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失意与痛苦的奇迹

早就想叫白玉狐
2018-04-01 看过

面对主流信仰的阻挠,社会舆论的狂潮,谨慎的食药局审查人员,一个没有正规实验室没有稳定经费的科学家,被非议的性解放倡导者,极力调和信仰和同情矛盾的妇科医生,婚姻不幸风烛残年的女社交家,使用一种谈不上有创新性的物质,急于将在动物身上得出的结论付诸于女性身体,多次失败于获取足够到有说服力的人群实验结果,时不时能收到副作用报告,这种情况之下,恩那维德获得了批准,虽然是披着调节周期以便更好受孕的外衣,真正满足它们的使用者的却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用途:避孕。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这不是单纯是科学的胜利,而应该看作是人类勇气、道德和智慧的胜利,是几个平民去改变时代精神的一次壮举,虽然伴随着其中一些人无可奈何的妥协。除了美国本土的性解放运动,法国的五月风暴可能也受益于这种药丸,因为它有效的使得性与生育分离,为女性的非生育性的性要求,性少数者存在的正义性提供了可能,使得女性卸下了传统的重担,走出家庭,成为社会的一员,从某种必然性中获得解放,当女人进入了家庭以外的社会体系之中,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当然世界发展的调性也逐渐发生变化,所以将这个pill翻译成为魔丸,贴切得很。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魔丸能够走上世界的舞台靠的不是某一个大人物的意志,它是协调多方诉求的一种 结果。这意味着某种道理:一些情况下历史的确是人民而不是某个英雄造就的。因为政府需要做人口控制,精英阶层的男女希望过上更高质量的两性生活,贫困的女性希望控制家庭人口并且获得自我发展的机会,药厂想要吃掉一个潜在利润的巨大市场,科学家想要求证理论并且看到成果改变世界,社会活动家希望更多的女性无负担的参与到争取权利的运动之中,人手紧缺的精神病院的负责人希望有更多的医生入住哪怕他们只是来执行医学实验,但是教会希望维持教义对家庭生活的要求,食药总局希望按照程序实现对药品的审查,保证其有效性。

我们也不应该忽略魔丸诞生中的人文力量,被同情发酵的责任感与个人英雄主义一样,激发着那群促成魔丸诞生并推广的参与者。当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去理解不受控制的怀孕对女性带来的持续永久的健康影响之后,他们推动这个并不完美(可能也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药物,它没有治愈的功能)药丸走进了社会并取得了政府批准:了解贫困女性为了终止妊娠采用的“松节水,从楼梯上滚下来,采用红榆树干、毛衣针、鞋钩插进自己的子宫”的方法,持续收到绝望的被迫怀孕妇女的求救信的桑格;婚后发现丈夫严重的精神疾病痛苦并且思考避免婚姻必然的生育带来的精神病的遗传的麦考米克;在长期对病人深切关注和理解而洞察到无法控制生育而对女性健康造成严重影响的洛克医生;在波多黎各贫困人群健康诊所发现困住女性的悲惨陷阱是过多的孩子的瑞恩雷;意见为食药总兼职药检员看中的在计划生育委员会节育诊所工作的熟悉怀孕对女性重大的生理和心理影响的泰勒……

或许这本书给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的启示是:为广泛的社会问题思考解决方案,找到能力和资源互补的同伴,巧妙措辞规避舆论风险以及更大团体的攻击,寻觅合适的条件,就像中国古语所说:天时地利人和。更重要的是保持敏感与同情之心,可以帮助你在逆境中坚持,拿破仑说过,胜利属于最能坚持的人。

引申的一个考虑,性解放带来的男女平等是绝对的好事么?就像恩那维德调整月经周期达到避孕的效果的同时,也会有浮肿,恶心,出血以及其他的副作用一样。结合艾伦布鲁姆在《美国精神的封闭》中的思路,不由得让人想到包括女权运动在内的自由主义运动,在破坏传统之余,也会让人陷入一种虚无。而且这种性解放某种程度来说进一步解放了男性——从传统意义上对女性保持礼貌和尊重的必要性降低,使得女性在情感和安全上更加孤立。性解放带来的各种文化形式的有关性作品的广泛而公开的宣传,对性这种本来应该是私密而神秘的行为不能不说是一种祛魅,使得人类生活中神秘性进一步减少,去进行有创造性的探索的驱动力受到了损伤,从而使得现代精神生活进一步平庸和凋敝。在这个年代,我们或许应该像这本如同探险小说一样的历史小说中学到一点:协调不同的力量,平衡不同的利益,要自由,也要发展。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女性广泛被囚禁于家庭的保守年代,促进了性解放的避孕药的上市是一种应该被称赞的奇迹,它重新定义了女性,定义了人类:我们听从本能,也能改变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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