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村上先生读佛经吗?

Denim
2018-04-01 23:28:56

不接地气,让自己笔下的主人公没日没夜的做菜,喝威士忌葡萄酒,阅读俄国文学欧洲史,听爵士乐古典乐唱片是被读者们诟病无甚大格局,打入“小资产阶级”情调的铁证。总之,村上的主人公乃至访谈和散文里被描述的村上自己都是与念佛修禅毫无瓜葛的。

村上先生一直是走“心”的人。从寻羊三部曲里就能窥见那些跨越物理屏障的内容充斥书中。《东京奇谭》里让笔下的人物说:“有形的东西和无形的东西如果必选其一,那么就选无形的。这是我的规则。”你很难期待一个大学毕业经营酒吧,三十岁开始避世写作,跑步,在普林斯顿执教,频繁赴欧洲旅行的人接触到“那个阶层”以外的世界与人生。没有办公室政治,没有加班以后的陪酒和联谊会,无须与客户插科打诨,因为终身未育没有为孩子的屎尿,学业成绩和叛逆期操过一分钟心。我们的村上可能不是内向的人,但无疑是向内的人。但从《地下》开始,“社会责任感”,“历史反思”这样的关键词频频出现在村上的书评与介绍中。仿佛即便他拿不了诺贝尔文学奖,大家也想他揽个和平奖回来。

《1Q84》里那句“从心里一步都跨不出去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在我心里仿佛是村上先生踏入彼方世界的一道宣言。在此之前天马行空的“羊人”“失踪的象”“品川猴”可视为介于寓言,童话,幻想这种灰色地带的生物。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不存在”。但从《1Q84》开始到《刺杀》的最后一句“骑士团长真的有的哟!”,那些绝对不存在在村上的书里变成了“绝对存在”。年前重读《1Q84》时正好在读圆觉经,“第二月”是村上书里非常重要的一个意象,也是圆觉经里非常重要的意象。“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华及第二月”“此见虽非妙精明心,如第二月,非是月影。” 第二月不是月影,有人讲解这句话时说,“我们所见所闻境界,虽然不完全是我们的意识妄想,但也绝非真实;虽然不真实,但我们要了知真实,也唯有从此处下手。”

《刺杀骑士团长》下册 p48“……因为人即使想要中止思考什么,中止思考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想中止思考什么也是一种思考。而只要有思考,那个什么就要被思考。为了中止思考什么,势必中止思考想中止思考本身。”这是金刚经中谈到的“不住”状态,“念起即觉,觉即不随”。p274 “我的心处于黑暗的混乱中。我闭上眼睛,力图将心锁定在一个地方。我咬紧牙关。可是怎样才能将心锁定在一个地方呢?说到底,心在哪里呢?我依序搜寻自己的全身,然而没发现心。我的心究竟在哪里?”这段再明显不过,与《楞严经》开篇阿难七处征心不谋而合。更毋庸说“免色”这个人的名字,以及摇铃和尚的传说都与佛学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刺杀》继承了《1Q84》的村上标配三大件,1)成长至“女性”边缘的美丽少女 2)背着丈夫与“我”偷情的年长人妻 3)“形而上”式的隔空性行为受孕。比《1Q84》的升华之处在于,1Q84的讨论范围更加具象,即乌托邦和宗教团体。《刺杀》里诚然提到了二战时期的德奥合并及南京大屠杀,但此方向并未贯彻始终。《刺杀》尝试探讨的也许是更为形而上或者说纯粹理念的东西。可村上从不忘在自己的书里放上“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些让自己小说不至于走向神神道道极端的配料。书中所有埋的包袱一直就那样埋着。村上与读者之间,读者与读者之间打着需要参的暗语玄机。我不敢揭,你不敢揭,他也不敢揭。谁揭谁错。像那个埋在地底摇铃的和尚,听到铃声,信仰便在,真正放他出来,全是荒唐。是是,整本书处处是隐喻,整本书本身就是隐喻,你我的人生又何尝不是隐喻。村上不是不能“写大”,但凡“写大”只能以小喻大。佛经里何曾说过到底什么是奥义,只谈花月。可你要是一直抓着爵士乐,威士忌和俄国文学不放,你不仅浪费了村上,也浪费了爵士乐,威士忌和俄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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