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知识,关于寂静的知识(二)

格格巫
2018-04-02 16:01:45

第五章 “意愿”的条件

打破自我反映之镜

我们在我回忆起瓜马镇经历的地点过了一夜。当晚我的聚合点仍然十分松动,唐望帮助我到达了另一处新位置,但这项经验立刻变得模糊,不存在我的日常记忆之中。中午时,我们继续爬山。我们沉默地一路走下去,直到下午快近黄昏,我们正在攀爬一座不很陡峭的山脊时,唐望突然说话。我没有听懂他的话,他一直重复着,最后我才明白他是要在一处宽岩台休息。他说在那里我们可以受到保护,不被山岩与灌木丛的风所伤害。唐望帮助卡卡分析所选地方的问题,“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他说,“巫士观察徒步旅行的人,注意到他们累的时候总是会坐在有正面能量的地点休息;而在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经过一处有负面能量的地点,就会紧张而仓促。如果你问他们有关这点,他们会说是因为他们在那里觉得很有精力,所以快速行进。但事实上正好相反,唯一能让他们补充力量的地方,是那些他们觉得疲倦的地点。”他说,巫士能用他们的整个身体,察觉四周环境细致的能量变化来发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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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意愿”的条件

打破自我反映之镜

我们在我回忆起瓜马镇经历的地点过了一夜。当晚我的聚合点仍然十分松动,唐望帮助我到达了另一处新位置,但这项经验立刻变得模糊,不存在我的日常记忆之中。中午时,我们继续爬山。我们沉默地一路走下去,直到下午快近黄昏,我们正在攀爬一座不很陡峭的山脊时,唐望突然说话。我没有听懂他的话,他一直重复着,最后我才明白他是要在一处宽岩台休息。他说在那里我们可以受到保护,不被山岩与灌木丛的风所伤害。唐望帮助卡卡分析所选地方的问题,“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他说,“巫士观察徒步旅行的人,注意到他们累的时候总是会坐在有正面能量的地点休息;而在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经过一处有负面能量的地点,就会紧张而仓促。如果你问他们有关这点,他们会说是因为他们在那里觉得很有精力,所以快速行进。但事实上正好相反,唯一能让他们补充力量的地方,是那些他们觉得疲倦的地点。”他说,巫士能用他们的整个身体,察觉四周环境细致的能量变化来发现这种地点。巫士没有自我反映来剥夺他们的能量,所以能拥有更多的知觉层面。“我试着让你明白,不管对于巫士或普通人,唯一有价值的行动是,去克制我们与自我形象的纠缠。”他说,“NAGUAL和门徒所专著的目标是,打破他们的自我反映之镜。”他又说每个门徒都不一样,NAGUAL必须让力量来决定细节。“我们每个人对于自我反映的执着都不相同,”他说,“这种执着感是有所需要。例如,在我开始知识的追寻之前,我的生命是无止境的需要;在进入NAGUAL胡里安门下许多年后,我仍旧是同样的需要,如果没有更恶化的话。“但有一些人,巫士或普通人,什么都不许要。他们的平静、和谐、欢笑与知识,直接来自于力量,不需要任何媒介。至于你和我,情况就不一样。我是你的媒介;NAGUAL胡里安是我的媒介。媒介除了提供最低限度的帮助使门徒对意愿察觉之外,还帮助他们打破自我反映之镜。”“你从我身上得到唯一实质的帮助就是,我攻击你的自我反映。如果不是如此,你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这是我对你唯一真正的 帮助。”“我教你各种各样的事来捕捉你的注意力。”他说,“虽然你会发誓说教导是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教导的价值甚微,巫士强调聚合点的移动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的,那种移动决定于能量的增加而不是教导。”然后他说了些矛盾的话。他说,任何人只要遵循一系列特殊但简单的行动,都可以学会移动聚合点。 “在巫士世界中只有言语上的矛盾,”他回答,“在实行上没有矛盾。我所说的一系列行动根基于察觉,要察觉这一系列行动需要一个NAGUAL,因为我说NAGUAL提供最低限度的帮助。但这最低限度的帮助不是教导,好比是在学习操作机器时的教导;最低限度的帮助是指对力量的察觉。”他解释,他的特殊系列行动是指,去察觉自我重要感是使聚合点固定的力量。当自我重要感被去除后,多余的能量便可用来做为跳板,使聚合点毫无预谋而自动地跃进不可思议的旅程中。 “我告诉过你,”唐望说下去,“巫术是一趟回归的旅程。在经历地狱之后,我们凯旋回归到力量。我们从地狱带回了奖品,知识是其中一项。”“对这简单的步骤,我们的困难在于,”他说,“我们大多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不需要什么。我们被训练得期待教导、指示、引导、老师、专家。当有人告诉我们什么都不需要时,我们不相信,我们变得紧张,然后怀疑,最后生气与失望。如果我们需要帮助,那不是在方法上,而是在强调上。如果有人使我们察觉要消除自我重要感,那便是真正的帮助。“巫士说我们不许要任何人来说服我们,说这世界远比我们最疯狂的想像还要复杂深奥。所以,我们为何要依赖?其实我们自己可以做到,为何要渴望他人的引导?这是大问题,对不对?”


关于早餐上,唐望和女侍等的谈话,卡卡完全忘记了, “你忘记了一些非常基本的事,”他说“NAGUAL的在场就足以移动聚合点。我一直以NAGUAL对肩部的拍打来戏弄你,那种拍打只是用来安抚你,消除你的疑惑。巫士用这种接触来震撼身体,它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用来给于门徒信心。”“那么是谁移动聚合点,唐望?”我问。“力量移动的。”他听起来好像快要失去忍耐的限度。“我已经不厌其烦地强调巫术是没有步骤的,”他接着说,“没有办法,没有过程。 唯一重要的是聚合点的移动,而这是没有步骤可循的,只有靠它自己发生。” “看看你要如何弄懂这个。”他说,“我刚说聚合点的移动自己会发生, 但我也说NAGUAL的在场会移动门徒的聚合点。NAGUAL伪装他的无情的方式,不是有助于就是会妨碍这种运动。你要如何解决这个矛盾?” 他说这个矛盾实际上是一体的两面。NAGUAL帮助摧毁自我反映之镜来诱使聚合点移动,但这就是NAGUAL所能做的全部。真正的移动者是力量、抽象,那无形无状之物,仿佛不存在,但又确实存在。因此,巫士说聚合点自己移动,或说NAGUAL移动它。NAGUAL是抽象的媒介,被准许透过他的行动来表现抽象。“NAGUAL移动聚合点,但不是他本人实际这么做。”唐望说,“或者更正确地说,力量根据NAGUAL的完美无缺来表现自己。靠一个完美无缺的NAGUAL在场,力量便可移动聚合点。”

唐望改变话题,说因为力量没有可被知觉的本质,巫士便专著于刻意打破自我反映之镜的特定情况或方式。在这个范围中,必须要了解NAGUAL用来隐藏无情的不同方式有实际的价值。他举例说,我的慷慨伪装适合与人们进行肤浅的交往,但无法打破他们的自我反映之镜,因为我的面具迫使我对他们要求不可能做到的抉择,我期待他们毫无准备地跳入巫士世界中。像那样的抉择必须要先有准备。”他继续说,“为了能有所准备,NAGUAL的任何无情的伪装都可以,除了慷慨之外。”在这方面,他说虽然我很像他的恩人,但我的慷慨面具过于粗糙、过于明显、使我无法做个真正的老师。而一个理性的面具,像他自己的,却很有效地制造出适合聚合点移动的气氛。他的门徒完全相信他的虚假理性,事实上,他们如此地受到启发,使他可以轻易地诱骗他们付出一切。

“那天在瓜马镇所发生的,NAGUAL的无情面具如何粉碎自我反映的明证。”他说,“我的面具造成你的毁败。你像其他人一样相信我的理性,自然你期待着我的理性维持一贯。” “当我不仅表现出衰老的行为,而且变成一个真正的老人时,你的心智极迫切地努力想修复我的一贯性及你的自我反映。于是你告诉自己,我一定是中风了。”“最后,当你不可能继续相信我的理性会持续时,你的镜子开始破裂。从那时起,你的聚合点势必要移动,问题只是它是否能抵达无怜悯之处。”我一定是看起来满脸狐疑。他解释,我们的自我反映的世界,或我们的心智,是由几个基本概念非常脆弱地支撑起来的,一旦那些概念失效,它们所建造的秩序便停止作用。“那些基本概念是什么?”我问。“在这个例子中,你的情况就像那些我们说过的灵疗师的观众,基本概念是一贯性。”他回答。 “什么是一贯性?”我问。“就是我们是固体的观念。”他说,“在我们的脑海中,维持我们世界的是一种确信,确信我们是无可改变的。我们可以接受我们的行为被改变,但若说我们的外表可以改变成另外一个人,则不是我们自我反映下的秩序了。当巫士打破了这种秩序,理性的世界便停止了。”我想要问他,是否打破一个人的一贯性就足以使聚合点移动。他似乎料到我的问题,他说一贯性的打破只是软化剂,真正帮助聚合点移动的是NAGUAL的无情。 然后他把那天下午在瓜马镇的情况,与我们谈过的灵疗师相比较。他说灵疗师打破了她的观众的自我反映,用的是一连串与日常世界不一致的行为:戏剧化的神灵附身,声音的改变,把病人身体切开等等。当他们自我概念的一贯性被打破后,他们的聚合点便准备好移动了。他提醒我过去他曾经向我描述“停顿世界”的概念。他说停顿世界对巫士而言,就像是读书写字一样的必要。停顿世界是把不协调的元素带入日常行为之中,用来打断日常事物的流畅进行,这些事物都是经过理性分门别类地建档于我们的心智之中。这些不协调的元素被称为——不做(NOT DOING)或做的相反。“做”是所有我们认知对象的一部分,而“不做”是不属于这已知范围中的元素。 “巫士身为潜猎者,十分了解人类的行为。”他说,“例如,他们了解人类是库存系统的产物,对于某一特定库存系统进货与出货的了解,使某人成为该领域中的专家或学者。”“巫士了解当平常人的库存系统失效时,他或者会扩大他的库存,或者他自我反映的世界会崩溃。普通人会愿意接受新的物件,只要新物件不会与即存的库存系统相冲突。但如果新物件与系统相冲突时,那人的心智便会崩溃,库存系统便是心智。当巫士想要打破自我反映之镜时,便是根据这个道理。” “NAGUAL的无情有许多面貌。”他说。 “就像一把万用的工具,无情是一种状态,是一种意愿的程度。” “NAGUAL用无情来诱导他自己或门徒的聚合点移动,或者用来潜猎。那一天我开始时是个潜猎者,假装衰老,后来真的成为一个衰老头。我的无情由我的眼睛所控制,使我的聚合点移动。”“虽然我时常以老头子的模样出现在那餐馆,但我只是在潜猎,只是假装老。在那天之前,我的聚合点从未移动到衰老的位置上。” “唯一谈论这个的方式是说:意愿就是用眼睛去意愿。”他说,“我知道是如此,但像你一样,我无法明确掌握我所了解的。巫士解决这项困难的方法是,接受某种非常明白的道理:人类远比我们最疯狂的想像还要复杂神秘。 “我只能说眼睛做到意愿。”他锐利地说,“我不知道如何做,但它们能这么做。他们用某种无法描述的,隐藏于它们光芒中的东西召请意愿。巫士说意愿是由眼睛来体验,而不是理由性。”他说那天在瓜马镇时,我的理性特别顽强,从一开始他便必须竭尽所能来破坏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在攀住我的肩膀时,便把全身重量都放在我身上。这项粗鲁的举动是他对我身体的头一击,再加上他失去一贯性后所造成的恐惧,终于刺破了我的理性。但刺破你的理性还不够,”唐望继续说,“我知道如果你的聚合点要到达无怜悯之处,我必须打破我的一切的一贯性。那就是当我真正变得衰老,迫使你到处乱跑,最后生气打你巴掌的时候。你吓坏了,但你立刻开始恢复原状。于是我给了你的自我形象之镜最后一击,我高声叫喊救命。我没想到你会逃走,我忘了你的暴力倾向。他说尽管我有立刻恢复原状的本能,但我的聚合点还是到达了无怜悯之处,于是我开始对他的老态龙钟感到愤怒。或者刚好相反,是因为我的聚合点到达了无怜悯之处,所以我才能够愤怒。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聚合点确实到达了那里。一旦到达了,我自己的行为便明显改变。我变得冰冷、仔细,对自身的安全漠不关心。 “一贯性对我们的生命是如此重要,如果受到破坏,它会立刻修复。”他说,“但在巫士的情况,一旦他们的聚合点抵达了无怜悯之处,一贯性便永远不再相同。”“因为你天性迟钝,所以没有注意到从那天起,你已经变得能够接受任何表面上的不一贯性。当然,这还是要先经过理性的一番挣扎。” “也就是从那天起,你得到了你无情的面具。”他说,“当然,那面具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完整,但那时候你所得到的是成为你现在的慷慨面具的雏形。

“当你感觉到那冰冷的愤怒降临到你身上时,”他说,“你便必须加以伪装。你没有像我的恩人一样开玩笑,也没有像我一样把它理性化,也没有像NAGUAL艾利亚一样假装对它感兴趣,这是我所知道NAGUAL的三种面具。那么你怎么做呢?你平静地走到车子旁,把一半包裹送给帮你搬它们的那个家伙。”直到这时候,我才记得的确有人帮我搬那些包裹。我告诉唐望,我只记得看见光芒在我眼前四射,我以为我是被那冰冷的愤怒弄得快要晕倒了。“你并不是要昏倒,”唐望回答,“你是快要进入了做梦的状态,并快要看见力量。完全是靠你自己,就像泰莉亚及我的恩人一样。”

走向完美无缺的通行证 天色转暗,唐望开始谈起打破自我反映之镜。我告诉他我已经精疲力竭,我们应该取消行程,打道回府。但他说我们要利用每一分钟来回顾巫术故事,尽可能地移动我的聚合点。“你的不确定是意料中的。”唐望说,“毕竟,你正在接触一种新的一贯性,要花点时间才能习惯。战士花许多年时间彷徨于普通人与巫士的世界之间。”“最后他们结果如何?”我问,“他们会选择一边吗?”“不,他们没有选择,”他回答,“他们都会察觉他们的巫士本性。困难之处是自我反映之镜极具威力,只有在经过艰苦的奋斗后,才会让它的奴隶自由。” 他停止说话,似乎沉浸于深思之中。他的身体进入一种僵直的状态,我常看见他如此专著于思考中,但他说那是他的聚合点移动,使他产生回忆。“我要告诉你关于巫士通往完美无缺的通行证的故事。”在将近三十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突然说,“我要告诉你我的死亡。”


他开始回顾他在经过一个月穿越墨西哥中部的旅途中,伪装成一个女人,最后终于到达杜伦哥市胡里安立刻带他去一个农场,躲掉那个怪物的追赶。当他抵达后,唐望一反木讷的性格,大胆地主动认识农场上的每一个人。那里有七个美丽的女人,及一个不说话的奇怪男人。唐望以他逃离怪物的故事取悦那些可爱的女人。她们对他的伪装及背后的故事都极感兴趣,百听不厌,每个人都提出建议,帮助他改进他在旅程中学到的知识。唐望非常惊讶她们的仪态与自信,这是他难以想像的。那七个女人都很优雅迷人,使他感到非常快乐。他喜欢她们,信任她们,她们对他也很尊敬体贴。但从她们眼中,他可以感觉在她们迷人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可怕的冰冷,某种他无法穿透的疏离。唐望被准许一个人四处晃荡。他从未看过类似的产业,那是一栋古老的殖民地式房屋,四周有高墙围绕,里面有花园及果树,凉爽、安静而神秘。房间都很宽敞,在一楼有环绕花园的走廊。二楼是神秘的卧房,不准唐望涉足。几天之后,那些女人中像是首领的那一位,给了他一些新的男装,告诉他不需要再装扮成女人,因为那个怪物已经不见踪影,他随时都可以离开了。唐望恳求说要见胡里安。自从他到达农场后都没有再看到他。那女人说他已经走了,不过他有留话说唐望可以留下来,但是只有在他有危险时才可如此。被羞辱的唐望离开房间见到怪物, 跑回屋内,想求那女人收容他,他答应不收酬劳帮她们打工,只要他能留在农场上。 她同意,但要唐望接受两个条件,他不准提出任何问题,同时要服从命令,没有怀疑。她警告他如果违规,他便不能再待下去。“我实在不愿意待下去,”唐望说,“我不喜欢她的条件。但我知道那怪物就在外面,而我在房子里很安全。我知道那怪物总是停留在房子四周一圈隐形的界限之外,也许有一百码方圆,在这之内我便是安全的。我想那房子一定有什么东西使那怪物不敢接近,那是最重要的。”几天胡里安以年轻人的形象出现,否认了自己是那个老人并认为唐望一定是被什么吓到了,否则老贝里沙罗不会提供保护,但不管唐望为什么要躲藏,那是他个人的事。年轻人又说他不仅是这屋子的主人,同时也掌握屋中所有人的行为,包括唐望。他由于躲藏在这屋子里,因而成为这房子的守卫之一,如果唐望不喜欢这安排,可以自由离去,面对那无人可见的怪物。在做下决定之前,唐望精明地询问做一个守卫有什么责任。年轻人把唐望带到房子正在整修的一侧,说那房子象征着他自己的生命与行为。房子尚未完工,整修工程正在进行,但也许这工程永远不会完成。“你是这未完工程的元素之一,”他对唐望说,“不妨说,你将是支持屋顶的大梁。直到我们把大梁放正,屋顶架上之前,我们不会知道这大梁是否承受得起重量。建筑师说它承受得起,我就是建筑师。” 那年轻人换了个方式。“我是一个NAGUAL。”他解释,“我带来自由。我是这屋子中所有人的领袖。你在这屋子里,因此你也属于其中一部分,不管你喜不喜欢。”唐望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是NAGUAL胡里安,”房子主人说,“没有我的参与,就没有希望自由。”唐望仍然不明白,但他开始怀疑跟这个精神明显失常的人在一起是否安全。他对情况如此演变非常担心,而没有注意到NAGUAL这个字眼的出现。他知道NAGUAL意味着巫士,但他没有听进NAGUAL胡里安的话,或者也许他非常清楚,只是他的意识不肯承认。 年轻人盯着他一会儿,然后说唐望实际的工作将是他个人的随身助手。这个工作没有酬劳,但有极佳的食宿。偶尔会有一些额外的任务需要特别注意,唐望将会负责去处理,或负责监视任务的达成。这些特别的任务有一些酬劳,这些酬劳会被放入一个属于他的账户中。如果有一天他想离去,就会有一笔钱当路费。如果他想留下,他就必须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必须达成三项要求:他必须努力学习那些女人教给他的一切;他与屋中所有成员的交往必须循规蹈矩,也就是说唐望必须要时时刻刻检讨自己的举止态度;当唐望面对他时,必须称呼他为NAGUAL,与别人谈到他时,必须称他为NAGUAL胡里安。接受胡里安的三个条件的唐望,陷入忧郁的状态,于是胡里安召集所有人来投票决定唐望的去留命运。 那个不交际的男人不愿意投票,他耸耸肩掉头而去。所有女人都反对唐望留下来,她们说他性情忧郁,脾气又坏。然而在争论中,NAGUAL胡里安完全改变立场,变成了唐望的辩护人,他说她们也许错怪了这个可怜的年轻人, 也许他没有发疯,是真的看见了怪物,而他的忧郁也许是因为恐惧的缘故。于是一场舌战展开,没多久,所有女人都在对NAGUAL大叫。唐望听到了这些争论,但他已不在乎。他知道他们会赶走他,那怪物就会抓住他做奴隶。在完全绝望中,他开始哭泣。接受妥协方案的唐望,被确认有三周调整的时间, 唐望回忆着NAGUAL胡里安如何以长辈的姿态把他拉到一旁,在他心中植下强烈的恐惧。他低声对唐望说他确实知道怪物不但存在,而且还在四处巡行,但是由于一些事前与女人的秘密约定,他不能告诉她们这些事情。他敦促唐望停止他的顽固忧郁性格,假装表现完全相反的样子。“假装快乐与满足,”他对唐望说,“否则那些女人会一脚把你踢开。这种结果应该会使你恐惧,把这恐惧当成真正的原动力,这是你所仅有的。”NAGUAL胡里安把恐惧更深地打入唐望心中。“如果我是你,”他告诉唐望,“我会像个天使一样,对那些女人唯命是从, 只要能避开那地狱来的厉鬼。”“你看见了那怪物?”唐望问。接受改变任务的唐望,发现庄园里的分工和等级,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神秘的女人,他们称她为泰莉亚,NAGUAL女人。没有人告诉唐望她是谁,或NAGUAL女人是什么意思,只让他知道那七个女人中有一个是泰莉亚。她们时常谈到她,这使唐望的好奇心提高。他向那女人团体中的领导者提出了一大堆问题,那女人说她要教唐望读书写字,使他能善加利用他的好奇推理心。她说他一定要学会用文字记录事情,而不只是依赖记忆,如此他便可以积累关于泰莉亚的资料,他可以自己研读,使事情变得清楚。 “我在那屋中躲了将近三年,”唐望说,“这期间有无数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我都不认为有什么重要,或刻意不去重视它们。我只相信这三年中我是在躲藏,充满了恐惧,像头驴般做苦工。”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刻意地,但不带任何意志地,走向那隔开怪物的隐形界限。当然那怪物仍如往常一样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屋子。但是那一天他没有像平常一样逃回到屋内,只是继续前进,一股难以置信的力量使他毫不关心自身安全地往前进。一种全然的疏离、超然,使他面对那折磨他好几年的怪物。唐望预料那怪物会冲上来抓住他的喉咙,但这个想法已不再使他恐惧。距离只有数尺之遥,他凝视着怪物一会儿,然后跨越了界限。而那怪物并没有如他平常所畏惧地攻击他,它失去了形状,变成一股几乎无法觉察的白雾。回去后唐望召集所有人,控诉三年的遭遇,女人都大笑着,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只有NAGUAL胡里安似乎感到羞愧,尤其是当唐望哽咽地描述他那充满恐惧的三年时光时,NAGUAL胡里安放声大哭了起来。唐望为他的倍受剥夺要求公道。 “你告诉我那怪物要吃我,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谎?”唐望叫道。“被怪物吃掉是象征性的说法。”NAGUAL胡里安轻声回答,“你真正的敌人是你的愚蠢,现在你才是真正面临被那怪物吞噬的危险。”逃离庄园的唐望,进入城市,他跟随一个赶驴人前往马查兰(Mazatlan)的港口。


虽然我那时只有二十三岁,”唐望说,“我却觉得我已经过了一辈子。我唯一没有经验的事是性。NAGUAL告诉过我,正是因为我没有和女人的性关系,才使我强壮而有耐力。他只有些许时间来安排我面对这世界的事情。 ” “他的意思是我毫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地狱在等着我,”唐望回答,“他没有多余时间来帮助我建好屏障——我的寂静保护者。”“什么是寂静保护者,唐望?”我问。“象个救生圈,”他说,“寂静保护者是一股无法解释的能量。在一切都无效时,它是战士的最后依靠。”“我的恩人知道一旦我脱离他的影响后,会遭遇何种下场。所以他努力提供我许多巫士的选择,这些巫士的选择就成为我的寂静保护者。”“什么是巫士的选择?”我问。“聚合点的位置,”他回答,“聚合点能到达的无数不同的位置。在这些不管是微弱或剧烈的聚合点移动中,巫士能加强他的新一贯性。”他强调他与恩人在一起的所有经验,都是微弱或剧烈的聚合点移动的结果。他的恩人使他经验了无数的巫士选择,多过一般所需要的,因为他知道唐望的命运将是要解释巫士的意义与行为。 “在我遇见了NAGUAL不久之后,我的聚合点便剧烈移动以使我能够看见。我把一股能量看见成了怪物,然后聚合点继续移动,直到我把怪物看见为它的真实面目——一股能量。我成功地做到看见,自己却不知道。我以为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学到,我实在是难以置信的愚蠢。”


唐望说,当他抵达马查兰市时,已经是个熟练的赶驴人,并得到了一份固定的赶驴工作。他很满意这项安排,想到他将会在杜伦哥市及马查兰市之间来回旅行,便使他非常高兴。 但是有两件事使他无法安心:第一,他没有性的经验;第二,一股无法解释的强烈冲动催他朝北前进。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在北方某处有什么在等着他。这股感觉非常强烈,最后迫使他拒绝了安稳的固定工作,开始朝北旅行。他的强健体格及新学来的机智,使他能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找到工作。于是他一路打工,朝北前进。最后到了西那洛亚省,他的旅途在那里达到终点。他遇到一个年轻的寡妇,像他一样是亚奎族的印地安人,她的丈夫曾经有恩于唐望。他想要帮助那寡妇及她的孩子来报恩。在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一个丈夫及父亲。“我经验到身为丈夫及父亲的快乐。”唐望说,“但就在那时候,我开始注意到有事情很不对劲。我发觉我失去了那种疏离感,那种我在NAGUAL胡里安房子中所得到的超然感,现在我发觉自己能认同于四周的人们。”唐望说经过了一年的耗损,他终于失去了所有他从NAGUAL住处得到的新人格。在开始时,他对那女人与孩子有一种深厚但超然的感情,这种超然的感情使他能自在潇洒地扮演丈夫与父亲的角色。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超然感情变成了一股绝望的热情,使他不再胜任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当初是超然感带给他爱的能力;失去了超然感,他只剩下世俗的需要、沮丧与绝望,这些是日常世界的特征。他同时失去了进取力。当他在NAGUAL屋中的数年之间,他获得了一种进取的能力,对他在刚独立时帮助很大。但最痛苦的是知道他肉体的能量也渐渐耗尽。有一天,他虽然没有生病,但却突然完全瘫痪。他没有感觉痛苦,也不惊慌,仿佛他的身体知道只有在停止活动时,才能得到他迫切需要的平静、安宁。当他无助地躺在床上时,只能沉思。他明白他的失败是因为没有一个抽象的目标。他知道在NAGUAL屋中的人都很特别,因为他们的抽象目标是追求自由。他并不了解什么是自由,但他知道那与他自己具体的世俗需要完全相反。在他回顾他的生命时,他明白他唯一不感到贫穷、没有具体需要的时候,是他与NAGUAL在一起的那几年。当他的具体需要征服他时,贫穷也征服了他。自从好几年前被枪伤之后,他第一次完全明白NAGUAL胡里安真的是NAGUAL、领导者以及他的恩人。他明白了他恩人的话,没有NAGUAL的干预就没有自由。现在唐望完全相信他的恩人及屋中所有成员都是巫士,但他也极度痛苦地明白自己已经抛弃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当肉体上的无助所造成的压力似乎无可忍耐时,他的瘫痪突然神秘地结束了。有一天,他下了床,开始再度工作起来。但他的运气并没有好转, 他仍旧入不敷出。一年又过去了,他并没有发达起来,但他做到了一件超出他期望的事,他全面地回顾了自己的生命。于是他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热爱那些孩子而无法离开,他也明白为什么他无法再与他们在一起,最后他明白了两者他都没办法做到。 唐望知道自己面临了完全的困境。像战士般地赴死,将是唯一符合他从恩人处所学到的精神。所以,每天晚上,在经过坚信与无意义的一天之后,他耐心地等待死亡降临。他是如此坚信自己的大限将至,他的妻子与孩子都与他一同等待。在一种团结的气氛中,他们也想赴死。他们四个人每天晚上都坐在一起,毫不间断地回顾生命,等待死亡。 唐望趁机像他恩人对他一样地训诫他的妻儿。“不要希望它降临,”他的恩人说,“只需等待它。不用想像死亡像什么,只需要让它的羽翼自然带你而去。”这些等待使他们的心理变得坚强,但他们衰弱的肉体预告了他们的奋斗失败。但是有一天,唐望以为他的运气要改变了。他找到临时工作,与一些劳工到农场去帮助收割。但力量对他有不同的计划。在他开始工作后的一两天,有人偷了他的帽子,他没有钱再买一顶新的,但在烈日下工作必须要戴帽子。被取笑的唐望发怒,并被赶走,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工人,开始哭泣。”唐望继续道,“他们看着我,好像我是个疯子。事实上我是个疯子,但我已不在乎,我超越了在乎。”“工头觉得我很可怜,过来给我一点安慰。他以为我是在为自己哭泣,他不可能了解我在为力量哭泣。”唐望说在他的愤怒消散后,一个寂静保护者出现了。那是一股无法解释的能量,使他清楚地感觉死亡已迫在眉睫。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看到他的家人,他高声向他们道歉,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毅力与智慧,把他们从尘世的地狱中解救出来。

“我明白了我的恩人是多么正确,”唐望说,“我的愚蠢是一个怪物,我已经被它吞噬了。一旦我产生了这种想法,我就知道任何做法都是多余的,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机会。现在我只是在扮演小丑,力量绝不会关心我的绝望。像我这样的人,用自己的愚蠢创造可怜的私人地狱,对力量而言是太普遍了。”

“我跪下来面对东南方,再次感谢我的恩人,告诉力量我的羞愧,涌起了无尽的悔意。我用最后一口气向这个世界道别,这原本美好的世界,只要我有智慧的话。这时一阵巨大的波涛朝我卷来,我先是感觉到它,然后我听到了它,最后我看见它从东南方越过原野而来;它席卷了我,黑暗笼罩了我,我的生命之光熄灭了,我的地狱结束了。我终于死了!我终于自由了!”唐望的故事震骇了卡卡。他不理会我想谈论它的企图,他说在另一个时间或地点,我们会讨论它。而现在他要继续他想要做的,说明关于意识的控制。几天之后,我们正在下山时,他突然又开始说他的故事。我们坐下来休息,事实上是我必须停下来喘口气,唐望根本没有任何倦态。“巫士为了达到肯定所做的努力,是最剧烈的一项奋斗,”唐望说,“它是痛苦而昂贵的,许多时候巫士必须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他解释,为了使巫士能对自己的行为或巫士世界中的位置感到完全肯定, 或能够有智慧地利用他的新一贯性,他必须要作废他的旧一贯性。只有这样,他的行为才能有足够的肯定,来加强及平衡他那不稳定而脆弱的新一贯性。“现代的巫士看见者称这项作废的过程为通往完美的通行证,或巫士的象征性死亡。”唐望说,“在西那洛亚田野中,我得到了我到达完美的通行证。我死在那里,我的新一贯性的脆弱,使我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我死在那田野中,”他说,“我感觉我的意识离开了身体,朝巨鹰飞去。但因为我完美地回顾了我的生命,巨鹰没有吞噬我的意识,却把我吐了出来。因为我的身体死在田野中,巨鹰没有让我进入自由,它似乎告诉我回去再试一次。”“我超越了黑暗,再次进入尘世的光亮中。我发现自己躺在田野边的一个很浅的坟墓中,身上盖满了石头及泥土。”但在他启程前,他想要再见他的家人一面,向他们解释他是个巫士,因此不能再与他们在一起。他想要解释他的错误是,他不知道巫士永远无法加入尘世中的人们。但如果尘世的人愿意,他们可以试图成为巫士。“我回到家中,”唐望继续说,“但屋子是空的。震惊的邻居告诉我,田地上的工人带来了我在工作中暴毙的噩耗,我的妻子与孩子都离开了。” “你的家人后来如何,唐望?”我问。“啊,一个体贴的问题,”他说,“我以为你要问我的死亡!”我承认我想要,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我的问题,所以我问了相反的。我不是要开玩笑,但他还是笑我了。“我的家人在那一天消失了。”他说,“我的妻子是个懂得生存的女人,在我们那样的生活环境中,她必须要如此。由于我一直在等待我的死亡, 她相信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她没有其他事情好做,所以就离开了。”“我怀念那些孩子。我安慰自己,我的命运不是与他们在一起。巫士有一项奇怪的做法,他们活在一种只能用文字“不过……”来描述的感觉中。当一切情况不能再坏时,巫士接受恶劣的情况,然后立刻逃避到“不过……”的世界中……” “我就是这样来处理我对妻子与那些孩子的感情。他们极严格地回顾了他们的生命,尤其是最大的那个男孩,只有力量能决定这种影响的结果。他提醒我,他曾教我战士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行动。 他们会尽全力,然后不带任何反悔地放松自己,让力量决定结果。 “力量的决定是什么,唐望?”我问。他凝视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完全了解我这个问题的动机,我曾经有过相似的情感与迷惑。“力量的决定是另一个抽象核心,”他说,“巫士有很多根据这个核心的故事。我们会在讨论这个基本核心时再谈特定的决定。”唐望回答卡卡为什么被埋那么浅的原因,唐望给出自己的观点,于是卡卡询问唐望是否去找那些工人求证过, “你去找过他们吗?”我问。“没有,巫士从不寻找任何人。”他回答。“我是个巫士,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的错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士,而巫士从不接近任何人。” “从那一天起,我只接受像我一样死去过的战士的陪伴或关切。”回到胡里安处的唐望, NAGUAL胡里安说由于唐望的个性特异,所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死去。“我的恩人告诉我,一个巫士通往自由的通行证是他的死亡。”唐望说下去,“他说他自己已经付出生命作为通行证的代价,屋中其他人也都付出同样的代价。 现在我们都是平等的,都死去了一次。” “我也死过吗,唐望?”我问。“你也死了。”他说,“但是巫士必须要察觉到他们死去过,他们通往完美的通行证必须要包裹在知识之中。巫士说在那样的包裹使他们的通行证保持着崭新的状态。”“六十年来,我的一直保持完整如新。”(心得:唐望是23岁离开胡里安,在外2年,离开的时候大约83岁,所以这是在最后的教诲里谈起的事情)

第六章掌握“意愿”

第三参考点

唐望时常带我及其余门徒到附近的野外郊游。这一次我们在黎明时出发,下午回来。我们伴随着唐望,有他在身边总是使我感到轻松自在,但他那些好动的门徒却总是带来相反的效果,让我感到十分疲倦。在下山时候,卡卡突然感受到极度的忧郁,唐望要求卧在岩石上,等待轻拍,“别着急,”他说,“一会后,你会在你的背上感觉到一种轻拍,好像有人碰了你,然后你就会没事了。”这样不动地躺在岩石上等待背上的轻拍,使我产生极强烈与清晰的回忆。我没有注意到任何轻拍,但我确信它发生了,因为我的忧郁消失了。我马上把我的回忆告诉唐望,他建议我留在岩石上,把聚合点移动回到我的回忆发生时的位置上。“不要漏掉任何细节。”他指示我。


这发生在许多年以前,唐望和我在墨西哥北部奇华华省(Chihuahua)的高地沙漠中。我和他时常在那里,因为那地区有丰富的草药可以采集。从人类学的观点来看,那地区也非常有趣,考古学家在不久前曾发现一些遗迹,断定为一处史前的交易站。他们的结论是,这个交易站位于天然要道之上,因此是连接美国西南方及中美洲的商业中心。一天下午,我与唐望收集了两小袋稀有的草药后,停下来坐在一些巨大的岩石上休息。但在我们回到停车处之前,唐望坚持要谈论潜猎的艺术,他说这个地点非常适合解释这项艺术,但如果要了解,我必须先进入强化意识中。唐望极有耐心地把强化意识解释为聚合点的移动。当他解释时,我明白了我的要求实在无谓。我已经知道他告诉我的一切,我说我并不需要任何解释了。他说这些解释不会白费,因为它们会印在脑中,日后帮助我们抵达寂静的知识。当我要求他更详细地解释寂静知识时,他立刻回答说,寂静知识是聚合点的一种位置,在古代时是人类的正常位置。但为了某种无法了解的原因,人类的聚合点离开了那位置,而停留在一个新的位置——“理性”上。他也说“无怜悯之处”,聚合点的另一个位置,是寂静知识的前身。而聚合点另一个叫做“关切之处”的位置,则是理性的前身。唐望凝视着我,建议我俯卧在一块大圆石上,四肢像青蛙般地伸展开来。我躺在那里约十分钟,完全放松,几乎睡着,直到我被一阵轻微的低吼所惊醒。我抬头注视,浑身毛发倒竖,有一头巨大深黑的美洲豹正蹲在一块岩石上,离我只有十尺远,就在唐望后面。那头豹子露出利牙凝视着我,似乎准备要扑上来。“不要动!”唐望轻声命令,“不要看它的眼睛。注视它的鼻子,不要眨眼。你的性命决定于你的注视。”我照他的话做。那头美洲豹和我彼此注视了一会儿,直到唐望打破僵局,把他的帽子像飞盘般丢向豹子的头,豹子往后闪躲。唐望发出一阵尖锐的口哨,然后放声大叫,并拍了几次手,听起来像是含混的枪声。唐望示意我跳下岩石加入他,我们一起大叫拍手,直到他认为我们已经吓走了美洲豹。我的身体颤抖,但我并不害怕。我告诉唐望,最使我恐惧的不是豹子的爪牙或凝视,而是那豹子曾经注视了我好一阵子, 我却没有发觉它的存在。唐望没有任何表示,他沉思着。我问他有没有比我早发现那头豹子,他不耐地作势要我安静。他让我觉得他感到不安或困惑。曲折的离开后,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树丛中的空旷处,并停下来休息。我们没有交谈,我十分想知道唐望的想法。 “没那么容易,”他说,“那豹子没有理性的阻碍,它知道如何捉住我们。而且就像我对你说话一样,它能读我们的心思。”“什么,那豹子能读我们的心思?”我问。“这不是什么隐喻。”他说,“就像我说的,那样的大野兽具有读心的能力,而且不是瞎猜,它们能够直接地了解事物。”“理性使我们选择理智上最安全的行为,”他说,“例如,你的理性告诉你要尽快直线逃离,你的理性未能考虑到我们要跑六里路才能抵达你的车子,那豹子会超越我们, 它会在我们前方最适合的地点等待我们出现。一个较好但较不理性的选择是曲折行进。”“你怎么知道这比较好?”我问。“我知道,因为我与力量的连接非常洁净,”他回答,“也就是说,我的聚合点位于寂静知识的位置。从那里我能知道那是只饥饿的豹子,但没有吃过人。它被我们的行动搞糊涂,如果我们曲折行进,那豹子必须要很费力才能预测到我们。” “我们必须要针对豹子的选择,那些选择是由寂静知识所决定。我们必须遵从寂静知识,不管它看起来如何不合理。”他开始他的曲折行进。我紧跟着他,但我没有信心这样跑能逃生。我的惊恐并没有立即发生作用,那只深黑巨大的豹子身影占据了我的思维。 唐望的行动灵活迅速,我尽力跟着他。他指示我注意地面,不要制造噪音,树枝被我踩断的声音是致命的讯息。我刻意试着踏寻唐望的足迹,避免踩断树枝。我们如此曲折行进了百码,然后我瞥见了那美洲豹巨大身影在背后不到三十尺的地方。我放声大叫,唐望没有停下来,只是转头,刚好看见那大猫迅急失去踪影。唐望发出另一声尖锐的哨声,拍击双手模仿枪声。他低声说那只豹不喜欢爬上高处,所以我们要用最快速度穿越右边那深而宽的峡谷。继续逃跑后, “看来我们无法摆脱它,”他被打败似的说,“让我们平静地行进,像在公园中散布。你说你的童年往事,这正是适当的时间与地点。一头美洲豹饥饿地追赶我们,而你在回味你的过去,正是被豹子追赶时最完美的不做。” 我自然开始为自己辩护。我说他的指控没有道理,我真的是失去了说故事的冲动。 “如果一个巫士没有自我重要感,就不会在意有没有说故事的冲动, ”他眼中带着恶作剧的光芒,“既然你没有自我重要感,你就应该说你的故事。告诉力量,告诉那美洲豹,及告诉我,仿佛你根本没有失去冲动。” “那只豹子和我都能读心,”他微笑着说,“如果我要为我的巫术故事选择适当的时间与地点,那是因为它们的目的是教学,我要寻求最有效的方式。”他示意我们前进,我们平静地并肩走着。我说我很钦佩他的速度及耐力,而我的钦佩中带着些许的自我重要感,因为我自认是个善跑者。然后我告诉他那个童年的故事,因为看到他这么会跑而想起的。卡卡小时候爱玩足球,因此非常会跑。 接着述说卡卡打坏玻璃被新来的做过足球前锋的警察抓住,被踢回那个被打坏玻璃商店的故事,“你的故事比我想的还重要,”他说在某些时候是力量,而不是理性,决定故事的内容。此刻正是那些时候,力量触发了这个故事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显然是因为故事与我金刚不坏的自我重要感有关。他说愤怒与羞辱的火炬在我心中燃烧了许多年,我的挫败感与颓丧仍旧健在。沉浸在回忆的卡卡听见豹子的吼声,唐望指示我踏断一两根长灌木枝叶作为扫把,他也照做。我们边抛边用它们拍击地面,扬起一阵灰尘。“这应该足以使那豹子犹豫。”当我们停下来喘气时他说,“只剩下几个小时就天黑了,在晚上,我们是抵抗不了豹子的,我们最好开始直接跑向那些岩石山丘里。”他指着远处一些山丘,在南方约半里远。“反正我们今天不会回到停车的地方,”他平静地说,“也许明天也不会,谁说我们要回去呢?” 我感到一阵恐惧,然后一阵奇异的平静控制了我。我告诉唐望,如果死亡将在沙漠中攫取我,我希望不会痛苦。“别担心,”他说,“死亡只有在床上的病痛中才会痛苦。在生命的战斗中,你不会感到痛苦,你只会感觉到狂欢。”他说文明人与巫士之间最明显的差别,是死亡降临的方式。只有对于巫士战士而言,死亡才是仁慈甜蜜的。他们能受致命的伤害却不感到痛苦,更惊人的是死亡会服从巫士的需要。平常人与巫士最大的不同是,巫士用他的速度来控制死亡。”唐望继续说,“如果到了最后关头,那豹子不会吃我,它会吃你,因为你没有速度抵挡你的死亡。” 然后他解释有关巫士对于速度与死亡的观念。他说在日常世界中,我们的言语或决定可以轻易改变,在这世界中唯一不可改变的是死亡;而另一方面,在巫士世界中,平常的死亡可以被撤回,但巫士的言语则不行。巫士世界中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一旦做下决定,便永远成立。卡卡不相信死亡可被撤回。他再次解释,巫士看见人类是椭圆形或球形的明亮能量体,由无数静态却颤动着的能量纤维组成,只有巫士能够把运动注入这些静态的明晰球体中。在千分之一秒间,他们能把聚合点移动到球体的任何位置上,这样的移动与速度,使知觉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中。或者他们能以极高速度把聚合点掠过整个能量纤维,这样的速度使他们所有的能量场立刻被消耗燃尽。他说,如果在这时候突然发生山崩,巨岩朝我们砸下,他能够改变意外死亡的自然结果。靠着他的聚合点移动的速度,他能够改变他的宇宙,或在瞬间使他自己被内在之火燃尽。而在另一方面,我会死于意外,被巨石压碎,因为我的聚合点缺乏拉我出去的速度。卡卡说,听起来巫士只是找到另外一种死亡方式,并不是取消了死亡。他回答说,他意思是巫士控制他们的死亡,他们只有在必要时才死。卡卡告诉他虽然我能同意那野兽能预测我们的下一步,但我无法接受他能预测我们的计划。“你的错误是以为豹子的力量在于预测事物。”他说,“它不会思想,它只是知道。”唐望说我们扬灰的做法,是用无谓的行动来给于那豹子感官上的刺激,造成它的困扰。因为我们无法对扬灰这项行动产生真实的感觉,虽然我们的生命依靠着它。 唐望解释,人类的感觉像是冷热的气流,能够轻易被野兽所察觉。我们是发送者,而豹子是接收者。我们的任何感觉都会传送给那豹子,或者,那豹子能读取任何对我们有意义的感觉。在扬起灰尘的行动中,我们的感觉是如此异常陌生,只能造成真空的传送。“另一种寂静知识下的做法是去踢起灰尘。”唐望说。 他望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们现在要非常平静地步行。”他说,“你要踢起灰尘,仿佛你是个十尺高的巨人。”我的表情一定很愚蠢,唐望笑得全身抖动。 他说古代人会成为传奇,是因为他们知道寂静知识中移动聚合点的力量。巫士有限地重掌这古代的力量,借着移动聚合点,他们能控制他们的感觉并改变事物。现在我靠着感觉巨大有力来改变事物,如此的感觉作用被称为意愿。他说所有人在日常状况下,都可能有一两次机会打破习惯。他强调那不是指社会习性,而是固定我们知觉的习性。暂时的喜悦能移动聚合点打破习性,暂时的恐惧、病痛、愤怒或哀伤也有同样的效果。但是在正常状态中,每当我们有机会移动聚合点时,我们会害怕,我们的宗教、学术及社会文化都会发生作用。它们会保证我们平安地回到团体之中,使我们的聚合点回到正常生活的位置上。唐望更进一步阐释他的论点。他说平常人无法具有足够的能量,来知觉日常界限之外的情形,因此把那些奇异的知觉范围称为巫术、魔法,或魔鬼的作为,不加探究便逃避、拒绝。 “但你不能再那么做,”唐望继续说,“你并不信宗教,而你又太过于好奇,无法轻易放弃。现在唯一能阻止你的是胆怯。“把一切都还原为本来面具:抽象,力量,NAGUAL。没有巫术,没有魔鬼,没有邪恶,只有知觉。” “感觉巨大!”他微笑地命令我,“抛弃理性。”于是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我知道我能够增强那巨大有力的感觉,直到我真正成为巨人,俯视山谷,环顾四周。 这时某种惊人的事发生了,我的理性停止了作用。事实上,我感觉到一条黑色的毯子盖住了我,遮住了我的思想,于是我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抛弃了理性。我相信如果我想掀开这条毯子,我只需要感觉自己这么做。在这种状态下,我感觉自己被推向前进。有某种东西使我的身体移动。 我没有任何疲惫感,我的速度及经验使我极为兴奋。

我感觉我不是在行走,也不是在飞行,只是极轻松地由一地传送到另一地。我的动作只有在当我试着思考时才变得笨拙。当我毫无意念地在其中享受时,我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欢愉状态,那是前所未有的。如果我在这一生中曾经有过类似的快乐经验,那也一定是十分短暂,所以现在会毫无记忆。但当我经历这种极乐状态时,我有一种极模糊的熟悉感,仿佛我曾经熟识,但已经忘怀许久。这种穿越树丛的兴奋,强烈得使其他一切事物都消失了。我只知道这种极乐状态。而当我停止运动时,我会看见树丛在我面前。更无法解释的是,当我开始行动时,我感觉我的身体俯视着树丛。 在某个时刻,我清楚地看见那豹子在我的前方,它正以最快速度逃离。我感觉它同时在努力避免被仙人掌刺到,它的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当我发觉我的思想又再度作用时,我发现自己在岩石山丘的山脚处。我看看四周,唐望在几尺之外,他似乎累坏了。他脸色苍白,剧烈地喘着气。“发生了什么事,唐望?”我清过沙哑的喉咙后问。“这要你来告诉我。”他边喘边说。我告诉他我的经验。然后我发觉我几乎看不到山头,天几乎要黑了,这表示我跑了或走了两个多钟头的路。 我要唐望解释时间上的差距。他说我的聚合点移动超过了无怜悯之处,进入了寂静的知识中,但我仍缺乏能量来控制它。有足够的能量,是表示我能够自由移动于理性与寂静知识之间。他又说,到了生死关头,一个巫士即使没有足够的能量,仍可能游移于理性与寂静知识之间。他的结论是,因为我们的情况危急,我让力量来移动我的聚合点,结果我进入了寂静知识。我的知觉范围自然增加了,这使我产生了巨大和俯视树丛的感觉。 “那么,唐望,我梦见那美洲豹吗?”我问,“这一切是不是都发生在我的脑海中?”“并不完全是,”他说,“那大猫是真的。你移动了好几里路而不感到疲倦,如果你怀疑,看看你的鞋子,上面都是仙人掌刺。所以你的确移动了,且俯视着树丛。但同时你也没有。这决定于聚合点是在理性的位置上, 还是在寂静知识的位置上。”豹子又接近了, “我们要怎么办,唐望?”我问,知道他也看见了那豹子赶到我们前方。“继续爬到最顶端,在那里找掩护。”他平静地说。然后他似乎毫不紧张地说,我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放纵于漫游和俯视树丛。我没有照他的话前往他指定的山区,却朝东方较高的山区前进。“走,唐望!”我紧张地大叫。唐望笑着,他似乎在享受我的恐惧及不耐。我们快速而稳定地攀爬。我努力不去注意那豹子的影子,它不时出现在右方,总是比我们超前一些。我们三个同时抵达了山壁。那豹子在右方约几十码远处,它跳起来想爬上山壁,但没有成功,山壁太陡峭了。唐望叫着说我不应浪费时间看豹子,因为它放弃攀爬后会马上扑向我们。唐望说完后那豹子便扑了上来。不需要进一步的警告,我挣扎地爬上山壁。唐望跟在后面,那头挫败的野兽的怒吼似乎就发自于我的右脚跟,恐惧的力量使我像苍蝇般爬上了那滑溜的山壁。我在唐望之前爬上了山顶,因为他停下来大笑。


他解释那天下午我的聚合点靠自己移动了,没有他的干预。我靠着控制我的巨大感觉意愿了聚合点的移动,我的聚合点抵达了寂静知识的位置。我非常好奇,想听 唐望如何解释我的经验。他说有一种方式用来描述从寂静知识处得到的知识,称为“身处二地”。他解释,当我告诉他我感觉自己俯视着沙漠树丛时,我应该补充说我同时看见了沙漠的地面与树顶,或者说我同时处于我的位置及那美洲豹的位置,因此我能注意到它是如何小心地避免仙人掌刺。换句话说,我知觉到“身处二地”,而不是像正常时候的单一知觉。 他重复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与能量来使一切产生意义,我对这些太生疏了,我仍需要很多的指导。例如,当我在树丛上巡行俯视时,他必须使他的聚合点在理性与寂静知识之间快速移动才能照顾到我,这使他累坏了。 “告诉我一件事,”我说,试探他的理性,“那只豹子比你想的还要奇怪,对不对?美洲豹并不属于这个地区。这里也许有山猫,但没有美洲豹,你要如何解释呢?”他在回答之前,皱起眉头,突然变得很严肃。“我想这只特别的豹子证实了你的人类学理论假设,”他低沉地说,“很显然,那只豹子是来自于那条连贯奇华华省与中美洲的著名要道。”卡卡花了好几个钟头才回忆起整个美洲豹经验的一切细节。在那时间中,唐望没有说话。他只是背靠着岩石,坐着打起盹来。一会后卡卡不再注意到他的存在,最后我进入梦乡。 我问他是否想听我的回忆细节。他表示同意,但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想他希望我自己开始,于是我告诉他有三点我觉得很重要:第一点是他曾谈过寂静的知识;第二点是我意愿移动了聚合点;第三点是我进入了强化意识中,而没有需要在肩膀上的一击。 “用意愿移动你的聚合点是你最伟大的成就。”唐望说,“但成就是属于个人的,有其必要,却不是重要的部分。这不是巫士所追求的精华。”也记得唐望问我是否觉得被那只大猫的攻击所冒犯,我告诉他感觉被野兽冒犯是件很荒谬的事,他告诉我应该如此对待一切人类的攻击,我应该保护自己或躲避隐藏,但不要感觉冤屈或被冒犯。“这不是我所谓的精华。”他笑着说。“抽象与力量的观念是唯一重要的精华,个人的自我观念在这里毫无价值。你仍然把你的自我与感觉放在第一位,每次我有机会让你察觉抽象时,你总是以为我要你思想变得抽象。不是这样,成为抽象是意味着察觉到力量,把自己开放给力量。”他说关于人类困境中最具戏剧性的情形是,愚蠢与自我反映之间可怕的连接。是愚蠢迫使我们忽略任何与我们自我反映不相称的事物。例如,身为普通人,我们无视于一项最重要的知识,也就是聚合点的存在及它的移动。 “这里便是平常人的愚蠢最危险的地方,”他继续道,“他畏惧巫术,他颤栗自由的可能,而自由就在他的指尖。这被称为第三参考点,就像聚合点的移动一样,可以轻易被抵达的。”

“没错,”他肯定道,“这是巫士的另一项矛盾,聚合点的移动非常困难,但又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我告诉过你发高烧可以移动聚合点,饥饿、恐惧、爱情或憎恨也可以,神秘的仪式可以,坚定不移的意愿也可以,这是巫士喜爱的方式。” 我要他再解释一次坚定不移的意愿是什么。他说那是一种人类一直的专一集中,一种极清晰的目的感,不被任何相对的利益或欲望所影响;坚定不移的意愿也是聚合点固定在新位置时所产生的力量。关于聚合点的运动与位移的不同,唐望做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区分,是我这些年来未曾明白的。他说,聚合点的运动是位置上的剧烈改变,剧烈到聚合点会抵达我们能量体上不同的能量区,每个能量区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聚合点的位移则是在我们日常世界知觉能量区内的移动。他又说,巫士把坚定不移的意愿视为触发不变之决定的催化剂,或反过来,他们不变之决定,使他们的聚合点移动到新位置上,这个新位置便产生了坚定不移的意愿。 “日常的世界是由两个参考点所组成,”他说,“例如我们有这里与那里,里面与外面,上与下,好与坏等等。所以正确地说,我们对于生活的知觉是二次元的,我们对于自己的知觉没有深度可言。”卡卡抗议说他弄混了层次。我能够接受他把知觉定义为:生物用聚合点所决定的能量区来察觉事物的能力。虽然这对于我的学术而言是非常牵强的定义,但在这时候似乎很合理。然而我无法想像这有什么深度可言。我说也许他谈的是诠释的深度,对于我们基本知觉之诠释的深度。“巫士对他的行动的知觉有深度,”他说,“他的行动是三次元的,他们有第三个参考点。”“为了能抵达第三个参考点,我们必须同时知觉两个地方。唐望解释说,正常的知觉有个轴心,“此处”与“彼处”是那个轴心的直径范围。我们对于“此处”的知觉特别清晰。在正常知觉中,只有“此处”是完整地、立即地、直接地被知觉。它的双身兄弟“彼处”则缺乏即时性,它是被推论、期待、甚至被假设出来的,而不是透过感官直接得来。当我们在同时知觉到两个地方时,便会失去完整的清晰,但会得到即时的“彼处”知觉。

“但是,唐望,我说我的知觉是整个经验中的中心是没有错的。”我说。“不,你错了。”他说,“你的经验对你是重要的,因为它打开了通往寂静知识的道路。但重要的是那只美洲豹,它正是力量的现身。”唐望说,对于平常人而言,那大猫是个令人畏惧的异数,一个普通人会难以合理解释那只豹在距离热带丛林如此遥远的奇华华省做什么。但一个巫士由于与意愿的连接,视那美洲豹为知觉的媒体,它不是个异数,而是神秘的泉源。我提出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我要唐望解释一个矛盾,他曾强调只有力量才能够移动聚合点,但他又说我的知觉进入了意愿中,于是移动了聚合点。“只有巫士能把知觉变成意愿。”他说,“意愿就是力量,所以是力量移动巫士的聚合点。”“所有这一切中最令人误解的,”他继续说,“是我说只有巫士知道力量,意愿是巫士独占的领域。这一点也不正确,但这是实际的情况。 巫士比普通人了解与力量的连接,并努力试图控制它。这就是一切。我告诉过你,与力量的连接是所有一切事物共有的特征。” 最后他说,身处二地的感觉,是巫士用来辨别是否抵达寂静知识的证明。这种靠自己力量达成的分离知觉,便是聚合点的自由运动。 他确定地说,每个NAGUAL都尽己所能来达成聚合点的自由运动,这种全然的努力被称为“第三参考点的追求”。“NAGUAL知识中最困难的部分,”唐望继续说,“也是他的任务中最重要的,是去达到第三参考点。NAGUAL意愿聚合点的移动,而力量提供给NAGUAL必要的帮助。在你成为门徒之前,我从未做过如此的意愿,因此我从未完全体会我的恩人对我 意愿的巨大努力。”“尽管NAGUAL对他门徒意愿聚合点的自由移动是极为困难的,”唐望说,“但也比不上他的门徒试图了解NAGUAL的困难。看看你自己的挣扎就知道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我身上,大多数时候,我相信力量的诱骗其实只是NAGUAL胡里安的诡计。”“后来,我明白我的生命与安宁都是他的给予。”唐望继续说,“现在我知道我欠他更多。由于我无法描述我所欠他的,我宁愿说他诱骗我抵达了第三参考点。” “第三参考点是知觉的自由,它就是意愿,就是力量,就是意念跃进不可思议之中,超越我们的界限,碰触那不可想像的。”

 两条单行桥

前一晚我回忆了美洲豹的经历,对于分离性知觉的回忆使我陷入了极兴奋的状态,唐望利用这种兴奋使我回忆了更多的感官经验,但现在我已记不得了,然而我的兴奋仍未退去。 “发现身处二地的可能,对心智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他说,“因为我们的心智是我们的理性,我们的理性是我们的自我反映,任何超越我们自我反映的事不是吓坏我们,就是吸引我们。这是由我们的人格所决定的。”“你和我是那种会沉溺于思索这类事,然后把它们完全忘光的人。”他笑着说,“你和我实在非常相似。”现在该我笑了。我知道他在取笑我,但他的态度如此真诚,让我想相信他是在说实话。我告诉他,在他的门徒中,我是唯一学会不把他这番话当真的人。我说我看过他对每一个门徒都真诚地说过:“你和我是如此愚蠢,我们实在很像!”而每次我都吃惊地看见他们相信他的话。 “你一点也不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唐望。”我说,“你是一面不会反映我们形象的镜子,你超越了我们可及之处。”“你所看到的是经过毕生努力的结果,”他说,“你看到的是一个巫士终于学会追随力量的计划,如此而已。我曾以许多方式向你描述战士在知识道路上的不同阶段,”他继续说,“以他与意愿的连接而言,战士历经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他与意愿的连接十分腐朽而不堪信任,第二阶段是他成功地整修清理他的连接,第三阶段是他学习如何控制他的连接,第四阶段是他学会接受抽象的计划。”“我完全了解你们所经历的,”他继续说,“当我笑你时,我事实上是在笑我自己的回忆。我也曾执着于日常世界不放,所有一切都告诉我放弃执着,但我做不到,就像你。我完全信赖我的心智,而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个普通人。”“我那时的问题就是你今天的问题。日常世界的惯性带动着我,我仍旧像个普通人一样行动,绝望地紧抓着我的脆弱理性结构不放,你也是如此。” 他把巫士的问题描述为两方面,一方面是不可能再重建已破的一贯性,另一方面是不可能使用由聚合点新位置所建立的新一贯性。新的一贯性太脆弱与不稳定,无法提供巫士必要的确信,使他们能象在日常世界般地行动。“巫士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问。“我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回答,“力量或者替我们解决,或者不替我们解决。如果力量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巫士会发现自己在巫士的世界中行动,但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这是为何我从我们认识后便一直坚持完美无缺才是最重要的。巫士过着完美无缺的生活,那似乎带来了解答,为什么?没人知道。”

“我告诉过你无数次,完美无缺与道德无关,”他说,“它只是与道德相似。完美无缺就是以最好的方式使用我们的能量。当然,它包含了节俭、深思、单纯、无邪,及最重要的,放弃自我反映。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修道院的守则,但它不是。”“巫士说为了能控制力量,也就是控制聚合点的移动,我们需要能量,而以为能储存能量的方式是完美无缺。”唐望说,我们不一定要成为巫术门徒才能移动聚合点,有时候透过自然但剧烈的情况,像是战争、饥荒、紧张、疲倦、悲哀、沮丧,也会使人的聚合点大幅度移动。如果人们在那时候能采用巫士的观念,就能不费力地增加那自然的移动,于是他们会寻求惊人的行动,而不会像平常人一样渴望回归于正常中。

“当聚合点的移动被增强时,”他说下去,“不管是普通人或巫术的门徒,都会在那时候成为巫士。因为那移动的增强会使一贯性被粉碎,无法重建。”“要如何增强移动呢?”我问。“去了自我反映,”他回答,“移动聚合点或打破一贯性并不是真正的困难,真正的困难是具有足够的能量。如果有能量,一旦聚合点移动了,不可思议的事便垂手可得。”唐望解释,人类的困境在于人能直觉到隐藏的资源,但不敢加以利用。这是为什么巫士要说人被困在愚蠢与自大之间。他说,人类目前比以往更迫切需要与内在世界相关的新知识,巫士的知识,而不是社会化的知识。这是面对未知、面对死亡的知识。比以往更迫切需要的,是关于聚合点的秘密。唐望继续谈起他早年的回忆,当他阅读时,大家都知道不该去打扰他,除了NAGUAL胡里安。他永远都不会让唐望安宁,总是要求唐望与那些年轻人做朋友。他一再告诉唐望,那些年轻人,包括唐望,都是他的巫术门徒。唐望认为NAGUAL胡里安不懂巫术,他只是敷衍着听他的话,但一点也不相信。NAGUAL胡里安不为唐望的缺乏信任所动,他只是仿佛唐望信任他般地行事,总是把全体门徒召集在一起交代任务。有时他会带他们全体到附近的山中过夜,大部分时候NAGUAL把他们留在旷野中,由唐望负责领导。在一次的旷野过夜中,NAGUAL胡里安敦促唐望去追寻力量,虽然他不懂力量是什么。 “当然,他的话的唯一意义是:聚合点的移动。” “我以为他在胡说八道。那时我已经有自己的意见与看法,相信力量是所谓德行、意志、胆量和毅力。我相信我不需要去追寻她们,我已经拥有了它们。”“NAGUAL胡里安坚持力量是无法描述的,甚至无法感觉,更无法加以谈论。我们只能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召唤它。我的回答与你的很相似,我们无法召唤不存在的事物。”唐望说他与NAGUAL时常争论,最后NAGUAL在全体成员面前答应唐望,他将要一举向唐望证明力量是什么,及如何解释它。他同时答应要举办一场大宴会,甚至邀请邻居,来庆祝唐望的学习。


在雨季中的某一天,NAGUAL胡里安宣告等雨停后,他将举行他答应过的大宴会。在一个周日的下午,他带领全体成员到河边,那时河水因为雨季而高涨。NAGUAL胡里安骑着马,唐望恭敬地跟随着,这是他们出门在外的习惯。如果碰见了邻居,他们只知道唐望是地主的私人仆从。NAGUAL选择了河岸较高处作为郊游宴会的地点,女人们准备了食物与饮料,NAGUAL甚至从镇上带来一群乐师。这个大宴会包括了庄园上的工人、邻居以及路过的陌生人。每个人都大吃大喝到心满意足。NAGUAL与所有女人共舞、唱歌和吟诗。他说笑话,并靠女人们的帮助演出一些小闹剧来娱乐大家。在一个特定时刻,NAGUAL胡里安询问在场的人,尤其是他的门徒,愿不愿意分享唐望的课程。他们都拒绝了,因为他们都熟悉NAGUAL的严厉诡计。然后他问唐望是否确定要知道力量是什么。唐望无法说不,他不能退缩,他宣布说他早已准备妥当。NAGUAL带领他到波涛汹涌的河边,要他跪下来,然后NAGUAL开始念一段很长的咒语,召唤风的力量、山的力量及河的力量来教导唐望。他的咒语虽然用意可嘉,但他的语气十分粗鲁,使每个人都笑了起来。他念完后,叫唐望闭起眼睛站起来,然后他像抱小孩一样抱起唐望,丢进急速的河流中,大叫:“不要恨河流,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应该看看那些人的表情。”唐望继续说,“我在半空中瞥见了他们的讶异,没有人料到那邪恶的NAGUAL会这么做。”唐望说他以为这是他的死期了。他不善游泳,当他沉到河底时,他责骂他自己竟然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如此地生气,以致于没有时间惊慌。他只想到他不要死在这条可恶的河中,死在那可恶的人手中。他的脚碰到河底,他奋力向上挣扎。这条河并不深,但水流使河变宽许多,急流带着他前进。 他像狗一样打水,努力着不被水流所冲翻。急流带着他前进了好一段距离。当他挣扎着不被淹没时,他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他发觉自己的错误。他是个非常愤怒的人,愤怒使他憎恨并得罪周围所有的人。但他无法憎恨或得罪这条河,或对河不耐烦,这是他平常用来对付生命中一些人或事的态度,而他对那条河只能顺流而下。唐望说这个简单的领悟及因而产生的认命感改变了局势,他经历到聚合点的一阵自由移动。突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望发觉自己已不在河水中,而是在沿着河岸奔跑,他跑得非常快,没有时间思索。一种强大的力量拉着他,使他越过岩石及树干,仿佛毫无阻碍。 唐望以这种绝望的方式奔跑了好一阵子,但他不靠思想就 知道自己正身处二地,而在其中之一,那汹涌的河水中,他正陷于无助与绝望中。于是他所有的能量都集中于拯救他自己。 奔跑时,他看着河流,看见自己在水中挣扎。他想要叫出一个命令,他想要命令自己游向河岸,但他没有声音。他对于水中的那个自己所感到的惊恐是非常强烈的,这像是在两个望*马特斯之间的一道桥梁。他立刻又回到水中,逐渐朝河岸挣扎接近。这种交替于两地之间的惊人知觉,足以驱散恐惧。他不再关心自己的命运。他自由地交替存在于河流中及河岸上。但不管在何处,他都持续地朝左边靠近,不管是在岸上奔跑,或在水中拍打。他在下游五哩处爬上了河的左岸。他必须躲在树丛中一个星期,等待河水消退,好到对岸去。同时他必须等待他的恐惧消退,以再度恢复为一个整体。唐望说,那股为生命奋斗的强烈挣扎,使他的聚合点进入了寂静的知识之处。因为他从未注意NAGUAL胡里安对于聚合点的解释,所以一点也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害怕自己再也不会恢复正常。但当他探测他的分离知觉时,他发现了其中实用的部分,并且喜欢上它。他的双重性持续了好几天,他可以变成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或者同时成为两者。当他成为两者时,知觉就变得模糊不清,所以他放弃了这个选择。但能够交替存在,已经足以提供无法想像的可能性。并去偷看伤心的团队成员,NAGUAL唯一一次真正使他感到恐惧。唐望听见NAGUAL叫他停止胡闹,NAGUAL出现得非常突然,浑身漆黑,像个充满重量与力量的钟状物。他抓住了唐望,唐望不知道NAGUAL如何抓住他,但那种疼痛非常奇怪,是一种在胃部与下阴处尖锐的神经痛。


他停下来问我对他的故事有何感想,我说我被吓到了。“你很可能会淹死在那河中,”我几乎叫道,“真是一件残忍的事,NAGUAL胡里安一定是疯了!”“慢着!”唐望抗议,“NAGUAL胡里安也许邪恶,但并不疯狂,他只是做他身为NAGUAL及老师所该做的。我的确可能会死,但那是我们必须冒的险。你自己很可能被美洲豹吃掉,或死于我要你去做的很多事中。NAGUAL胡里安勇敢无畏,直接面对一切,不拐弯抹角、装腔作势。”我坚持说那课程也许有价值,但我仍认为NAGUAL胡里安的方式过于怪异与极端。我向唐望承认,我所听到关于NAGUAL胡里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困扰,使我对他产生极负面的印象。唐望说由于他经验的怪异,他完全忘了那个怪物的存在。他独自走回到NAGUAL胡里安家门前,然后改变主义,转向到NAGUAL艾利亚的家寻求慰藉,于是NAGUAL艾利亚向他解释NAGUAL胡里安行动中的深奥含义。NAGUAL艾利亚听了唐望的故事后,几乎无法克制他的喜悦。他兴奋地向唐望解释,他的恩人是一个顶尖的潜猎者,永远追求实际,他的目标是实际的观点与解答。他那天在河边的行为算是潜猎的杰作,他控制和影响了一切,仿佛河流都听命于他。 NAGUAL艾利亚说,当唐望被急流冲走而为生命搏斗时,那河流帮助他了解什么是力量。感谢那项了解,让唐望有机会直接进入寂静知识之中。

 首先,NAGUAL艾利亚向唐望解释,言语的声音与意义对潜猎者极为重要,言语被他们用来作为揭开一切被封锁事物的钥匙。因此,潜猎者必须要说出他们的目标,才能加以达成。但他们不能在事先透露真正的目标,所以必须小心地使用言语,隐藏主要的意图。 NAGUAL称这项做法为唤醒意愿。他解释NAGUAL胡里安的唤醒意愿,是他在全体成员面前肯定地答应要一举使唐望明白力量是什么。这完全是废话,因为NAGUAL胡里安知道力量是无法解释的。他真正的意图是使唐望进入寂静知识之中。 在发表了那番隐藏真正意图的声明后,NAGUAL胡里安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使他们成为他不知情的同谋。他们只知道他所声明的,但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意图。NAGUAL艾利亚相信他的解释能驱散唐望的叛逆与麻木,这他是大错特错了。但NAGUAL仍继续耐心地向唐望解释,当他在急流中奋斗时,他抵达了第三参考点。老NAGUAL解释说,寂静知识的位置被称为第三参考点,因为要先通过第二参考点才能抵达。第二参考点就是无怜悯之处。他说唐望的聚合点变得够灵活,使他能有双重知觉,能同时或交替并存于理性或寂静知识之处。虽然唐望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正是因为唐望什么都不知道,NAGUAL才无法不告诉唐望,他如何已经把所有能量转移到了另一处,这表示唐望的聚合点是天生异常的灵活。老NAGUAL继续解释人类是在第一参考点——理性上,但不是每个人的聚合点都完全位于理性的位置上。那些完全位于理性上的人是真正的领导者,但大部分时候,那些人对自己理性上的天赋并不知情。 NAGUAL说在某个时代,人类曾经是在第三参考点上。当然,当时那是第一参考点,但后来人类移向了理性的位置。当寂静知识是第一参考点时,同样的情况也存在,并不是每个人的聚合点都完全位于那位置上。 这表示人类中真正领导者的聚合点位置,都是完全位于理性或寂静知识的位置上。其余的人类都只是观众,在今日,他们是理性的爱好者;在过去,他们是寂静知识的爱好者。他们都对这两个位置上的英雄拥护与歌颂。 NAGUAL艾利亚向唐望保证说,只有身为理性模范的人,才能轻易移动聚合点,成为一个寂静知识的模范。只有那些完全处于两者之一的位置的人,才能清楚看见另一个位置。这便是理性时代产生的经过,寂静知识的位置清楚洞察了理性的位置。老NAGUAL告诉唐望,从寂静知识到理性的单行桥称为“关切”,也就是一个真正到达寂静知识的人对于知识源头的关切。而从理性到寂静知识的单行桥叫做“纯粹的了解”,也就是理性的人觉察理性只是在知识海洋上无数岛屿中的一个岛屿。NAGUAL又说,一个拥有两条单行桥的人,便是直接接触力量的巫士。力量使这两种位置成为可能。他指出NAGUAL胡里安那天在河边所做的一切是场表演,不是为人类,而是为力量演出。力量是他的观众。他尽情奔放,娱乐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力量。

NAGUAL艾利亚肯定地说,只有具有姿态的表演,力量才会聆听。而姿态并不是身体的动作或言语,而是真实而尽情的奔放,慷慨而幽默的行动。以如此的姿态面对力量,巫士激发自己最佳的表现,寂静地呈现给抽象。

“意愿”外貌

唐望原本要在我回家之前和我再入山一趟,但我们没有这么做。后来他只要我载他进城,他需要去会见一些人。 他告诉我巫士用小时来衡量生命。巫士有可能在一小时之内,经历如平常人一辈子般的激烈生命,这种激烈有利于用聚合点来储存知识。我要他解释得更清楚。许久以前,由于在谈话中记笔记非常麻烦,他曾建议我把从巫士世界得到的一切资料,都有次序地记录于聚合点的运动中,而不是纸张上或头脑中。 “即使是最轻微的聚合点运动,都能创造出完全独立的知觉岛屿。”唐望说,“这种复杂知觉经验的资料可以储存在其中。”“我的意思是,资料是如何储存的?”我坚持问道。“资料储存于经验之中,”他解释,“之后,当巫士把聚合点移动到经验发生时的相同位置,他会重新经历整个经验。这种巫士的回忆,能唤回储存于聚合点运动中的所有资料。”“激烈是聚合点移动的自然结果,”他继续说,“这些时刻要比日常生活经验远为紧促激烈。有一天你会把聚合点移动回到相同位置,重新经验这些时刻,这就是巫士储存资料的方式。” “要如何才能刻意地回忆呢?”我问。“激烈是意愿的一部分,自然地与巫士眼睛的闪光相联系。”他解释,“为了回忆那些独立的知觉岛屿,巫士只需意愿与他们眼睛闪光相呼应的聚合点位置。这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要如何才能刻意地回忆呢?”我问。“激烈是意愿的一部分,自然地与巫士眼睛的闪光相联系。”他解释,“为了回忆那些独立的知觉岛屿,巫士只需意愿与他们眼睛闪光相呼应的聚合点位置。这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 “因为巫士的激烈程度远超过平常人,”唐望说,“在几个小时内,巫士能经历到相当于平常人的一辈子。他的聚合点在移动到陌生的位置时,会产生超过平常的能量, 这种多余的能量就是巫士的激烈。”“巫士的经验是如此的怪异,”唐望说,“所以巫士把它们当成一种心智上的训练,用它们来潜猎自己。然而他们身为潜猎者的王牌是,他们仍能够察觉我们都是知觉者,而人类的知觉要比心智上所能了解的远为复杂深奥。” “为了能不被那种深奥无限所折伤,”唐望说,“巫士学会维持完全平衡的无情、机警、耐心与体贴。这四种基础是不可分离的。巫士用意愿来培养它们,这些基础当然也就是聚合点的不同位置。”他继续说,任何巫士的所有行动都是被这四项基本原则所主管。所以正确地说,所有巫士的行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以潜猎的四项原则为基础。“巫士使用潜猎的四种状态作为指引。”他说,“这些是四种不同的心境,四种不同的激烈,巫士用来引导聚合点到特定的位置上。”他说,巫士为了能保护自己不受寂静知识的剧烈效果所伤害,而发展出潜猎的艺术。潜猎是细微而稳定地移动聚合点,让巫士有时间支撑住自己。“在潜猎的艺术中,”唐望继续说,“有一项技巧被广泛运用:控制下的愚行。控制下的愚行是巫士用来处理意识扩展状态下的自己,及日常世界的人或事的唯一方法。”唐望曾解释控制下的愚行是一种控制下的欺敌艺术,巫士假装沉浸于眼前的俗事之中,没有人能看出真伪。控制下的愚行不是真正的欺骗,而是复杂巧妙的手法,用来隔离一切事物,同时又维持于一切事物的核心中。“控制的愚行是项艺术,”唐望继续说道,“一项非常麻烦与难以学习的艺术。许多巫士无福消受,不是因为它有什么不对,而是因为这需要许多能量才能实行。”唐望承认他刻意地实行控制下的愚行,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如此做。也许是因为他的恩人非常精通这门艺术,或者是因为他本身性格的缘故。他说他自己基本上很邪恶小气,缺乏足够的灵活来实行控制下的愚行。“在我们接触巫术时,我们的人格已经成型。”他说,耸耸肩表示认命,“我们所能做的是实行控制下的愚行,然后嘲笑自己。”“潜猎者说我们的人格并没有想像中复杂,”他说,“我们都属于三大类中的一类。”

他的笑使我稍微放松,于是他继续说明潜猎者的分类系统。他说第一类型的人是完美的秘书、助手、同伴,他们的性格灵活,但这种灵活并不是有益的。然而他们是热心的、关切的,十分温驯,在限度之内很有机智,他们幽默、体贴与仔细。换句话说,他们是你能找到最和善的人。但他们有一样大缺点是他们无法独自行动。 他们总是需要有人指挥他们,不管那指挥是如何的扭曲与压迫,他们都觉得荣耀。若是靠他们自己,则只有死路一条。第二类型的人则一点也不和善。他们气量狭小、有仇必报、善妒与自我中心。他们只谈他们自己,要求他人配合他的标准。他们永远采取主动,虽然他们并不因此而感觉舒服。他们在所有情况下都感到不自在,永远不会放轻松。他们越感到不安全,就变得越令人讨厌。他们的大缺点是他们会不择手段想当领导者,甚至杀人也在所不惜。 第三类型的人既不好也不坏。他们不帮助任何人,也不要求任何人的帮助。他们是漠不关心的,对于自己有种从白日梦及幻想中产生的避世观念。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事情发生,他们等待自己被发掘或征服。他们让人觉得他们有伟大的才能尚未显露,也永远不会显露,因为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唐望再次催促卡卡归类自己,我迟疑地建议我也许是三种类型的混合体。“不要给我这种混合的胡说八道。”他笑着说,“我们是单纯的生物,每个人都是三种中的一种。就我所知,你是第二类型。潜猎者把这些人叫做狗屁。”他说这正是事实,除了只有一条救赎之路存在以外。巫士很早就发现,只有我们的自我反映是被困在这三种类型中。他改变话题,开始谈起他曾谈过的基本核心:力量的现身,力量的叩门,力量的诱骗,力量的降临,意愿的条件,以及掌握意愿。他重复着,似乎要给我时间恢复记忆。接着,他提示其中的重点,似乎刻意要使我在目前的激烈状态中储存所有的这些资料。在唐望改变基本核心的话题前,他补充了一件事:基本核心的显露在极激进与极退缩之间来回不定,结果是进展极缓慢。他说我们俩是怠惰的好例子。幸好他的恩人身为顶尖的潜猎者,一点也没有对他留情。 唐望说,在他们夜晚的旷野之游中,NAGUAL胡里安曾对他强调自我重要感与聚合点移动的关系。对NAGUAL胡里安而言,自我重要感是一只有三千个头的怪物。一个人可以用三种方式对抗它:第一种方式是把它的头一个个地砍断;第二种方式是抵达一种叫无怜悯之处的神秘状态,慢慢地把怪物饿死;第三种方式是以个人象征的死亡,在瞬间把三千个头的怪物消灭掉。NAGUAL胡里安推荐第三种方式。但他告诉唐望,如果一个人能选择,那是非常幸运的,因为通常是由力量来决定巫士的方向,而巫士的责任是去遵从力量的决定。NAGUAL胡里安决定强迫唐望再次去达成一次聚合点的自由运动。我打断唐望,问他这是发生在河流的经验之前还是之后,唐望的故事总是没有我所希望的时间次序。“这发生在几个月之后。”他回答,“你不要认为我有了那分离性的知觉经验后,便变得更聪明或清醒些,没有那种事。”回到唐望的故事,他说NAGUAL利用吐里欧(Tulio),那个在他家中不喜欢交际的男人,来给予唐望的一贯性新的打击。


一天早上,NAGUAL胡里安把所有门徒都派进城去处理需时一天的杂务。留在家中的,除了老成员外,只有唐望。“中午时,NAGUAL胡里安进入书房去做例行的记账事物,他随意叫唐望来帮他做这项工作。”唐望开始检查所有的收据,发现他需要从吐里欧那里取得额外的资料。吐里欧身为农场上的管事,却忘记了一些必要的记录。NAGUAL胡里安明显地为吐里欧的疏忽感到生气,这使唐望感到高兴。NAGUAL不耐地命令唐望去找吐里欧,他正在田中督导工人。唐望幸灾乐祸地想去找吐里欧麻烦。他跑了半哩路到田中,当然有其他工人跟随着,免得他被那怪物骚扰。他发现吐里欧在远处督导工人。像平常一样,吐里欧避免直接与人接触,总是在一段距离之外监工。唐望以严厉及傲慢的态度,命令吐里欧跟他回到屋中,因为NAGUAL需要他的服务。吐里欧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说他很忙,但会在一个小时内回去。唐望坚持不走,他知道吐里欧不会与他吵嘴,只会掉头不理。结果他震惊地发现吐里欧开始对他大骂。这幅情景与吐里欧的性格如此不合,甚至连工人都停止工作,疑惑地观察着唐望,他们从未听过吐里欧大声说话,更别提大骂脏话。他自己震惊得只能傻笑,这使吐里欧更为愤怒,他甚至对吓坏的唐望丢石头,唐望掉头逃跑。唐望和他的保镖立刻跑回到屋中。但他们在门口发现了吐里欧,他正安静地与屋中的女人们谈笑。如平常一样,他掉头不理唐望。唐望开始生气地责备他在那里消遣,NAGUAL在书房中正需要他。吐里欧及那些女人望着唐望,好像他发疯了。但吐里欧那天完全一反常态,他立刻大叫唐望闭上该死的嘴,少管闲事。他大声指控唐望想挑拨他与NAGUAL胡里安的关系。女人们都怒气冲冲地望着唐望,她们想安慰吐里欧。唐望命令吐里欧到NAGUAL的书房解释账目,吐里欧则叫他下地狱。唐望因愤怒而颤抖着,这项简单的工作变成了恶梦。他控制住怒气。女人们都故意瞪他,这更使他火上加油。他气愤地冲向NAGUAL的书房。吐里欧及女人继续谈笑着,好像在庆祝一个秘密的笑话。当唐望进入书房时,他的惊讶是前所未有的,因为吐里欧正坐在NAGUAL的书桌旁专心记账。唐望极力地控制住自己,他对吐里欧笑笑,已不再想找吐里欧麻烦。他突然明白NAGUAL在用吐里欧考验他,看他是否会失去控制而大怒。他不要让NAGUAL如愿以偿。发现到处都有吐里欧的唐望,他决定去质询NAGUAL,他去找NAGUAL要求一切解答。NAGUAL那时一个人在整理账目,他把账本放到一旁,对唐望微笑。他说他教导唐望的二十一项“不做”,是用来砍断自我重要感三千个头的武器,但这些武器对唐望一点用也没有,因此他使用了摧毁自我重要感的第二个方法,使唐望进入到叫做无怜悯之处的状态。唐望停下来问我对于吐里欧的行为有何感想。我说根据我对巫术所知,我会说吐里欧是个巫士,他以极复杂的方式移动了聚合点,使唐望觉得他同时身在四地。“不,”唐望反驳道,“我所发现的是完全不符合现实的大笑话。但它一点也不怪异,也不超现实。你想那会是什么?” “但我所猜想的都没有发生。我走进了储藏室,发现了四个吐里欧。”“什么意思,四个吐里欧?”我问。“有四个人在储藏室中,”唐望回答,“他们都是吐里欧,你能想像我的惊讶吗?他们的姿势都相同,交叉双腿坐着等我。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尖叫狂奔出去。”我的恩人在门口捉住了我。然后在惊恐中,我看见那四个吐里欧朝我走来。我不停尖叫着,那些吐里欧们用他们僵硬的手指戳我。我像被一群巨鸟攻击,一直尖叫着,直到某种东西在我之内停止了作用,我进入了一种超级的冷漠状态。在我一生中,从未经验过如此惊人的事。我拨开吐里欧们,站起来,他们只是在搔弄我。我直接走到NAGUAL面前,要求他解释那四个人的存在。”NAGUAL胡里安对唐望解释说,那四个人是潜猎的典范。他们的老师NAGUAL艾利亚替他们取了不同的名字,用西班牙的一、二、三、四数目字接在吐里欧之后,于是他们被称为吐里乌诺(Tuliuno)、吐里阿度(Tuliodo)、吐里吐拉(Tulitre)、吐里卡图(Tulicuatro)。他们的名字被用来当作控制下的愚行的练习。 NAGUAL说那四个人是如此惊人的潜猎者, 是唐望亲眼见证到的,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肯定。吐里欧们是NAGUAL艾利亚的杰作,他们是谦逊的精华。他们的潜猎是如此杰出,对于现实而言,他们只有一个人存在。虽然人们每天都与他们接触,但除了屋中的老成员之外,没有人知道有四个吐里欧。 唐望完全了解NAGUAL所说的一切。由于这种不寻常的清晰,他知道自己抵达了无怜悯之处。而且他靠自己明白无怜悯之处是聚合点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使自怜失去作用。


NAGUAL胡里安解释说,人眼被训练得只去注意事物的明显特征,而那些特征都是事先便知道的。因此,潜猎者的艺术是呈现他们所选择的特征,那些旁观者势必会注意的特征,来创造特定的印象。潜猎者能利用这些印象,使旁观者对他们所看到的事物产生坚定不移的信念。 NAGUAL胡里安说,当唐望穿着女人服装首次出现时,他团体中的女成员都很高兴地笑闹,但与他们在一起的男人——吐里欧,立刻提供给唐望第一个吐里欧的特征。他半转过身遮住脸,不屑地耸肩,仿佛这一切使他厌烦,然后掉头离去,躲在房间中大笑。那些女成员帮助唐望巩固这个印象,她们都假装对这个孤僻的男人感到恼怒。从那时起,任何在唐望身边的吐里欧都进一步地巩固这个印象,直到唐望的眼睛无法注意到任何事,除了提供给他的特征之外。吐里乌诺这时说,他们花了三个月时间仔细与持续地行动,使唐望视而不见,只能注意到他们设计让他注意的部分。三个月之后,他的盲目变得非常巩固,吐里欧们不必再小心仔细,他们像平常一样在屋中行动,甚至不再穿相同的衣服,而唐望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同。吐里乌诺回答说,NAGUAL艾利亚强调外貌是控制下的愚行的核心,潜猎者以意愿来创造外貌,而不是用道具或装饰。道具创造的外貌无法欺骗眼睛,而意愿的外貌是潜猎者独有的练习。外貌是从力量那里得来的,外貌是经过强烈的召唤得来的,绝不是理性的发展。吐里欧的外貌来自于力量。NAGUAL艾利亚把他们四人一起关在一间很小的储藏室中,然后力量对他们说话。力量告诉他们首先必须意愿他们的和谐一致,经过四个礼拜的完全隔离后,他们达到了和谐一体。 NAGUAL艾利亚说意愿把他们融合为一体,他们确信他们的个体性将不会再被注意到。现在他们必须去召唤呈现给旁观者的外貌,他们致力于召唤出唐望所看见的吐里欧外貌。他们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成功。在他们老师的指导下,他们使所有细节达到完美的地步。四个吐里欧向唐望示范吐里欧的明显特征。其中包括:非常傲慢自大的动作,把头猛力转向一侧的生气模样,用左肩把脸给藏住的上半身扭曲,生气地把头发从眼睛上拨开,以及不耐的步伐,像是一个紧张的家伙不知如何是好。 唐望问吐里乌诺他们如何呼唤意愿,吐里乌诺解释,潜猎者会大声地呼唤意愿。通常是在一个小而黑暗的隔离房间中,在一张黑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距离眼睛只有数尺之遥,然后缓慢地朗诵意愿这个字,清晰而刻意地,次数不限,声调的高低也随兴变化。卡卡问唐望他对于这种召唤意愿的方法有何感想,他说他的恩人像NAGUAL艾利亚一样比较倾向仪式,因此他们喜欢像蜡烛、黑暗的房间及黑桌子等道具。我不经意地提到我也非常喜欢仪式,仪式对我而言能够集中注意力。唐望严肃看待我的话,他说他看见我身体的能量场上,有一个特征是所有古代巫士都具有的:在明晰体的右边低处有一块明亮的区域。这块明亮区域意味着机警而倾向于病态。古代的黑暗巫士喜爱锻炼这块区域,把它利用于人类的黑暗面上。“那么人类的确有邪恶的一面,”我激动地说,“你总是否认它,总是说邪恶并不存在,只有力量存在。” “当然,我们有黑暗面,”他说,“我们毫无理由地杀人,对不对?我们以上帝之名把人烧死,我们毁灭自己,毁灭这星球上的生命,我们摧毁了地球。然后我们穿上长袍,上帝对我们说话,上帝说了什么呢?他说我们要做个好孩子,否则他要惩罚我们。上帝威胁了我们好几个世纪,但没有造成任何不同。不是因为我们邪恶,而是因为我们愚笨。不错,人类有黑暗面,而它被称为愚蠢。” “什么是被债务所牵绊?”我问。“仪式比任何事都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他说,“但也要求极高的代价。那代价是病态,而病态会在我们意识上建立极深的债务。”唐望说,人类意识像是一间巨大的鬼屋,日常的意识则像是被关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一辈子。我们通过一个奇妙的入口进入那房间,那入口就是我们的出生;我们也通过一个奇妙的出口离开那房间,那出口是我们的死亡。但是巫士能够找到其他的出入口,能够在活着时离开那房间,那是项伟大的成就。 但他们最惊人的成就是,当他们逃离那小房间时,他们选择自由。他们选择离开那整栋巨大的鬼屋,而不是迷失于其他的房间中。“古怪不是病态,”他回答,“吐里欧们是由力量亲自指导出来的演员。“NAGUAL艾利亚如此训练他们的用意是什么?”我问。“自由,”他说,“他要他们自由于传统知觉之外。他教导他们成为艺术家。潜猎是项艺术,由于巫士不是收藏家或掮客,唯一重要的是去达成这项艺术。”


“回家去思索巫术故事的基本核心。”唐望的声调带着一种结束的意味,“或者,不要去思索它们,但使你的聚合点移动到寂静知识的位置。聚合点的移动便是一切。但如果不是清醒、控制下的移动,便什么都不是。所以,关上自我反映之门,完美无缺地行动,你便会有足够的能量抵达寂静知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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