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ner Stoner 9.2分

生活本身的样子

万山贺
2018-04-02 23:29:23

心情很糟的这段时间克制自己不看电影,读了一本书,Stoner,中文译成《斯通纳》,很好看,但是特别快乐的人请先不要读。我一直相信书和人是讲缘分的,上世纪六十年代这本书在美国出版,最火的时候却在2013/2014年间,火进中国的时候已经到了2016年,那时候我还在大学工作,不记得从哪里断章取义地听到“一个银行家破产自杀”的段落,书夹在架子上,就是提不起一点兴趣。那之后又过了两年,到上周末,我心情很糟,随便抠出一本书带出门去,就是这本Stoner。

记得那天早上下了一点雨,地上湿得很透彻却又没有积水,我想起村里教堂后面有个千禧园,从没有去过。我从街上拐进去,非常安静,是片墓地。天没有放晴,乌云却消散了,没有温度的白光落在湿草地上,像雪花一样吸着了所有的声音,弥漫着一种安详甚至是快乐的静寂。我找了一处没有青苔的长椅坐下,无意中正好在右边空出了一人座的位置,要是有个阴魂不散的鬼愿意跟我一起坐一坐,想来还蛮浪漫的,毕竟光天化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说起来这本书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我读完那么两三章的时候,人就明显地好了起来,很神奇。故事并不快乐,就是生活本身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悲凉,但又不足以引起任何歇斯底里的嚎啕,哀而不伤。

这本书在美国受了五十年的冷落,三四年前才被英国书商挖出来重版,红得一塌糊涂。我没去过美国,但六十年代的美国正是嬉皮士的年代,我想Stoner无论如何也的确是不会被接受的。他被动、隐忍、沉默,也勤恳、单纯、普通,他的一生是没有情节的一生,他可以是任何人,却又比太多人都要顺遂,他走出了农场,找到了自己热爱并擅长的工作,娶了一见钟情的人,生了一个像极了他的女儿,又拥有了身体与精神的情人,但他的一生却又是失败的,工作、婚姻、爱情、家庭,无一例外。

这种隐秘的矛盾是那么动人,让我仿佛第一次真正感到人生的不完美也是一种美丽的存在。书里面有一个段落我非常喜欢:一个冬夜,Stoner 打开办公室的窗户,漏进一点寒风,他关掉了房间的灯,坐在椅子上让黑暗裹藏他的身体,让冷空气充满他的肺。他看着窗外死一般的白色,感到白色将他拉扯,就像白色拉扯了声音,将它埋葬,有那么一刻,他感到自己离开了躯体,树木、房屋、星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突然暖气片当啷一响,一切都醒了。

那个时候Stoner人到中年, 因为坚持原则而遭受了不公的待遇,他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开始领悟所有的终点都是虚无。他可能很早就已经看透了他的一生,其实不只是他,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对生命似乎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通透,只是有的报之以无谓,有的报之以中庸,有的报之以释怀。这样想想,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一边看尽生活,又一边与它归一。

书在第二章已经说出了Stoner一生的本质,他的理想化,他的真善美,他在沉默中追求,也曾固执地坚持,在生命的最后,他不停地质问自己:What did you expect? What did you expect? 他该是得到了吧,他该是得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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