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家 飞行家 8.2分

当我想开车走进漠河时,双雪涛已飞行盘旋于铁西区三十年了

夏夜飞行器
2018-04-01 18:12:09

双雪涛偏爱推理小说的结构,使他的小说与前一代作家相比,多了更多的可读性,也增加了一些时代感,这种推理的驱动,往往动机是非常真实的,就是基于人性之中的爱与罪恶的纠缠,浪漫与恨意的混杂,失败与挣扎的并存,种种机缘,锻造了不同的故事发动机。

当我想开车走进漠河时,双雪涛已飞行盘旋于铁西区三十年了

文|袁复生

东北,对于生活于江南的我,是一种地理区域,更是一种想象的存在。

除了查干湖冬捕,大概上过初中地理的朋友,都会想去一趟漠河,看一看传说中的极光。之所以说是“传说”,因为稍微多搜索,仔细看看报道,肉眼能观赏的极光,在漠河,据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事情了。极光,像一个家喻户晓的隐喻,看上去亲切熟悉触手可及,其实你的那种印象在现实中基本不存在。

So,关于漠河,我们多半是投射了一种自我的情感,我2016年冬天,写了一首小诗,就是这样:

《漠河》 ——致X

车一定要开进漠河 夜晚的小镇有一间空房子 我们要把房子点燃 生产烟火,生产毫无节制的快乐 一路上的风景都被冰冻起来 我们离漠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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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雪涛偏爱推理小说的结构,使他的小说与前一代作家相比,多了更多的可读性,也增加了一些时代感,这种推理的驱动,往往动机是非常真实的,就是基于人性之中的爱与罪恶的纠缠,浪漫与恨意的混杂,失败与挣扎的并存,种种机缘,锻造了不同的故事发动机。

当我想开车走进漠河时,双雪涛已飞行盘旋于铁西区三十年了

文|袁复生

东北,对于生活于江南的我,是一种地理区域,更是一种想象的存在。

除了查干湖冬捕,大概上过初中地理的朋友,都会想去一趟漠河,看一看传说中的极光。之所以说是“传说”,因为稍微多搜索,仔细看看报道,肉眼能观赏的极光,在漠河,据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事情了。极光,像一个家喻户晓的隐喻,看上去亲切熟悉触手可及,其实你的那种印象在现实中基本不存在。

So,关于漠河,我们多半是投射了一种自我的情感,我2016年冬天,写了一首小诗,就是这样:

《漠河》 ——致X

车一定要开进漠河 夜晚的小镇有一间空房子 我们要把房子点燃 生产烟火,生产毫无节制的快乐 一路上的风景都被冰冻起来 我们离漠河的距离一直都保持着恒温 车一定要开进漠河 极冷小镇上的冰激凌 才会让绝望不那么无明 2016年12月12日

于北京

所谓想象与自身情感的投身,我们对于北方,对于寒冷,对于驯鹿,对于暴力,对于酩酊大醉的绝望,都停留于自我的表面的形式的层面。

一、关于北方这二十多年一切的悲伤,被励志和鸡汤所抹平了

某种意义上说,是《舌尖上的中国》挽救了东北这个地域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形象,不管是查干湖冬捕、大鲟鳇鱼的鱼子酱、五常大米,还是自家或者实验室发酵的酸白菜,都一点一点地亲近着我们,温暖着我们,试图给我们一种更新更接近人与人本质交流的体验与观感。

但我们对于东北与东北人的理解,还是停留在戏剧化的刘老根大舞台、《四平青年》、快手老哥狂吃大虾等等戏谑性的认知。

这二十多年的东北与东北人被代言,是刘欢那一首《从头再来》的歌曲,一切的悲伤被励志和鸡汤所抹平了。

这样一种抹平,更显《黄金时代》的奢侈,在《生死场》的萧红那里,竟然还有那种荒野生存的自由意志与生命力迸发态度,像“黄瓜愿意开一朵花,就开一朵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

在这几十年的社会变迁中,我们的印象里的文学,基本是不在场的,不论是早已成名的迟子建、张抗抗,还是那些新进鲁迅文学院的青年作者,这一切的社会真实,历史真实,情感真实,故事真实,都消失在他们的沉默之中。

我们所能窥见的不多的表达,来自于《钢的琴》、《白日焰火》这样的电影,来自于顾桃的《敖鲁古雅·敖鲁古雅》、《雨果的假期》(这两部片子所叙述的鄂温克族,在大兴安岭深处饲养驯鹿,每天酗酒,虽然行政区域属于内蒙古,但在地理概念中,仍属于东北)纪录片,来自于王兵的《铁西区》纪录长片,甚至还有极少数来自2017年爆红全网的社会推理派网剧《无证之罪》。

二、双雪涛在铁西区营造了一个虚构的梦幻小世界,兼具纵深感与梦幻感

双雪涛,作为一位作家,他是这些年来的极少数的例外。生于1983年的双雪涛,出道是凭借《翅鬼》这样的幻想小说,并获得“BenQ华文世界电影小说首奖”。这是一个抽离了现实环境的小说,也是许多年轻作者们进入文学的第一张通行证。他对自身成长与钢铁城市的衰落的描述,系统开始于成长小说《聋哑时代》,这个长篇小说通常意义被视为青春小说,虽然并没有自觉地书写城市,只写了“校园这个城市的部落”,但已经有了非常浓郁的城市背景色了。到了小说集《平原上的摩西》涉及到了家族叙事。

一直到了《飞行家》,这是一次淋漓尽致的展示,徐徐拉开的幕布,展开了几乎全景式的东北传奇。

在读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在朋友圈和豆瓣,写下了这么一段读书感受——朋友们推荐双雪涛两三年了。今晚第一次读。很不错。文字节奏感非常棒,是纯正的好中文的样子。《跷跷板》故事冷峻中带着诡异的飞翔感。《光明堂》也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故事,将世俗的破败舞厅,与艳粉街衰落的工业区氛围,用少年视角观看到别样的基督信仰的笼罩与慰藉。在铁西区营造了一个虚构的梦幻小世界。兼具纵深感与梦幻感。

短篇《跷跷板》,是《飞行家》这本书的第一篇,是一个惊悚的故事,已退休的老厂长刘庆革,晚年得了癌症,女儿刘一朵的男朋友“我”,去医院陪护,陪护期间已经被肿瘤刺激脑神经的老厂长告诉“我”一桩凶杀案:工厂改制之后,他的发小甘沛元,天天找他闹事,还威胁他的女儿刘一朵,于是他起了杀心,把甘沛元杀了,埋在跷跷板下面。这个故事,在刘一朵那边得到另一种印证,小时候,有一天,父亲再也不允许她玩跷跷板了。被案件吸引的“我”,在某个夜晚潜入到了倒闭的工厂,发现甘沛元竟然活得好好的,在看守大门,并且每月能收到一笔工资,待遇比其他下岗工人好多了。正在此时,“我”发现了厂区的跷跷板,忍不住挖了起来,一具骸骨,突然出现了。

这个小说极其短,却像一个寓言一般,层层破开,充满悬念,意外密布,又结构非常完整,奠定了《飞行家》的基调。

三、私奔去南方失败了,北方的肉欲还是在时代里被化为乌有

双雪涛偏爱推理小说的结构,使他的小说与前一代作家相比,多了更多的可读性,也增加了一些时代感,这种推理的驱动,往往动机是非常真实的,就是基于人性之中的爱与罪恶的纠缠,浪漫与恨意的混杂,失败与挣扎的并存,种种机缘,锻造了不同的故事发动机。

在推理的逻辑外部,笼罩的是东北特有的环境、境遇、天气与时代纠葛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景观,这种景观与推理的内在动力形成了一种冷色调却又十分激烈的互动,像巨大的机器行走在雪原,看上去茫茫寂静,而机器内部的运转却齿轮紧扣、澎湃十足。

在这样的基本模型之下,双雪涛还有一条暗线,这一条暗线可以说是男女关系,或者人物的情感线,或者说肉体的发现与欲望的实现,在《跷跷板》里,是“我”与刘一朵超越职业与家庭背景的交欢,是在病房的匆匆又释放悲伤与压抑的性爱。在《光明堂》里,是“三姑”与出狱之后改行做神父的林牧师之间关于私奔去南方的小心翼翼,是三姑妈在舞厅与男人们周旋之间的身体的诱惑。在这些身体里面,我们似乎能看到萧红的一些影子,身体成为对抗世界的秘密武器,这毕竟是热量的源泉。

这种三位一体的结构,是双雪涛作为小说家技巧娴熟的表现,这种统一,在短篇《北方化为乌有》里面,得到了在更广阔空间的呈现,作为青年小说家的“我”,被同在北京独自过年的编辑“饶玲玲”叫去一起喝酒,讨论书稿,因为饶玲玲也收到另一个小说的开头,这个开头与“我”的故事高度重叠,两个完全没有可能互相抄袭的作者,写了同一个故事,只是视角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写的,其实是父亲被杀害的故事。而另一个作者,则是父亲当年秘密的情人的视角讲述的故事。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她被藏在衣柜里,目睹了一切,又不敢呼喊。这个多年的悬案,在北京的一篇小说中,交叉了。这种戏剧感,在技术上是合理的。但双雪涛并不止步于此,通过三人在密室之中的对话,故事得以延展,当年工厂改制之中,正直的车间主任与厂长之间的矛盾,以及略有文采的主人,与喜欢去图书馆的喷漆女工之间的地下情,也一一浮出水面,这一场带血的爱情,背后是新一代人对阵痛的时代的进入。不仅是进入到具体的人物,更进入到驱动人物的时代之中,时代对人物的碾压,人物对时代残存的幻想与随波逐流的破碎,都逐次被展开。

比起聚焦的《铁西区》,《飞行家》的故事之中,命运与性格的丰富,不断地让我们加深了对东北这一个区域与他所经历的时代,有了一个非常具象可感的认知,双雪涛的文字具有这种穿透力,这种穿透力与许多小说相比,更多了一些戏剧感、独特的细节性。

与赵松的《抚顺故事集》这样的类似题材的小说相比,双雪涛写得可能更超脱,更自由,他构建的世界,更有空间的层次感,他塑造的人物形象,更有内心的力量,这种梦幻感,对于小说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他能够让我们偶尔放下具体的命运,去体察虚无缥缈的一些存在。双雪涛像一个早慧的少年,很多年一直在铁西区的头顶飞翔,他能够看见这片地方的人们的轨迹变化,趋势所向,人与人之间的分野与特性。而他长时间的盘旋,则让他看到了不同人们似曾相识的命运,这里面的普遍性与重复性,让他下笔的时候,更凝练,更有以一当十的效率。

在很长的几十年里,北方虽然瓦解了。但当那些化为乌有的动力被刻画,留下痕迹。一种新的北方,才可能在真实中获得重建的可能性。

2018年3月27日

于上海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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