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平庸和无能为力

六二居士
2018-04-02 23:42:46

初读《命运的内核》,我只看了一半,因为书中的男主实在叫我不喜欢。作为一名在殖民地工作了十多年的警察,他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的升职机会;工作正直、不受贿,但仍旧得了个“坏家伙”的绰号;独生女儿早已去世,和妻子的感情也已经被非洲燠热潮湿的气候腐蚀殆尽。他的社会地位正逐渐滑向中产阶级的边缘地带。且不论造成这些的内外部原因,这些内容读起来,总有一种叫人不能忍受的迟滞。

后来我还是把它看完了。

我对男主身上“正直”、“善良”、“责任”这些代表着好人的标签并无异议,真正引起我触动的是他身上的“怜悯”和“平庸”。

书中,斯考比怜悯自己的妻子露易斯,怜悯自己的情人罗尔特太太。

对斯考比来说,比起把露易斯看作“妻子”,露易斯更像是一份无法舍弃的责任、一份对过去回忆的见证。像其他结婚了多年的夫妇一样,斯考比和露易斯已不再年轻,心态也随着生活的延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露易斯关心是诗歌、俱乐部、丈夫的升迁机会、自己是否受大家欢迎。这些都是斯考比不擅长,或是无法满足的。

“如果一开始就让她拿主意的话,我们一定不在这里,一定在一个比这里好得多的地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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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命运的内核》,我只看了一半,因为书中的男主实在叫我不喜欢。作为一名在殖民地工作了十多年的警察,他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的升职机会;工作正直、不受贿,但仍旧得了个“坏家伙”的绰号;独生女儿早已去世,和妻子的感情也已经被非洲燠热潮湿的气候腐蚀殆尽。他的社会地位正逐渐滑向中产阶级的边缘地带。且不论造成这些的内外部原因,这些内容读起来,总有一种叫人不能忍受的迟滞。

后来我还是把它看完了。

我对男主身上“正直”、“善良”、“责任”这些代表着好人的标签并无异议,真正引起我触动的是他身上的“怜悯”和“平庸”。

书中,斯考比怜悯自己的妻子露易斯,怜悯自己的情人罗尔特太太。

对斯考比来说,比起把露易斯看作“妻子”,露易斯更像是一份无法舍弃的责任、一份对过去回忆的见证。像其他结婚了多年的夫妇一样,斯考比和露易斯已不再年轻,心态也随着生活的延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露易斯关心是诗歌、俱乐部、丈夫的升迁机会、自己是否受大家欢迎。这些都是斯考比不擅长,或是无法满足的。

“如果一开始就让她拿主意的话,我们一定不在这里,一定在一个比这里好得多的地方,更好的气候,更好的薪金,更优越的职位。”他始终对妻子怀有一份内疚,他能清楚地知道妻子所有的情感波动以及自己应该做出的反应——安抚她,慰藉她,劝说她。他有义务让妻子快乐、满足。“正是她这种令人心酸的毫无动人之处,才牢牢地把他束缚住。”在斯考比心里,妻子的生活道路是他为她选择的,是他塑造了她今天的面貌,尽管不认同妻子的种种要求,但他相信,这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与罗尔特太太发生关系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一本集邮册将两个人联系起来。罗尔特太太的不幸和手里的那本集邮册勾起了他对女儿的回忆。斯考比难过于自己没有陪伴女儿的最后一刻,对和女儿年纪差不多的罗尔特太太产生了最初的同情——同情她在海难中失去丈夫,同情她如此年轻便失去自由,同情她孤身一人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

随着斯考比对这种痛苦感受的认知不断加深,这种同情便成为怜悯。这是一种完全发自内心的、愿为对方的快乐和幸福付出的心态,不由自主的想把对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只有这种没有人为之倾心的脸,这种谁也不肯偷眼斜你的脸,这种不久就要习惯于呵斥和冷漠的脸,才需要他的真诚扶助。”罗尔特太太渴望安全感和依靠,他便给她,混杂着友谊、信任和怜悯。

我不认为斯考比和罗尔特太太之间的关系称得上是爱情,或许确实存在,但这并不重要,怜悯和爱情两个词很少有人能体验的那么清楚。

书中的其他人物:威尔逊虚伪、感性,无可救药迷恋上斯考比的妻子露易斯,真实身份却是走私警察,也是他发现了斯考比自杀的真相;商人尤瑟夫自私狡猾、惟利是图,利用斯考比来发展自己的走私生意;仆人阿里忠诚尽职,最后却因主人而无辜被杀,还有爱说闲话的神父、占卜的印度人、警察局长……这些人物与露易斯、罗尔特太太一起,构成了一张叫做“生活”的网。

“那些沉重抑郁的、不得已的,总被叫做生活本身。”

斯考比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我这么喜欢这个地方?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性还没有来得及伪装起来?在这一边,猖獗泛滥的则是别处人们早已巧妙遮掩起来的不公正、残忍和卑鄙无耻。在这个地方,你几乎可以像上帝那样爱人类----明知道他们有罪仍然爱他们,你不喜欢做作的姿态、漂亮的衣服和弄虚作假的情趣。”

对遭受痛苦或不幸的人表示同情,会一直让我们感受到认知上的不舒适。一直怀揣着这种无能为力的隐痛是折磨人的,人们选择种种方式逃避这种痛苦。有的人选择否认,拒绝认同这种同情心;有的人选择遗忘,完全忘记自己同情过什么。还有更多的人下意识地延迟这一情景,不会明确地作出回应,而是把不愉快推延到下一次。斯考比便是如此。这也通常的确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减轻无能为力带来的煎熬。

但,如果人一直逃避和忽视最初的不幸,一味地把事情往后推,人们依然无法获得真正的“完整”。生活中的痛苦只会短暂地缓解,却很难消失。伴随着怜悯产生的,往往是对自身平庸的认知和无能为力的重复。在重复地、不断地想要承担责任的过程中,平庸的人们会付出一些无谓的努力,甚至可能因此错失那些更重要的、更珍贵的,或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人和事。

生活的不幸对当下最大的影响,就是限制人们的选择。我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更好的生活而自由选择,其实是在被滞于痛苦的心结操纵。

“生存是一场残酷的竞争,所谓正义、怜悯只是强者的特权,对于弱者来说并不存在

你怯懦地祈助的

别人的著作救不了你

你不是别人,此刻你正身处

自己的脚步编织起的迷宫的中心之地

耶稣或者苏格拉底

所经历的磨难救不了你

就连日暮时分在花园里圆寂的

佛法无边的悉达多也于你无益

你手写的文字,口出的言辞

都像尘埃一般一文不值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

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

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

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斯考比一遍遍地选择怜悯、选择拖延,然后又一遍遍地发现内心的不完整感依然存在。

这种对愿望无法完成的缺失感和无法诉说的压抑,也是孤独的核心特征。

当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和无能为力,也就发现了麻木的拖延无法真正地解决问题。直面生活的不幸,并接受这些事实,才是必经的一步。这个过程无疑是痛的,但我们须要承认,这都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部分。而斯考比最后选择自杀结束一切,从“生活”的网中解脱。他宁可屈从于死亡,也不愿再忍受生活。

小说并没有对如何面对生活的压迫和不公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我读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任何明确的答案都会让人们感受到认知上的舒适,可惜并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答案。

你我的不幸,可能注定将会发生。我们或许没有必要理想化自己做出的努力,也不应当将现下的不如意完全怪罪给自身的平庸。

承认它,然后为它、为自己深深地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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