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 呼兰河传 8.5分

糊糊涂涂地生殖,乱七八糟地死亡

Chiao
2018-04-02 22:50:32

萧红的《生死场》1934年完稿,当时用以宣传鲁迅主导的奴隶社,奴隶丛书另两本是叶紫的《丰收》和萧军的《八月的乡村》。萧红24岁,和萧军生活在一起,在《生死场》里把自己的才华展露的一干二净,那时她经历了母亲病故,抗婚求学,出逃流亡,怀孕后又被抛弃,向报社求救,遇到萧军,这才开始她的文学生涯。

萧红写景和叙事长于写人,萧红不擅长写带着流淌状态的人。她对环境的描写,是一下子把人吸入了那种农村的氛围,菜田、榆树和高粱地里的农妇、小孩和牲畜。开头二里半的那只羊丢了,他家的麻面婆抱持着即使是三伏天羊也会钻柴堆的心态希望找寻出一个奇迹来,她只想着干这么一件事出来,就让别人把她以前种种发蠢的事情忘掉。在这个特定时节里。

一只山羊在大道边啮嚼着榆树的根端。 城外一条长长的大道,被榆树荫蒙蔽着。走在大道中,像是走进一个动荡遮天的大伞。

萧红小说故事内在的交融逻辑,农民之间的相处,处理得很好。二里半找羊问老王婆时,先向老王婆搭一句“麦子打得怎么样了?”再说丢羊的事。这种圆润在后面出现的更明晰了。赵三拐着弯用二里半跑丢的草帽取笑二里半被打。金枝母亲打骂金枝原因并不是因为怀疑她去河沿边上偷偷与男人亲热,而是怪罪她摘青柿子,还忘了把柿筐带回家。别人踏坏了自己白菜,不由分说和女人先一顿打的男人。萧红在揣摩动机这一点上用一个又一个散漫的冲突把整个村子的生存状态和行动动机写活了。

母亲一向是这样,很爱护女儿。可是当女儿败坏了菜棵,母亲便去爱护菜棵了。农家无论是菜棵,或是 一株茅草也要超过人的价值。

其中的逻辑,是带着农村的那种“物质化”的,把人的尊严,尤其是村里除了地主地东的人家户外,摆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轻蔑到近乎嫌恶。二里半认为麻面婆和猪没有差别,麻面婆组织语言、说话就是猪样。二里半找羊模仿着羊的咩咩声,到了后来,咩咩也不像羊的叫声了,越来越大声得像是一头牛了。麻面婆自己的眼睛里泛着绿色,脸纹变绿,眼镜发青。而牵来拉着石碾子压小麦的小马性情欢脱地像是一个孩子,贪玩、飘扬着跑,把麦穗溅出场外。老马越来越像人了,过分疲惫而不能直撑而挨鞭子时,并不暴跳,因为一切过去的年代规定了这些。后来赵三打了小偷,改口不再和东家作对,反而三天两头地往城里跑,白菜、土豆都和东家送去,王婆心中代表物质的那根劲又同他吵打。

“我们应该怎样铲除二爷那恶棍?” 是赵三说的话: “打死他吧!那个恶祸。” 还是从前他说的话,现在他又不那样说了: “除他又能怎样?我招灾祸,刘二爷也向东家(地主)说了不少好话。从前我是错了!也许现在是受了责罚!” 他说话时不像从前那样英气了!脸是有点带着忏悔的意味,羞惭和不安了。王婆坐在一边,听了这话她后脑上的小发卷也像生着气:“我没见过这样的汉子,起初看来还像一块铁,后来越看越是一堆泥了!” 赵三笑了:“人不能没有良心!”

其中生产这一点上萧红直截了当地把它写作刑罚。在暖和的季节里,小狗和家猪在墙角等待分分娩,全村都在忙着生产,五姑姑总不能生产,此时生就像是变成了死,夹杂着鸡叫和苦痛,于是家人看着转黄的面色,这下有人甚至预备了死的葬衣。生产的时候还有喝醉的男人进来打骂和淋水。成业和金枝分娩之前还在亲热,人和动物都在忙着栽培着自己的痛苦。

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
月英说话只有舌尖在转动。王婆靠近她,同时那一种难忍的气味更强烈了!更强烈地从那一堆污浊的东西,发散出来。月英指点身后说: “你们看看,这是那死鬼给我弄来的砖,他说我快死了!用不着被子了!用砖依住我,我全身一点肉都瘦空。那个没有天良的,他想法折磨我呀!”

萧红在《生死场》表现出对土地、动物的真实的留恋和动人描写比起肖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来一点也不逊色。二里半的羊和老王婆的老马,老王婆常常为着老马或者老牛送进屠场,却从未有过最后送拉磨的老马这般心境。老马最后和庄稼人的依恋,就在那三张被地主使人带走的票子里,票子没了之后,这下马的死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没了代价和物质对于她的支撑,就跟他们一生的痛苦一样。王婆曾经摔死过自己的小孩,她的悲伤都归结于对物质、自己麦粒比别人大的喜悦了。农村对于物质的动机和满足使悲伤一下就被冲散了。

小说写得精巧,老马走进屠场一章写到王婆卖马的时候看到的短街看到的血痕,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刑场旁边观看的砍头场景,这下呼地又照应着后面王婆儿子被枪毙那儿。赵三先是预备筹建镰刀会反抗地主的时候,他们在青山家里密谋,后来出事无果,老王婆给赵三支招,说自己能弄来一只老洋炮,这下又体现出他的那个当毛子的儿子来,这密谋场景也在后来被青山复刻了一遍。平儿和罗圈腿去城里看西洋景(街头影戏),里头说的是洋人打架,老毛子夺城,死了很多人,后来平儿和罗圈腿都去抗战,罗圈腿和麻面婆都遭遇不幸。王婆和赵三不和,本里的原因是她顶欣赏烈性的女儿,像是把儿子和年轻赵三的希望都托在上面了,文章后来,带过几笔,由旁人散布的她女儿勇猛地背着步枪斗争牺牲的消息。其中平儿和赵三代表着的和王婆和她女儿代表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抗姿态,王婆敢借老洋炮,女儿敢背上步枪战斗,而赵三最后却为了给地东示好赔罪卖了青牛,平儿最后躲进粪坑才躲过追捕。

对于赵三这完全和十年前组织“镰刀会”同样兴致,也是暗室,也是静悄悄的讲话。

用对话来奠定气氛,辅以写景是萧红的写法,金枝被强暴之前,众女的景象和话语,以及多给缝被子钱之前的暧昧意味把事情的走向给预示了。写传染病,在农妇们反对,其他人支持的镰刀会之后爆发的,在煽动抗日报国情绪爆发之前。小说又处处充满对照和预示,赵三心情舒畅不是在别人开始纠结打鬼子的时候,而是自己多年来又像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一样时,地东也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自己又仿佛和着当年他号召的青山一样开始密谋集会了。但亡国后的赵三却是更加保守。

其中第十章和十一章很短,就几句话就带过了,说的是时节时间的变化,萧红用的还是写景辅以描人来写人的运动状态,因为她不擅长刻画太多的人物,尤其是这些人可能会在改变的时候。她擅长的是几句言语把氛围一下烘托出来,所以这里的变化她就略过去了,文章的部分长句因为当时的语言环境,其实是没有讨论意义的。

十年前村中的山,山下的小河,而今依旧似十年前,河水静静地在流,山坡随着季节而更换衣裳;大片的村庄生死轮回着和十年前一样。 屋顶的麻雀仍是那样繁多。太阳也照样暖和。山下有牧童在唱童谣,那是十年前的旧调:“秋夜长,秋风凉,谁家的孩儿没有娘,谁家的孩儿没有娘……月亮满西窗。” 什么都和十年前一样,王婆也似没有改变,只是平儿长大了!平儿和罗圈腿都是大人了! 王婆被凉风飞着头发,在篱墙外远听从山坡传来的童谣。
雪天里,村人们永没见过的旗子飘扬起,升上天空! 全村寂静下去,只有日本旗子在山岗临时军营前,振荡地响着。 村人们在想:这是什么年月?中华国改了国号吗?

前半段是生对死的屈服,他们都会经历一个过程,从前把什么都看得重要,最后只好搪塞着世界,带着点自欺过日子,后来是死对生的警醒,他们靠着死亡带来的颤栗和暴力的威胁下蠕动着生存 ,故事写的是哈尔滨近郊的一个乡村,写的是农民觉醒的初级阶段。整个像是寓言故事一样被写成了一个循环,二里半和李青山是赵三英雄命运的循环,村里的女人是金枝和王婆那样的循环,一类以暴力冲破枷锁,一类寻求外界的援助,渴求着用外部力量改变。青山后来自己也没了家庭,而之前那一番鼓舞人心的说辞也变得带点虚假的味道。

婶婶在嫁给叔叔之前也是和金枝一样唱着小曲享受着温柔,后来村子里的女人似乎又都开始同仇敌忾起来了。寂寞的大红西红柿,以一副假装的姿态,躲避田埂上的一切眼睛,在含有水湿味的河湾等着男人,他们像是两只贪婪着的,温存而愉快的蝴蝶,但是婶婶自己的回忆总是带着一点伤感,也不敢再唱那首小曲,纸窗在她的眼里慢慢地灰黑下去,完全无力。憔悴的田间、黄豆秧和揉乱的头发、母亲好像是自己本身有了罪恶,被麻木了,被女儿窒息了生命,好像女儿把她羞辱死了。平儿做了牧羊童,被打了,和二里半被打是一个故事的两面,两者都是因为牲畜,且都是羊而糟蹋了别人家的作物,这下报应又落回到赵三的头上。赵三一夜之间像是老了,没力气去讨个说法,取笑二里半的酸劲也不在了,只好让他回来卖鸡笼,遇着自己的青牛,被王婆数落,不再种粮食,半,热闹的城市和睡着一般的乡村。卖不出去的鸡笼,继续牧羊的平儿,老王婆瞧不上的编鸡笼。赵三受了挫伤。

十七章里面,只一章心情或者姿态是略为舒缓的,在王婆服毒被救起来之后。其余由于材料或是组织的原因,显得散漫、带点戏剧化了。

但是王婆永久欢迎夏天。因为夏天有肥绿的叶子,肥的园林,更有夏夜会唤起王婆诗意的心田,她该开始向着夏夜述说故事。今夏她什么也不说了!她偎在窗下和睡了似的,对向幽邃的天空。 蛙鸣震碎人人的寂寞;蚊虫骚扰着不能停息。

夏天诗意,王婆被蚊虫所食,满脸起着云片,脸上肿着,女儿要为哥哥报仇,大家热闹闹地上麦场,赵三越来越窘迫了。

王婆立在门前,二里半的山羊垂下它的胡子。老羊轻轻走过正在繁茂的树下。山羊不再寻什么食物,它困倦了!它过于老,全身变成土一般的毛色。它的眼神模糊好像垂泪似的。山羊完全幽默和可怜起来;拂摆着长胡子走向洼地。 对着前面的洼地,对着山羊,王婆追踪过去痛苦的日子。她想把那些日子捉回,因为今日的日子还不如昨日。洼地没人种,上岗那些往日的麦田荒乱在那里。她在伤心的追想。

全书最经典的描写在二里半那只老羊,从开头把它引出来,后来集结乡里抗日写要拿它誓师,但最后二里半决绝地去城里时,又写了这只老羊。

老羊走过来,在他的腿间搔痒。二里半许久许久地摸抚羊头,他十分羞愧,好像耶稣教徒一般向羊祷告。 清早他像对羊说话,在羊棚喃喃了一阵,关好羊栏,羊在栏中吃草。 五月节,晴明的蓝空。老赵三看这不像个五月节样:麦子没长起来,嗅不到麦香,家家门前没挂纸葫芦。他想这一切是变了!变得这样速!去年的五月节,清清明明的,就在眼前似的,孩子们不是捕蝴蝶吗?他不是喝酒吗? 他坐在门前一棵倒折的树干上,凭吊这已失去的一切。
“这条老羊……替我养着吧!赵三哥!你活一天替我养一天吧!……” 二里半的手,在羊毛上惜别,他流泪的手,最后一刻摸着羊毛。 他快走,跟上前面李青山去。身后老羊不住哀叫,羊的胡子慢慢在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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