生的“悲惨”之事,如果我们用“悲剧”来表达它,事态的严重性会得到部分消解,反而取得一些精神安慰。

在西方文明形态中,“悲剧”这个概念源出于古希腊,原先作为一种庄重沉郁的戏剧类型,与喜剧相互区别。而能表现出当今语境下“悲剧”(作为形容词)概念的是,剧中角色抗争命运的勇气与毅力。即便有一股不可战胜、难以思透的力量强加在角色头上,角色为了显示自身存在的价值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抗争,即便他非常清楚留给自己的只有失败。

这种英雄主义是古希腊悲剧的根本,也是我们当下使用的“悲剧”这个词中残留着的情感元素。但在中国,“悲剧”的这层含义变质了,转而变为“悲惨”的代名词——即便说再怎么变质,两个词都有一些本质的区别。当下的中国人在使用“悲剧”这个词的时候,被唤起的情感不再是古希腊悲剧中的英雄主义,而是面对命运的无力时,只能无奈又带丝反讽地接受。

这与中华民族创造的文明形态息息相关。比如,我们自己的戏曲中就从未诞生过“悲剧”这样一个东西。当我们将《窦娥冤》称为“悲剧”,实际上只是在将西方的概念硬套到中国的戏曲上,从而也想当然地认为中国古代也应当有悲喜剧之分才是。在我看来,中国所谓的“悲剧”其实只是“悲惨”,从未上升到古希腊式的英雄主义。剧中的人物不是在抗争强加给他的命运并以此显示自身的价值,而是在“卖惨”。

中西方两种文明对待命运的不同的态度显得如此分明,似乎一目了然。虽然中国人与西方人对命运的理解上也许是一样的,都将其看成是冥冥中不可参透的神秘之物。但在对命运的态度上,两者迥然有别。正如在古希腊悲剧所展示的,西方人对命运感到无力的同时不会忘记自己作为人的自由,命运并不能限制人的自由行动。即便最终只有毁灭,但在毁灭前我们还是能以行动彰显生命的价值。

而在中国人看来,命运既然作为一股不可理解的神秘力量,那么便唯有听从的份。因此,我们经常讲的是“这就是命啊”,“认命吧”——既然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人没有丝毫能动的能力,那不如就听天由命吧。在这里,根本没有抗争的概念,也没有自由意志在里面。天命被认为是超出一切的强大力量,人只有听从的义务,而没有对抗的责份。这或许导致了中国人在几千年历史源流下养成的“逆来顺受”的品性,除非忍到不能再忍了,才会起来抗争。

反过来,这种被动的姿态很好说明了中西方戏剧的差别,以及两股文明对人性格养成上的陌异作用。中国人只有“惨”的概念,而没有“悲”的概念,因此当“悲剧”这个词被中国人使用在日常生活中,它也只是被当作“悲惨”的同义词来使用。与此同时,“悲剧”这个词消解了“悲惨”原先具有的“惨烈”成分。这也是为何我们现在只会说“悲剧了”,而不再怎么说“悲惨”的原因。必须遮蔽掉“惨”,这种血淋淋的目视,转而进入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中: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所以乖乖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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