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地狱里唯一的光明

骆瑞生
2018-04-02 看过

安东尼·马拉的《我们一无所有》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来,看过最好的一本书,也是最让人震撼的一本书。尤其是第一章《花豹》,那种隐忍克制的叙述方法,将小说里巨大的人生悲剧和深沉的人物感情烘托得恰到好处,让人在阅读的时候,始终有一种凝重,却又不得不看下去。

罗曼是一个画家,但也是一个审查员,作为前苏联的一个公务员,职责就是用自己的高超画技让那些不合时宜的人从画作上、照片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他在地下不见阳光的地方,和一个沉默的助手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不管是大师的名作,还是普通人的习作,不管是顶层如斯大林,还是卑微到失去名字的人,他们都在罗曼的画笔下消失或者重现风采。不过除了把领导人画得更年轻外,罗曼的主要工作还是让人消失。

如果说刽子手的存在是让人的生命消损的话,那么罗曼的存在就是让一个人的存在消失。从这点来说,罗曼的工作比刽子手的工作更为无情和绝望,因为有时候生命可以被消灭,但存在却是无可置疑的,一个死去的人,我们依旧知道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而罗曼则直接否定了这个人的存在。

本来罗曼可以一直做他忠诚的爱国者,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弟弟因为宗教原因被秘密杀害了,于是他去找弟弟沃斯卡的遗孀和儿子。他要先于别人消灭掉弟弟存在的证据,唯有如此才可以让弟弟不拖累他的妻子和儿子。于是罗曼用硬币将沃斯卡的存在抹去了。

可是弟弟的照片可以抹去,但在亲人的心里,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真的可以抹去吗?显然是不能的。沃斯卡不断地出现在罗曼的脑海,罗曼不断地回忆起他和弟弟小时候在一起的情景,他给弟弟画像,他和弟弟发明了敲击的密码。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兄弟,但是现在,作为哥哥,却要亲手将弟弟抹去。可是弟弟却不断地在他心里复活了。因为沃斯卡的死,罗曼是有责任的,他本可以让弟弟提前逃走,可是他害怕牵连自己,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弟弟离开。

这种愧疚让罗曼不堪重负,终于他做了一件事情,他要把弟弟的画像画在他所有经手的画作中,不管是什么画,不管是抹去还是添改,他都将弟弟的脸画在画的背景中,任谁也看不到。既然弟弟已经消失了,既然弟弟的存在已经不被允许,那么就让弟弟存在所有的地方吧。

其实从这个时候起,忠诚的爱国者罗曼已经变了,他开始不信任那个他之前信任的政府了,他开始从心里反抗起来。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政府必须要有人对它说不了。这点他恐怕自己都没发现。但是弟弟的死唤醒了他心中的正义与人性。

所以他要让弟弟存在下去,所以他没有把芭蕾舞伶的手抹去,尽管他说他是不小心,但他心里的人性让他做了这个选择。

而他也因为这个选择,让自己失去了生命。罗曼的生命虽然失去了,但人性却复活了。

在监狱里,前苏联的各种荒谬的变态的审问方法层出不穷,最让人诧异的是要罗曼以承认自己是叛国贼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爱国,这是多么矛盾而荒谬的事情啊。但是在前苏联的监狱里却如此正常的存在。

我无意说地狱的残忍,因为地狱就在那里,我想说的依旧是地狱中的光明——人性。尽管在地狱的监狱中,罗曼依旧遇到了人性光辉的时刻,教他波兰语的老师,他隔壁的神学院的学生。这些都是罗曼在地狱中获得的馈赠,人性的光辉足可以穿越所有的乌烟瘴气,照在人心的幽暗处。

可最让人绝望的是,当罗曼在被处决的时候,问隔壁的神学院的学生叫什么名字时,狱警告诉他,他没有隔壁,只有他一间牢房。他引为救赎,引为希望的那个神学院的学生根本就不存在,兴许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于是生命和存在都面临了绝望的境地。在无人告诉他的侄子,沃斯卡存在于画作之中。

可是从另一面来说,这个绝望不也可以理解为希望吗?那个神学院的学生如果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话,那就一定是上帝了。正如神学院的学生说自己是上帝一样。

看这本书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看过的一部电影《窃听风暴》。看完这本书的第一章花豹,我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我的心情,我需要缓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读下面的章节。

我真是想痛哭一场,可是我又因为一种悲愤而哭不出来,这就是这本伟大的书给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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