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 档案 7.8分

愚者筑墙

darthrobert
2018-03-31 18:56:34

精疲力竭的一个月。每天晚上睡觉前断断续续看几页,有时甚至看着看着kindle就从手中掉落。不过即使是在一天当中最不清醒的时刻,作者在现已不复存在的“民主德国”的遭遇和见闻,依旧保持着让我不寒而栗的特质。

柏林墙另一头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呢?DDR(东德,即民主德国)有当时世界上最为组织严密的秘密警察“史塔西”,其覆盖面甚至超过了纳粹时期的盖世太保。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或被迫或自愿潜伏在身边的”线民“记录下来。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在某些人的眼里,可以变得无比危险,仿佛一颗叛逆的齿轮会摧毁一整台机器。在那里,出国成了某种特权。人们只能看到、听到他们被允许看到、听到的。

同之前读完的《布达佩斯往事》一样,读这本书,充满了压抑。如果,我,在彼时、彼地,出生、成长,会有怎样的命运呢?我会做一名IM(即线民),出卖身边最亲近的人吗?我,还能不能够,与墙另一头的人,看到一个相同的世界呢?

作者写到:大部分人的人生选择并不如此突兀,但是当我们回顾过去,都不禁看到那些时刻,人生原本可以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沿着我们没有走的路,走向我们从没有打开的门,进入了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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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竭的一个月。每天晚上睡觉前断断续续看几页,有时甚至看着看着kindle就从手中掉落。不过即使是在一天当中最不清醒的时刻,作者在现已不复存在的“民主德国”的遭遇和见闻,依旧保持着让我不寒而栗的特质。

柏林墙另一头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呢?DDR(东德,即民主德国)有当时世界上最为组织严密的秘密警察“史塔西”,其覆盖面甚至超过了纳粹时期的盖世太保。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或被迫或自愿潜伏在身边的”线民“记录下来。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在某些人的眼里,可以变得无比危险,仿佛一颗叛逆的齿轮会摧毁一整台机器。在那里,出国成了某种特权。人们只能看到、听到他们被允许看到、听到的。

同之前读完的《布达佩斯往事》一样,读这本书,充满了压抑。如果,我,在彼时、彼地,出生、成长,会有怎样的命运呢?我会做一名IM(即线民),出卖身边最亲近的人吗?我,还能不能够,与墙另一头的人,看到一个相同的世界呢?

作者写到:大部分人的人生选择并不如此突兀,但是当我们回顾过去,都不禁看到那些时刻,人生原本可以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沿着我们没有走的路,走向我们从没有打开的门,进入了玫瑰花园。

压抑过后,是欣慰。因为柏林墙,和铁幕一样,到头来,都无法逃过时间的淘洗,湮灭在无尽的长河中。

柏林墙

以下是书中句子的摘录:

1 国安部的观察报告,和我的日记。我生命中同一天的两个说法。秘密警察冷眼旁观“被观察者”的一举一动,和渗入我个人主观、情绪的描述。国安部的档案,对我的记忆,是多么大的一份厚礼。

2 档案夹封面上盖着的OPK三个字母,代表的是Operative Personenkontrolle,也就是作战性个人管制档案。根据东德国家安全部的高等法律学院所订定的1985年版《政治作战工作辞典》,所谓作战性个人管制是指:辨识可能违反刑法、可能抱持“敌意负面态度”,或可能被敌人基于敌对目的而利用的人。

3 在安全部的语言中,线民的正式名称为非正式职员(Inoffizielle Mitarbeiter,简称IM)。他们之间又有好几个分类:安全、特殊、军事作战、敌后,甚至有一组专门监视线民的线民。从1989年开始,IM已成为德文的一部分,就好像SS(党卫军)在所有欧洲语言中,都代表着纳粹主义的粗鲁、暴力与野蛮兽性一样。IM在德文中已经成为如德国共产党独裁一般的经常性、组织性的渗透、威吓、通报行为,亦即成熟极权主义的一种静默的腐败形式。在1990年代初时,德国任何一个有名气的政治家、学者、记者或牧师,只要国家安全档案记录中显示他曾经是一名IM,一经发现以后,这个人就会从此消失于公众眼前。IM是一个污点。

4 全名累赘冗长的“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家安全部联邦授权记录局”,通常简称为高克机构(Gauck Authority),因为这个单位是由有力而辩才无碍的东德牧师约阿希姆·高克(Joachim Gauck)管理,我的档案便是从高克机构在柏林的主档案室调出来的,事实上,该档案室也是当年国家安全部的中央档案室。 5 大部分的办公室大楼,现在都已移作他用。过去密封起来,杜绝秘密文件遭双面间谍泄露的窗户,都已对外敞开。文特少尉、考尔富斯中校之辈或曾做过偷鸡摸狗事情的地方,现在都只是一间间平常的办公室:一家超级市场、一家健身房兼桑拿室、一家劳工中介所。可是,档案室仍维持原有之功能。

6 桌上有很多看起来像果酱罐子的玻璃瓶,瓶身上仔细贴着标签,里面是一块肮脏的天鹅绒布,也就是个人味道的样本。警犬只需要从这里知道某一个人的味道以后,便可担负追踪任务了。根据国安部辞典,它们的正确名称为“嗅觉保存物”。我站在那儿,不禁开始狂想:或许在这栋硕大的建筑的某一个角落,我过去的味道还像果酱一样被保存得好好的?

7 总而言之,这个高克机构是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它是在过去可以称为“国家恐怖部”的地盘上所新建的“国家真相部”。它位于柏林中央的行政部门内,很多大楼的走廊虽然现已装上了西德的新式照明和塑胶地板,东德味道却仍然弥漫在组织内:阴郁的啤酒肚门房,访客必须别在身上的识别证,各种不合理的规定,三联式的申请表,随处收费的习惯——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回想到东德的官僚主义。

昔日的国安部秘密档案

8 东德想必是现代史中,秘密警察组织最广泛、严密、滴水不漏的极权国家了。而新德国则是现代民主国家中,最大量将过去极权统治中的资料暴露于民众眼前的政府了。

9 阅读档案的结果可以极为可怕。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现在变得非常有名的个案。薇拉·沃伦贝格(Vera Wollenberg)为维尔纳·克雷奇尔牧师所在潘科教区中的一名政治活跃分子。她阅读自己的档案时发现,她的丈夫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就开始打她的小报告。

10 如果没有档案的话,他们或许还是亲爱的兄弟、和睦的夫妻——只不过爱是建筑在谎言之上的堡垒而已。

11 “长官”很可能是格奥尔格博士,或更可能是金策尔少尉的措词,因为他们才生活在每个人都有长官的世界之中。

12 日记提醒了我过去那些笨拙的探索、自以为是的行动和势利高傲的态度——还有贸然闯入他人生活的莽撞。姑且将窘迫放在一边,要重建自己过去真正的感觉,真是何等的难事。然而,要重建别人的,可就容易多了。有时候,那个过去的我,对我是那么陌生。一路写下来,写到最后的几页时,在写“我”时,我几乎觉得我应该写的是“他”才对。 13 看了一天的档案,我会再度走进街道的绿荫与阳光之中,对于人类无止无尽的阴险残忍,内心激动不已,久久难以平复。经常,我好像觉得自己手上也沾满了血。我会去游一趟泳,将血洗净,然后到咖啡厅内,看着隔壁桌的老太太讲闲话,一面喝上一杯。老祖母们,你们在战争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14 然而,在秘密德国的鬼魅之中,我想要搜寻的,是一个私人问题的答案:什么力量使一个人成为抗暴斗士的同时,却使另外一个人成为极权统治下的忠实奴仆?

15 今天回想起来,那简直像电影的开场,而不是真实发生在我生活中的事情。阳光斜洒在牛津学院的草地上,金黄色的砂岩墙,一名穿着苏格兰呢夹克的导师绕过前庭,到教堂下,在一名面容清新的大学生前停了下来。我们只能隐约听见他们分手时的片段对话……“和伦敦联络……”“谢谢,院长……”

16 格雷厄姆·格林在他的自传中便提到:“每个小说家,和间谍至少有一个相同的地方:他观察别人言行,倾听别人间的对话,寻找别人的动机,分析他们的人格,而且以文学之名,如此寡廉鲜耻。”

17 我发现,他们大部分关心的事(相对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真正重要的是人类的尊严在公平、正义、和平之名下被矮化了、蹂躏了。重要的是有人只因为想要离开那个正好是他们出生地的国家,就被关进牢中,而且一关好几年。

18 他二十二岁,父母都居住在西柏林。柏林墙堆高起来的那一天,三岁的他,正好到东柏林的祖父、祖母家过夜。东德政府从此就不让他离开。他被人认养、长大,在军中服役时丢了一根手指,现在是电车司机。有的时候,他的父亲会开着发亮的奔驰汽车,带着小礼物,从西柏林过来看他。他身上穿着的加州大学T恤衫便是父亲送的礼物。 19 但是时间无法驻留。现在掌权者 无尽的野心,正在走过它的路, 就像满身沾血的斗鸡,必须为地位而争, 但是时间无法驻留,就算用暴力也不行。

20 如果将这些数字与东德全部的成人数目相较的话,就表示每50名东德的成年人中,就有一名直接与秘密警察相关。即便是每一名直接相关者只有一名眷属的话,那么每25名东德人中便有一名是与秘密警察有关联。

21 公平地看来,一个人不能够因为一个历史的意外,一些特定的档案不见了,就免于接受那严苛的判断。

22 因为,我发现,经过档案开启的过去并非原样重现的过去。就算没有经过档案的开启,没有新的文件或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帮助回想,每个人的回忆都随着时光的流转以及环境的变化,有的变得模糊,有的反更清晰,有的逐渐圆润,有的则越发尖锐。

23 因此,我们所拥有的是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某一个时点的无限回忆:不但随着每一秒时间的流动而逐渐改变,而且偶然会因为某一个戏剧化的冲击、一项出其不意的表态等而有扭转的回忆。就好像电脑上的数码影像,每一个颜色、线条、细节都可以在电脑屏幕上任意改变一样,在人脑中的回忆也经常在变换中。不过,和数码影像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记忆,也无法任意倒带,让自己回到最原始的记忆中。有人说“过去就好像陌生的外国一样”,事实上,过去是另外一个宇宙。

24 然而,不论如何加料,记忆毕竟应该是曾经真正发生过的事,是史实,与未曾发生过的想象之间应该有一条明显的界线才对。

25 历史,就好像一件用许多不同质材拼贴而成的美术作品一般,这里一块硬梆梆的金属片,那里一张旧报纸,又覆加上一块布料。报告、调查者、历史学家从同一个盒子中捡出许多不同的质材,拼凑出来的是一张张与他们原始想象中的油画或水彩画感觉完全不同的拼贴。但是,每张历史的拼图不似诗或小说,必须要经得起历史对事实的测试。我所写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经得起这个测试。这使得我的工作非常困难。

26 与历史的见证人谈话,是理解当代历史背景与动机中最宝贵的方法。

27 大部分人感谢那份安全感,而且并不介意牺牲一点点的自由,以交换那份安全感。

28 在最后的那段日子,他是否觉得失望?不,他有一种沉静而满足的感觉。毕竟,这个国家已有所成就:在东德历史中,每年的经济都有所成长。西德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几乎每年国内经济都在萎缩。我温和地表达了我的惊异。他解释说,工人能分享到的成长在日益缩水。可是西德就整个国家而言却日渐富裕,难道不是吗?是的,他说,但是大部分人看到东西,却买不起。 他是否到过任何西方国家? 嗯,在统一前自然没有。统一以后,他曾经到过北海岸和西柏林。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有一次,他的孙女要求他替她买一个咕咕钟。于是他便到西柏林的卡迪威大百货公司。没有一样东西是普通人买得起的。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卖咕咕钟。 不,他不喜欢到西柏林,尤其在终生因反对它而工作之后。

29 但那也是充满了活力的年代。他觉得他做的工作很重要。在1950年代,大众都支持他们的工作。他们甚至到工厂之类的地方解释自己的工作内容,而民众听了以后都会为他们拍手。(难道到现在他都还不明白,或许民众是出于恐惧才拍手的吗?)

30 西方定义下的窥伺狂,被定位在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家安全”、“公众利益”目的上而正当化了。

柏林墙上的涂鸦

31 从个人档案照片上看,黎瑟面貌丑陋,令人生厌。不过第二天,当我看见他等候在休息厅时,他却显现出坦率轻松的面容,眼眸清澈透亮。他身着白衬衫和褐色夹克,系着白领带,脚蹬便鞋,衣着整洁,开场白与过去的同事如出一辙:“我想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但没过多久他的话便偏离了那一套。制度有问题,他说,因为它违反了人性,一个人的天性无法转换或转变,所以这个制度注定会出问题。共产主义无法容忍“内心的丑恶”,只有人人都是天使,共产主义的美好愿景才会实现。这番判断简单却不浅陋,对共产主义的基本缺陷一语中的。

32 他援引海涅的话说,这些当权者表面上劝大家喝水,背地里却肆饮着葡萄酒。

33 他还说:“不同的阶段会带来不同的认识。至少今天我从不同的视角看到了很多事,而十五年前,或者说在1989至1990年的大转折时期,这是根本办不到的。”

34 “历史学家永远不会满意,因为文件只能揭露部分真相。要想还原历史,当事人的观点不可或缺,”

35 我们坐在牧师公馆的阳台上,在炎热的7月天中,他告诉我,他和他的朋友如何独立监视地方选举,发现国家如何假造选举结果,而当他们抗议政府造假时,警察又如何抓着他们的长发,将他们拖过破巷。这个国家中大部分人,他说,都太笨、太悲观、太害怕,什么事也不敢、不愿意做。或许有一天东德真的会改变,但是那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而到时候他一定老得满头白发。他想要生活,想要旅行。如果他能够离开一次,四天,到西柏林就好了。万一这一天真的到来的话……

36 这个情势,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适当的英文,但是却有两个长长的德文字,很恰当地可以表达:Geschichtsaufarbeitung(历史加工)以及Vergangenheitsbewältigung(解决过去),有“对待”、“通过”、“妥协”甚至“克服”过去的意思。这是继希特勒之后德国第二次鞭笞自己的过去。经过了第一次的洗礼以后,再度到处都是侦察、暴露、揭发、相互揭发、再揭发之声。而且不限于德国,在这个影印、传真、光纤、卫星的时代,各种揭发文件在顷刻间便传到了全世界。

37 其实世界各个国家都有“过去”的问题。所有亚洲和欧洲曾经历过共产主义的国家,所有拉丁美洲和南非经历过独裁统治的国家,还有曾经历过佛朗哥的西班牙或后团结工会的波兰,都有过去,但都设法与过去之间划上一条粗粗的线。让过去的成为过去吧!

38 只有新德国一样也不遗漏。德国人不但举行公开审判、进行体制内肃清,组织委员会,而且还有系统地公开了秘密警察档案,让所有想知道自己如何被害或自己如何害过别人的人,都可以一观档案内容。这种做法极为特殊。

39 正如我在自己的个案中发现的,这些情报即使在今天仍然相当有力量。过去国安部军官手上掌握的力量,转移到了高克机构办事员的手上,通过他们再传给个别的读者、记者、学者,或想要知道员工或未来员工的档案资料的老板。一旦拿到了高克档案资料后,这些人就必须做出决策:要雇用?要解雇?要揭发?要原谅?更严重的是,当线民两字出现,就像其后面被涂黑的名字,代表的是污点。就算它背后存在着可以理解的善意,就算在法律的严格保护及公众的审慎监视下,那一抹涂黑代表的就是力量。

40 这些档案可以改变人生。一位最近前来向特林佩尔曼女士调阅档案的读者,曾因想逃往西方而被关了五年。从档案中,她发现当初告密的竟然是与她同居的男子。两德统一后,他们仍然住在一起。在她要去调阅资料的当天,他还在她出门前祝她一天愉快。那名妇女哭倒在特林佩尔曼女士的双臂中。

柏林墙 1989年

41 然而,整个鞭笞过去的目的,就是希望再也不会有第三次独裁发生。

42 其实,德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传统智慧,可以用来思考档案这一回事。一种为犹太传统下的古老智慧:救赎的秘密在于记取教训;或者,在谈到纳粹主义时经常被引用的乔治·桑塔亚那(George Santayana)说:凡是忘记过去的人必将重蹈覆辙。另一方面,历史学家欧内斯特·勒南(Ernest Renan)曾评论道:每个民族都是一个有共同回忆与共同遗忘的共同体。“遗忘,”勒南说,“或者我应该说历史错误,

43 大部分人的人生选择并不如此突兀,但是当我们回顾过去,都不禁看到那些时刻,人生原本可以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沿着我们没有走的路 走向我们从没有打开的门 进入了玫瑰花园。

44 书架上有许多好书,但是问题在于:你怎么知道他们所写的,有哪些是事实,哪些为虚构,哪些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节?

45 1944年,施陶芬贝格企图暗杀希特勒之举被视为非常高贵的行为。但是如果暗杀的对象是丘吉尔的话,那么同样的行径就变得肮脏龌龊了——虽然暗杀者在行动时可能表现出同样的勇气与胆识,甚至也同样热烈相信他的所作所为是充满正义的。同样的行动却得到不同的道德评价。

46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用别人的坏来衬托出自己的好,基本上是虚伪的、谬误的。

47 就像勒南所论的民族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在记忆与遗忘的不断组合过程中成长。

48 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我的代号——我怀疑其实是因为我开一部阿尔法罗密欧汽车而来——凑巧很是恰当。我的确很浪漫,而且不仅对爱,对很多事情都很浪漫。浪漫主义,正如劳伦茨·丹普挖苦地指出,有它危险的一面。浪漫的人很想要帮助他人,但是在过程中,他自己可能会受伤,就好像在莎士比亚的故事中,罗密欧为了阻止他的朋友茂丘西奥与提伯尔特决斗而受伤一样。另外,罗密欧也很可能因为冒险而受伤,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理由而全心投入。

49 在这次寻觅中,我没有看到一个明显天性邪恶的人。但是,每个人都很软弱,任由环境塑造他们。人性,他们都太人性了。然而,他们的行为的总和却是一大邪恶。有人说得好:那些从来不必面对选择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当自己居于哪个位置,或当另一个独裁政权再起的时候,会如何表现。这么说来,我们能谴责谁?同样,我们又该原谅谁?“千万别原谅,”波兰诗人兹比格涅夫·赫伯特写道, 别原谅,因为你实在没有这种权力 以那些一开始便被出卖的人之名,原谅他们。

50 我自己也成了父亲。不过几年,我的儿子也将进入从童年至成年的危险之旅,各自到他们的柏林。运气好的话,他们将永远不需要面对太多欧洲人在破烂的20世纪中曾面临的极端抉择:要成为施佩尔还是施陶芬贝格。但是他们仍然需要面对许多不那么极端的抉择,而魔王将随时在一边,在路旁、在树影下等候着。 如何为他们做好旅程的准备?和国安部所集合的迷失儿童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当他们出发时,行囊中将有好几袋爱,一袋是父亲的,一袋是母亲的。但是,光这样就够了吗?他们还会接受教育,具备了其他时代、其他国家、其他信仰下的知识。我所知道的国安部军官,生长于穷困、被占领的土地,接受狭隘的教育,终身都被关在围墙之后,只知道接受上面交代的世界观,却不知道如何去质疑。 当然,一个人即使有丰富的知识,仍然可能因别人有不同的思想或行为而迫害他们。这就是我从哲学家伯林身上学习到的。他告诉我们,只有在发现人类文化之多元,看见不同的人所追求的目的是分歧,而且是无法妥协的以后,我们才会看见自己的信仰与做事的方法的相关性。从这里开始,我们知道了容忍。

51 以赛亚·伯林引用了另外一位作家的话:“文明人与野蛮人之间的分野就在于,文明人知道自己的中心信仰的相对性,但是却毫不退缩地捍卫它。”

柏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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