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王 蝇王 8.3分

《蝇王》阅读感悟和现实联想

xishuzi
2018-03-31 13:03:19

(耗时数夜,集腋成裘,

未经许可,严谨转载,

支持原创,杜绝剽窃)

与以往不同,今天我要写的东西可能不是我此生所写的最骇人听闻、毛骨悚然之作(毕竟世事难料),但确是迄今为止我所了解、阅读、评述之最令人胆寒发竖的故事。写作需回溯情节,每每回想都心有余悸,浑身上下忍不住直哆嗦,手指瑟瑟发抖不能自已。但本着我内心的人道主义精神,我必须鼓起勇气下笔。如君已做好直面人性本质的心理准备,请随我往下。但我先行告诫,如仅出于好奇,劝君尽早关闭页面,以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不适及误解。娓娓道来前,请扪心自问,有多少人敢于正视自己少年时代的心理阴影,敢于随时随地回忆记忆中早已封存的不堪过往以及当时“不自觉”的怯懦,抑或作为旁观者时落井下石的附和或事不关己的漠视?有多少人在被动掀开心理创伤时依旧感到无助、羞愧、厌恶、悔恨或痛苦?记忆的伤痕犹如久治不愈的脓疮,表面看似愈合,实则隐隐作痛,当人们睡前躺倒闭上双眼、发呆神游或对“假想威胁”筑起心理防线时,便会自行溃烂。所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句老生常谈不是根治创口的良药,仅是阿Q精神“得过且过”式的精神鸦片,供反复咀嚼自我麻痹,减轻往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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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时数夜,集腋成裘,

未经许可,严谨转载,

支持原创,杜绝剽窃)

与以往不同,今天我要写的东西可能不是我此生所写的最骇人听闻、毛骨悚然之作(毕竟世事难料),但确是迄今为止我所了解、阅读、评述之最令人胆寒发竖的故事。写作需回溯情节,每每回想都心有余悸,浑身上下忍不住直哆嗦,手指瑟瑟发抖不能自已。但本着我内心的人道主义精神,我必须鼓起勇气下笔。如君已做好直面人性本质的心理准备,请随我往下。但我先行告诫,如仅出于好奇,劝君尽早关闭页面,以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不适及误解。娓娓道来前,请扪心自问,有多少人敢于正视自己少年时代的心理阴影,敢于随时随地回忆记忆中早已封存的不堪过往以及当时“不自觉”的怯懦,抑或作为旁观者时落井下石的附和或事不关己的漠视?有多少人在被动掀开心理创伤时依旧感到无助、羞愧、厌恶、悔恨或痛苦?记忆的伤痕犹如久治不愈的脓疮,表面看似愈合,实则隐隐作痛,当人们睡前躺倒闭上双眼、发呆神游或对“假想威胁”筑起心理防线时,便会自行溃烂。所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句老生常谈不是根治创口的良药,仅是阿Q精神“得过且过”式的精神鸦片,供反复咀嚼自我麻痹,减轻往昔的痛觉。试曾想,为什么那些本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却被划开如此痛彻心扉、终生难以弥合的伤口呢?198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著名英国作家戈尔丁长篇代表作《蝇王》一针见血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蝇王》主要内容

小说描述在一场未来的核战争中,一群六岁至十二岁的儿童在疏散途中因飞机失事被困在一座世外桃源般的、荒无人烟的珊瑚岛上,起先尚能和睦相处,后因“恶”的本性逐渐膨胀,便互相残杀,最终以崇尚兽性本能的专制派压倒讲究理智的民主派而告终。《蝇王》是一本重要的哲理小说,着眼于人类天生的野蛮性情与文明理性的斗争,借天然的、未受教化的、趋于本能的孩童来探讨“人性之恶”这一严肃主题,堪称少年版的《现代启示录》(大导演科波拉名作,1979年戛纳最佳电影奖)。小说将抽象的哲理命题具体化,让读者通过阅读引人入胜的故事和激动人心的争斗场面来加以感悟,或用大量象征手法,赋予故事本身、人物、场景、事物等元素深刻的象征含义。

小说一改以往儿童文学题材“皆大欢喜”的老套结局,颠覆了以往人们对孩童世界“纯真烂漫”的刻板印象,通过真实还原少年们“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恃强凌弱”等种种令人发指的行为,揭露人类作为自然物种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堪称成人才能读懂的“残酷童话”。

小说之所以能入木三分地刻画人物行为,栩栩如生地描写心理情绪,高屋建瓴把握主旨,与作者的人生履历密不可分。戈尔丁成长于英格兰中产知识分子家庭,童年宁静而孤单,自幼喜爱文学,熟读所有儿童文学,包括古希腊至现代的一切童话故事。从牛津大学文学专业毕业后,他子承父业开启教职事业。二战爆发,戈尔丁应征入伍保家卫国,作为皇家海军中尉亲身经历击沉德军“俾斯麦号”、诺曼底登陆等重大战役,为他日后作品中的大海元素提供了现实素材。战后他“重操旧业”继续任教,边教书边写作,直至功成名就。

惨绝人寰的二战和随之而来的冷战铁幕无情击碎了传统道德观念对人类本性的认识,战后哲学、文学、政治学、社会学等领域刮起阵阵“人性之恶”的探索风尚,相关名家名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戈尔丁,在三十而立、风华正茂之时亲历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目睹无数屠杀暴行和原子弹的毁灭性威力,逐渐对人类的本性心生疑惑,思考引起战争的原因和这类悲剧的人性根源,并以帮助人类正视本性为己任进行写作。此外,戈尔丁近十年的教书生涯为他近距离观察孩童行为、了解青少年本性提供了职业便利,“阅孩无数”的他发现如没有规章制度的约束,许多孩子会作出野蛮举动,未成年人会自然流露出“人性之恶”,与“性本善”的传统观念背道而驰,于是便写下这部暴露人类本性的小说。《蝇王》在被出版社拒绝20次后,终于问世,一经出版,立刻在文坛引起巨大轰动,现为欧美文学专业必读书目,并为作者赢得诺奖殊荣。作品因其直面真相的勇气、新颖独到的见解在“反乌托邦小说”中占有一席之地,每逢历数关注人性本质的文学佳作,必提《蝇王》。

二、主要人物的看法

小说描绘了一个由不同年龄段男孩构成的群体,重点描绘了五个年龄偏大、性格迥异的少年,辅以其他次要低龄男孩,在远离文明世界的孤岛上共同组成一个与世隔绝、层次分明的“微型社会”,是成人世界的典型缩影。小说核心人物的个性和思维差异以及面对分歧的不同态度,分别影射现实社会的不同人群和意识形态,以下将对部分人物进行评述:

(一)小说核心人物

1.男主角拉尔夫

12岁的拉尔夫是群体中年纪最大的男孩,体格肌肉已逐渐发育,与其他孩童相比较为勇敢,有一定号召力和领导才干,故事开篇被其他小孩推举为团队领导,代表文明世界的理性思维。作为首领,他模仿成人世界的民主规则,确立“吹海螺开大会”、“谁拿海螺谁发言”的秩序,赋予“海螺”民主权威和公信力。他力主守住火堆争取获救,主张搭建窝棚遮风避雨,指挥大家在固定地点上厕所,自己亲力亲为承担了大部分劳动。当同伴眼镜被抢,他勇于担当,为同伴出头。从他身上可以看出尚未完全退化的文明印记。

但拉尔夫太单纯太天真,严重低估兽性膨胀之快及爆发时的可怕威力。即便为帮同伴夺回眼镜,他仍念叨着先梳洗一番像文明人那样去和凶残的野孩子理论,幻想通过“君子动口不动手”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拥有的权力非常脆弱,脆弱到难以维持一个求生的火堆。面对野蛮猎手杰克的挑衅,他难以招架。当杰克将打来的野猪肉分食众人,并以此来撼动拉尔夫的权力地位时,拉尔夫根本拿不出更现成的实惠来抵御鲜肉对其他孩子的诱惑力,连他自己都对烤肉垂涎欲滴,缺少拒绝“嗟来之食”的骨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对看管火堆、搭窝棚的责任逐渐厌烦,陆续背弃拉尔夫,投向代表野蛮、放任的对立阵营。他单挑“魔头”、孤掌难鸣,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提保护别人了,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杀、被俘却无能为力。拉尔夫从民选头领沦为孤家寡人,四面楚歌惨遭围猎,被敌对阵营追得无处可逃,差点死于非命,成为狩猎开锣的祭品。千钧一发之际他撞见搜救分队,侥幸获救,却彻底输掉整个战争。劫后余生的他看着被野火烧得面目全非的美丽岛屿,想起惨遭横祸的伙伴,泪流满面,不为获救喜极而泣,而为人性泯灭痛哭流涕。

拉尔夫的心理变化和权力流失是小说贯穿的主线。起初他是个外表英俊、稚气未脱、正直质朴的少年,凭借良好的愿望和相对健全的理智,一心想带领孩子们走出孤岛。但“荒岛求生”让文明退化之迅速,孩子们天然兽性的发作让他“如梦初醒”、失魂落魄。殊不知,拉尔夫的内心同样有着阴暗面,日常相处间他也有“以大欺小”的表现并对此毫不自知。他对弱者缺乏起码的尊重,不顾眼镜男孩的千叮万嘱,随口就将禁忌绰号“猪崽子”公之于众,从头到尾都直呼花名,蔑视眼镜男孩的气喘病,不经意间让猪崽子就此丧失团体中的社会地位,成为饱受嘲弄的对象。对于未知“野兽”的迫近,拉尔夫胆小自私,暗暗希望“野兽”先从低龄男孩们“下手”。拉尔夫也不敢直面自己的错误,他号召大家点燃火堆本是明智之举。但孩子们初次点火缺乏经验,火势失控蔓延到一片林地,意外烧死一个面有胎记的男孩。拉尔夫潜意识里对这个意外非常抵触,不愿回想任何有关细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拉尔夫也参与了对西蒙的群体性杀害,但他却不断告诉自己“仅旁观没下手”,企图用自我麻痹逃避残酷的事实。拉尔夫对过往污点的嫌恶和避讳人皆有之,反映出人性固有的怯弱。这种“不承认主义”小到微观个人,大到民族国家比比皆是,例如日本至今未以国家名义就二战罪行道歉,处心积虑修改历史教科书淡化“南京大屠杀”、“慰安妇”等累累罪行,妄图消除下一代民众对国家历史污点的民族记忆;土耳其也未就一个世纪前的罪行向邻国亚美尼亚道歉,坚决否认对150多万亚美尼亚人实施种族灭绝,两国关系至今仍未正常化。

拉尔夫将“猪崽子”绰号公之于众的情节让我联想起“花名绰号”的危害性。“花名绰号”实为欺凌侮辱的初级形式。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名是彼此人格平等、相互尊重的称谓符号。而一旦被冠以含有“轻蔑”之意的“花名绰号”,则将丧失尊严,在人际交往中处于被动,沦为逗闷子的取乐对象,甚至演化为被欺负、发泄的受害者。而对于“花名绰号”的潜在危害,很多人不以为然,甚至错误认为“花名绰号”是关系亲密的表现,或者朋友间为体现“公平”互称“花名”。殊不知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曰“与所欲也,亦勿施于人”,既然有名有姓,为何不以“尊姓大名”相称以示尊重呢?任何形式的欺凌往往始于一个缺乏尊重、令人厌恶的“花名绰号”。

2.“猪崽子”

猪崽子年纪略小,体态微胖,生性胆小,戴着一副眼镜暗示其具备较多的知识储备,哮喘体质让他无法剧烈运动、无法为群体劳动出力,进而缺少分享收获的“资本”。体态缺陷、性格懦弱、无法劳动等劣势,导致他在群体内部地位低下,沦为众人肆意嘲弄的取乐对象。眼镜男孩在书中始终没出现过真实姓名,要么被称“猪崽子”,要么被叫“死胖子”。猪崽子专注思考解决现实问题的办法,给予拉尔夫可行的生存建议帮其分忧,并时刻维护拉尔夫的影响力和海螺所代表的民主权威,捍卫自己赖以生存的文明秩序。猪崽子虽然代表了科学理性,但体格、个性的劣势使他无力反抗来自他人的轻蔑和欺辱,缺少独立生存的能力,即便不满拉尔夫直呼绰号,出于弱者依附强者的动物本能,还是“紧抱首领大腿”,死心塌地做跟班,至少还能得到保护,总比完全暴露在野蛮孩子的凌虐下强。

猪崽子的眼镜是聚光生火的唯一工具,象征着科学技术生产力,也为他招来杀身之祸。野蛮头子杰克带着手下趁夜色偷袭拉尔夫“残部”,强夺猪崽子的眼镜。失去眼镜就意味着失去火苗,等同于失去生存的希望。被逼入绝境的拉尔夫带着仅剩的人丁为猪崽子出头,起初打算“以理服人”却演变为暴力冲突。猪崽子高举海螺,用孩子的口吻厉声质问那些起哄帮腔的野蛮人为何选择倒退抛弃文明,却被推下的巨石活活砸死,海螺也被砸得粉碎。作者对其死态的描写非常血腥,巨石下残肢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才咽气,叫人不忍直视。

猪崽子的形象影射了“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知识分子群体,他的悲惨结局体现了暴力专制下这一人群的悲剧缩影。他们笃信科学、充满智慧,但在文明屡遭践踏的环境里,理性和智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至死都抱着海螺的猪崽子,知识分子群体过于相信民主力量的强大,面对威胁可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能被轻而易举的扼杀却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人无完人”,猪崽子内心自然也有消极的一面。他没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拿起杰克“施舍”的烤肉二话不说就狼吞虎咽。他不理解西蒙对人性之恶的领悟,对西蒙“野兽源自内心”的见解嗤之以鼻,甚至认为西蒙神智不正常。同拉尔夫一样,他也参与了对西蒙的误杀,不敢直面过失杀人的罪行,甚至总拿意外作借口开脱。猪崽子作为弱势群体缺少精神层面的伟岸,思维存在局限性,无法看透众人逐渐“返祖野化”的根本原因,没有预见秩序分崩离析的灾难性后果,进而落得如此惨不忍睹的下场。

3.西蒙

西蒙体格瘦弱,炯炯有神的黑瞳发出深邃的目光,性情温良腼腆,受间歇性癫痫的困扰。他是拉尔夫的左膀右臂,当其他小孩寻欢作乐时,只有他有始有终地和拉尔夫一道修建窝棚并毫无怨言。西蒙有着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正直善良的人格,喜欢冥思苦想、独立思考,充满人文关怀,虽无权无势却不畏强权。当一切趋于黑暗,道德良知愈发弥足可贵。相比其他孩子的自私、懦弱、残忍,西蒙的利他主义显得格外耀眼,多次挺身而出保护萍水相逢的弱者。西蒙帮助低龄男孩们摘取高处甜美的果实;当猪崽子因哮喘无法捡拾柴火,被指责对火堆没有贡献,他反驳生火需借助眼镜,为其撑腰。猎手杰克因过错受拉尔夫指责,心有不满,随后拒绝分肉给猪崽子,企图借此树立权威,顺带旁敲侧击地挑衅拉尔夫试探底线,不料被西蒙“横插一杠”。西蒙藐视淫威,主动将自己的肉给了猪崽子,没有让邪恶的诡计得逞(换作拉尔夫肯定没这能耐)。杰克气急败坏又自知理亏,只好骂骂咧咧地再分一块肉给西蒙。西蒙的勇敢仗义令人心灵为之一振,感慨万千、回味无穷,也能令很多成年读者自惭形秽。当强势一方在众目睽睽下向弱者发难时,如果没人及时制止,就容易形成“群起而攻”的连环效应,受害者面对“千夫所指”有口难辩,恐被众人踩在脚下饱受欺凌,“永无翻身之日”,由此可见西蒙的出手相救难得可贵。

西蒙及时出手的桥段让我想起自己过往的“光荣事迹”。学生时代,有男生当老师和其他学生面诋毁一女生(当事人不在场)。我虽和那女生关系一般,但男生拿腔拿调的嘲弄实在让我怒不可遏,无暇念及同窗颜面,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厉声呵斥男生背后损人无耻,在老师面前搬弄是非、造谣污蔑毁人名誉,男生秒变“缩头乌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老师见我气头之上只能打圆场了事。现在想来,我仍旧对年轻气盛的“英雄壮举”深感自豪。我憎恶的不仅是“背后诋毁”的无聊习惯,还有那种能引发连锁欺负效应的带头发难。我所受的家庭教育让我对此类行为深恶痛绝,如果我冷漠处之,不仅放任助长歪风邪气,更是输给自己的怯懦,将让我无地自容。也许我的冲动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但如果人人都选择缄默、坐视欺凌发生,都将重蹈覆辙沦为下一个受害者,千万别抱有“不会轮到自己”的侥幸心理。

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有这样的碑文:“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出声,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出声,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没出声,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后来他们又追杀天主教徒,我没出声,因为我是新教徒;最后他们冲我而来,却再没人站起来为我出声了”(德国新教牧师、集中营幸存者马丁·尼莫拉)。

可悲的是“好人往往没好报”,西蒙对他人报以友爱,换来却是不解和残害。当孩子们对若隐若现、形态诡异的未知“野兽”以讹传讹、心生恐惧时,西蒙首先体察“野兽”源自内心的黑暗而非现实的客观事物,却遭哄堂大笑,被众人误解为疯言疯语。为查明真相,消除众人的恐惧,他独自走入阴森、危险的丛林,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即“野兽”不过是一具腐败伞兵的尸骸,包裹着降落伞看着吓人而已。探险期间,西蒙因癫痫晕厥,恍恍惚惚的看见一只巨型苍蝇对他面露凶相,同他对话人性之恶的内涵,并预言他的悲惨结局。西蒙醒来后无视“蝇王”的警告,踉踉跄跄跑去告诉众人真相,恰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而孩子们正为打猎收获群魔乱舞,高亢兴奋的模拟“猎杀野兽”的情景。一瘸一拐、身影怪异的西蒙被误认为“野兽”现行,被铺天盖地的乱棍长矛活活戳死,遗体随海浪漂走,缓缓远去。

西蒙作为闪光的希望呈现在读者面前,代表人性的光辉和高尚的道义,宛如走出《圣经》来到现世的先知,普度众生却被无情杀害;也像鲁迅《呐喊》里被当众斩首的革命义士(原型秋瑾),为挽救愚昧无知的民众舍生取义,却被他们当成赶杀场看热闹的消遣,鲜血还被制成“人血馒头”倒卖。窃以为,西蒙受难的场景化用了耶稣蒙难的传说,被长矛刺死与耶稣被钉十字架似曾相识(死因均为锐器所伤),使人物承担了为传播真理而自我牺牲的殉难者角色。西蒙悲壮的结局影射了历史上无数崇高的仁人志士,坚定不移捍卫理想,但难以被尘世所容,大都难得善终,少数先烈被后人世代传颂,绝大多数甚至“默默无闻”,被历史长河彻底遗忘。

戈尔丁对西蒙死态的描写包含赞美与同情,在批判人性丑恶的同时寄托了救赎理念和人道主义精神。西蒙的遗体“被一群发光海洋生物环绕”,让人想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美轮美奂的3D意境,表现其灵魂退去凡胎,升入天堂。这种主体高光、背景暗调的手法与油画《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如下图)如出一辙(塞巴斯蒂安原为罗马帝国近卫军官,因保护受迫害的基督徒被处乱箭射死,是古典主义油画常见的宗教题材),画中人物双手被缚,面对死亡神情泰然自若,画家通过凸显主体躯干与背景的明暗对比表达歌颂。很多著名画家绘制该题材均采用此约定俗成的处理方式。

4.杰克

杰克是小说另一主角,年岁仅次于拉尔夫,一头红发、身材高挑、性格凶残狡猾、面相丑陋、“相由心生”,是前三人的对立面。他代表着兽性之恶,是小说里“蝇王”的具体化身,有着极强的权力欲和控制欲,始终与拉尔夫明争暗斗争夺领导权。他原是教会唱诗班领队,在开篇的选举中想当领袖的野心表露无遗。当拉尔夫被确立为海岛领袖时,他虽有不满但一时无法剥夺拉尔夫的“合法”权力,只能暗中觊觎并不断挑衅。无拘无束的荒岛生活让杰克的野性逐渐苏醒,他厌恶看管火堆、搭建窝棚所需的责任,不甘于每天食用野果裹腹,主张打野猪吃肉。在所有人只能吃素的时候,吃肉就代表了某种特权,猎杀能力就相应转化为一种力量,一种嗜血成性的暴力。当杰克察觉到自己拥有的力量,便迅速摆脱尚存文明理性的集体,并以“吃肉”为诱惑撺掇其他孩子擅离职守加入自己组建的狩猎团队,导致火堆因疏于看管而熄灭,让大家错过了被过往船只发现的机会,并由此激化了与拉尔夫的矛盾。初次杀猪放血后,杰克用猪血为自己“洗礼”,彻底完成向野蛮人的倒退。他用猪血混合其他植物汁液制成涂料,像部落蛮夷那样涂成恐怖的“花脸面具”,反复炫耀自己的打猎细节,到处宣扬杀戮快感,并通过分享猪肉收买、诱惑其他孩子,鼓动他们追随自己过野蛮血腥的原始生活,利用人心的恐惧实现自己的权力欲望。西蒙之死因他而起,让大家齐跳“狩猎舞”并带头痛下杀手,但他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进一步完全释放了凶残的兽性。当他羽翼丰满,就公然侵犯“文明派”,抢夺猪崽子的眼镜并致其死亡。杰克在“野蛮派”中实行独裁统治,强制要求所有成员“涂脸”,严惩忤逆之人,无端殴打手下喽啰建立专制暴政。即便杰克已成功独霸小岛,对于孤身一人无力反击的拉尔夫,他仍要铲除异己、赶尽杀绝,妄图通过“杀鸡给猴看”威慑他人。为逼出躲藏的拉尔夫,杰克不惜下令放火烧岛,原本水草丰茂、生机盎然的“伊甸园”变成一片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的焦土。

小说结尾对杰克的描写可谓全书“神来之笔”。面对搜救分队军官的询问,拉尔夫脱口而出回答自己是首领,与此同时杰克也上前一步,本想插话抢白却又默不作声地退回去,没有当即承认自己的头领地位,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幡然悔悟,而是出于动物性本能的左右,让其不敢在体型庞大的成年人(大蝇王)面前轻举妄动。此处手法非常高明,揭露了未成年人表里不一、善于伪装的可怕事实。很多孩子王(小蝇王)在大人跟前收敛乖巧,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大人不在的时候则原形毕露,导致未成年人的恶行难以被察觉,甚至给大人造成“懂事可爱”的错误印象,延误了纠正错误、降低伤害的时机。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不禁叫人大跌眼镜,但往往为时已晚,很多恶行已经发生,无数伤害难以挽回。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一个如此恶贯满盈的人渣能成为教会唱诗班领队,真乃莫大的讽刺。

杰克的善变伪装也让我想起历史上数不清的奸佞小人,当势力不够庞大时,他们在权势面前俯首帖耳、点头哈腰,背后“韬光养晦”、蝇营狗苟、两面三刀、媚上欺下,暗地里积聚实力,一旦权倾朝野,则变为夺权篡位的乱臣贼子,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

5.罗杰

罗杰沉默寡言但凶神恶煞。在失去文明约束的生活环境中,罗杰逐渐“返祖”回一个野蛮人,始终追随着杰克,成为其最凶狠的鹰犬爪牙。眼见杰克与拉尔夫单挑并不占优,罗杰有意识的把全身重量压在巨石杠杆上(他居高临下看到拉尔夫和猪崽子的活动区域在巨石攻击范围内)。当猪崽子高喊企图触动“野蛮派”的羞耻感,罗杰使出浑身解数撬动杠杆推下巨石砸死猪崽子。故意杀人并未在罗杰的内心引起任何罪恶感,他积极投身对拉尔夫的围捕追杀,百般折磨被俘的双胞胎让他们心生恐惧。作者对罗杰的塑造意图说明,很多情况下邪恶帮凶为体现存在感和忠诚度,往往比主犯更为穷凶极恶。正如意大利著名犹太作家、奥斯维辛幸存者普里莫·莱维在其生前最后著作《被淹没和被拯救的》和2016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索尔之子》记述的集中营“犹太特遣队”,这些“被同化”的受害者是囚犯里的特权阶级,帮着德国纳粹殴打、虐待集中营囚犯,将同胞赶进毒气室,为了换取纳粹信任和生存机会,他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对待其他犹太人的残忍程度与纳粹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莱维写到,关入集中营的犹太人接到的第一记耳光很少来自德国人,更多来自特遣队。而抗日战争时期的日伪政权,为证明自己的忠心耿耿,坚决贯彻日寇的命令并不遗余力的执行,对国人心狠手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些背叛同胞、卖国求荣的走狗就是罗杰之流在现实中的写照。

(二)其他次要人物

除主要角色外,小说对其他男孩虽着墨不多,但从多角度精辟地写出了人性本质的“恶之原罪”,书中双胞胎被“野蛮派”俘虏,淫威之下只能屈服变节,加入“野蛮派”由受害者变为加害者。双胞胎的“苟且偷生”让人联想到某些校园集体欺凌事件,十几个学生“合围欺压”一个学生,其中大多数与受害者无冤无仇,甚至能明辨是非对错,但慎于一种无形的裙带关系,怕带头者将矛头转向自己,只能被迫站队并“墙倒众人推”,生怕显示出自己是同情受害者的“异类”而引火烧身。小孩子的世界其实就是“简单化”的成人世界。多数人受能力、时机等客观条件的限制,一辈子都没机会作十恶不赦的“蝇王”,更多情况下是推波助澜的“从犯”,罪恶感低还占着“法不责众”的便宜,万一形势倒转则立马“墙头草随风倒”,撇清关系或“将功赎罪”。

文中还提到某个小孩开始还能在脑海中反复背诵自己的名字、住址、家庭电话等在文明社会走失时才需要的身世信息,但退化为野蛮人后面对搜救分队军官的询问,怎么也想不起这些个人信息,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文明人“的身份,说明在野蛮落后的专制集权下,人已完全丧失最基本的正常思维能力,理性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作者除了用杰克、罗杰等主要角色集中展现人性丑恶的同时,为避免读者误认为“恶”仅集中于少数个体,还辅以其他细节,描写某个低龄男孩无意间将沙子扔进玩伴眼中,见别人痛得直哭反而获得乐趣,就继续瞄着眼睛扔沙子,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以说明“人性之恶”的普遍性。

这些近乎一笔带过的细节让我联想起现代心理学家曾用实验概括出“猴子定律”,让一只猴子加入笼子里的猴群,体型稍大的猴王看不顺眼“新人”,然后其他猴子为不受猴王欺负,无一不殴打新来者。还有耶鲁著名心理学家米尔格伦的“权威服从”实验,测试参与者对“电击”指令的服从和抗拒程度(被电击的痛苦是实验员表演出来的,但参与者不知情),都说明了面对强权威吓多数人趋于服从的心理,有些人(或猴子)还以此为乐,其施暴行径逐渐由被动转为主动,呈现道德的沦丧。盲从权威在书中就化为那些在“阎罗王”杰克身边蹦蹦哒哒的“魑魅魍魉“,“乐此不疲”的“火上加油”,最终演变为一片燎原的火海,让一切灰飞烟灭。

三、对小说象征元素的解读和写作手法浅析

全书虽探讨人性之恶这一严肃晦暗的主题,但没有冗长深奥的长篇大论,没有枯燥乏味的空谈说教,而是通过巧用大量隐喻手法,将象征含义具象化,字里行间构建起富于哲思的寓言画面,颇有伊索或拉封丹的特点。为揭露“人性之恶”的主题,小说灵活运用反讽手法,打破儿童故事以往千篇一律的基调。此外作品展现出作者简洁明快、“点到为止”的写作风格,用充满奇幻色彩的文笔构思出一场碧海蓝天下惊心动魄的冒险之旅。以下略谈我的见解:

(一)小说象征含义解读

1.蝇王

“蝇王”一词源自希伯来语,原词为“Baalzebub”,其简写“Baal”在《圣经》中意为“万恶之首”。小说里,西蒙为探知“野兽”真面目进入丛林,见到被杰克砍下、插在木棍上献祭、爬满苍蝇的野猪头,引发癫痫晕厥,在梦中见到巨型苍蝇即为苍蝇之王。蝇王训诫西蒙休想打倒人类心中的黑暗,预言西蒙将被所有孩子杀死(包括和他一派的拉尔夫及猪崽子)。果不其然,西蒙被兽性大发的孩子们错当“野兽”杀死,而真正的“野兽”存在于孩子们的内心。蝇王既是小说题目,也是全书主题,是人性之恶的象征意象,代表人性最深层的邪恶,如果具体到小说人物则是杰克。杰克是小岛的“蝇王,其他孩子是跟风嗡鸣的小苍蝇。在“蝇王”统治的社会里,没有“公平正义”的民主法制,只有“弱肉强食”的专制暴政。

2.杰克的红头发

杰克登场时虽然没有“剧透”他的惨无人道,但那一头醒目的红发暗示出他绝非善类。欧罗巴人种的发色主要有金、褐、灰、黑几大色系,而红发在西方社会绝不是一种受欢迎的发色。西方文化中红发与恶魔形象相关,因此“红发”这一文化概念有负面色彩,暗示“不吉利”。在柯南道尔《夏洛克福尔摩斯》侦探案件中就有一个短篇《红发会》。而在《蝇王》里,杰克靠武力而不是选举赢得权力,带领孩子们退化返祖成野蛮人。红发之下的男孩是魔鬼的化身,其登场可谓“煞神将至”。

3.火堆和大火

海岛上的派系斗争最初始于火堆看管与狩猎“孰轻孰重”引发的矛盾,由于人类从野蛮进化走向文明的显著特征之一就是掌握“火”的使用,通过用火改变饮食方式,吃熟食使肉类蛋白质更易消化加速脑部发育。由此可见火堆象征文明和被拯救的希望。而火堆一旦失控则变为熊熊大火,将一切焚烧殆尽,因此大火象征杀戮和毁灭,将小岛乃至全世界变为末日的修罗场。

4.海螺、眼镜和花脸面具

海螺和眼镜犹如“五四”运动中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分别代表“民主”与“科学”。海螺是召开大会集体讨论的信号,是捍卫发言权的器物,象征着文明世界的社会运行秩序。而眼镜是生火的唯一工具,也是保持文明生活方式、保存火种、保有获救希望的最后手段,同时也是“文明派”制衡“野蛮派”仅有的筹码。与之相对,花脸面具则是野蛮化的倒退象征,是“野蛮派”的成员标记,脸上的污血“洗去”了文明世界的印记,内心的黑暗无需再隐藏,直接画在脸上。在故事结局,海螺被砸得粉碎,眼镜被抢走(玻璃也脆裂了),民主破坏殆尽、文明趋于毁灭,而除幸存的拉尔夫和刚“投敌”的双胞胎外,其余每人脸上都涂着“花脸面具”。

5.“文明派”和“野蛮派”

海岛上的孩子因教化程度、性格、价值观等因素分为以拉尔夫为首的“文明派”和以杰克为首的“野蛮派”,两派斗争此起彼伏,不免让人想起“二战”和“冷战”的国际政治格局。众所周知,德、日、意法西斯邪恶轴心国悍然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最终被由美、苏、中、英、法等同盟国战胜;而“冷战”铁幕对阵双方则变为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和以苏联为首的“华约”两大超级军事集团。其实在帮派内部,孩子们因意见不合也时有分歧,好比苏联无视他国主权,出兵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当时尚未分裂)镇压“布拉格之春”,而美国也同与法国闹别扭,法国一气之下一度退出北约。

6.拉尔夫的退让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杰克的暴行是“渐进式”的,而非 “一蹴而就”。拉尔夫面对杰克的步步紧逼,缺少应对之策和果断决心,一味退让,让“野蛮派”得寸进尺,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拉尔夫的姑息迁就、软弱退让影射了二战前,英法美对德、日的绥靖政策,对战争爆发难辞其咎。

7.“小家伙们”

小说里经常使用“小家伙们”笼统指代6岁及以下的低龄男孩,属于学龄前儿童,他们的思维尚未开化,认知能力有限,象征着盲目听从指挥棒的愚民,跟羊群一样只会咩咩叫跟人走。他们年纪太小,是非之分和长远目光无从谈起,只能凭借天生灵敏的动物性直觉察言观色、追随强者,跟着杰克变为野蛮人,食物取代获救成了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上升到宏观层面则是那些在国际上摇摆不定的弱国,谁强大就追随谁,谁给的援助多就支持谁,更有甚者还两面通吃,只认利益不讲道义“有奶便是娘”,硬生生的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变为“得钱多助没钱寡助”,古往今来大有人在。

(二)小说反讽手段

在东方,《三字经》的第一句为“人之初,性本善”,几千年来世代传诵;在西方,《物种起源》发表前,“人类由上帝创造”的观念根深蒂固。因此“大团圆”式的喜剧结局是儿童文学的普遍特点和“毋庸置疑”的“政治正确”。1858年十九世纪英国著名儿童文学家罗伯特·巴兰坦曾发表儿童冒险小说《珊瑚岛》,讲述了三个男孩拉尔夫、杰克、彼得在南太平洋珊瑚岛的冒险经历,他们克服万难、披荆斩棘、建屋造船、智斗海盗、热爱生活、见义勇为、乐于助人,讲述了一个充满友谊、其乐无穷的浪漫主义传统故事,情节惊险曲折、风靡一时,至今仍是广为推荐的启蒙读物。

到二十世纪中叶,“进化论”早已深入人心,两次世界大战在制造人间地狱的同时,也摧毁了传统观念对人性看法的“自欺欺人”。因此百年后的1952年,戈尔丁“借壳说话”,使用相同的场景和人名设定(彼得与猪崽子英文Piggy“彼吉”发音相似),在同样的珊瑚岛演绎了一出完全相反、发人深省的现代悲剧,人物与原来光彩照人的精神风貌截然不同,故事主题和作者态度也大相径庭。故事本身 “旧瓶装新酒”的手法,从更真实、更符合自然规律的角度重新审视人性本质,对“人性本善”的传统谬误而言可谓辛辣的讽刺。

特别是小说人物全为男性少年,窃以为这一安排绝非巧合,而是作者有意为之。多看几回《动物世界》、《寰宇视野》等自然科教类节目便知,雄性激素水平更高,与雌性相比往往更为自私凶残,为与雌性交配可以将其他雄性的后代全部咬死,不由分说强行抢夺雌性捕获的猎物,很多雄性物种对于后代繁衍只生不养,不论是寒带的北极熊、还是热带的雄狮,皆如此这般。在自然生物学领域的通常情况下,与天生继承哺育后代本能的雌性相比,雄性意味着更强的攻击性,更加自私自利。窃以为,小说全选择男性少年,简化人物关系,能更为清晰的展现兽性膨胀的过程,更易于“由表及里”分析问题根源。

按照以往观念,不良成长环境、教育缺失等外界因素是造成一切罪恶的首要原因,但戈尔丁将故事地点刻意选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珊瑚岛,从一个彻底远离外界干扰的封闭空间探究孩子们的行为和心理,相当于用更依赖天然本能的“人类小动物”做了一个实验,对于分析揭示“性恶”哲理更为严谨,同时达到反讽效果,可谓“一石二鸟”。

(三)小说文笔风格浅析

1.恐怖暗示

与“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出来”的毫无保留不同,戈尔丁妙用暗示手法承上启下,通过隐晦的细节描写将章节间的线索有机串联,通过“心照不宣”给读者留下更大的想象空间,营造直插人心的恐怖氛围,让很多现代的经典恐怖电影都望尘莫及,也吓得我摔了好几次手机(心疼手机呀)。例如,在描写罗杰虐待双胞胎的片段时,作者没有直接描写罗杰如何“整人”,而是描写刚杀掉猪崽子的罗杰闲庭信步走向被按在地上的双胞胎,拿棍子朝他们身上随便乱桶几下,双胞胎惊恐万状的问“你要干嘛”就停笔,然后到下一章节拉尔夫偶遇双胞胎,他们反复喃喃自语“罗杰太可怕了”,联想到罗杰之前的暴行,读者便知双胞胎是遭受何等非人虐待才让那厮心满意足。全文还有一处让人心悦诚服的暗示,当拉尔夫问起明天抓捕他的行动目的,双胞胎没有明说,只是不断警告他赶紧跑,因为“罗杰已经把木棍两端都削尖了”(这是我认为全书最恐怖的地方)。小说在前半程曾明确写道,打猎只需将木棍的一头削尖(怕伤及自己),但因需要将砍下的野猪头作为祭品献给未知的“野兽”,杰克和罗杰将棍子的两端削尖,一端插着猪头一端插进土壤。从双胞胎的警告透出,杰克对拉尔夫的绞杀不仅限于肉体消灭,还要将拉尔夫斩首示众并拿头颅祭祀。起初我对此暗示百思不得其解,但当我领会实际含义后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冷静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继续往下看。作者在孩童间采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交流方式非常契合未成年人的心理表现,惟妙惟肖地展现少年间林林总总的言行举止,足见作者十年从教生涯细致入微的观察,令人佩服之至。

2.人物塑造立体

小说对于角色塑造立体鲜活,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跃然纸上。特别是对正方主要角色拉尔夫、猪崽子的描写没有落入“完美无缺”的脸谱化俗套,真实再现人性的复杂多变。西蒙的形象虽有理想化的嫌疑,但更能衬托人性之恶的可怕,其存在和结局既能说明此类美德的珍贵,也印证此类高尚难存于世,可以避免全书一边倒地沦为“搅屎棍”,同时还能确保作品的阅读感受和公众接受程度。而对于反面人物杰克和罗杰,他们的暴行虽罄竹难书,但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夸大其词”,联想到周遭铺天盖地的校园霸凌事件报道,结合部分读者内心的“切肤之痛”,如果任由人性之恶无限发展,即便未成年也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小说对于人物“依次退场”的顺序安排也恰如其分、合情合理,正像莱维《被淹没和被拯救的》写的,集中营里人格最优秀的、最高尚、最敢于反抗的最先死去、最先被淹没,幸存下来的都是些为生存互相告密、软弱退缩或替德国人卖命的龌龊小人。而在小说中,最优秀的西蒙最先“离场”,其次到次优秀的猪崽子,接着拉尔夫差点一命呜呼,然后被拯救的都是肮脏差劲的野蛮人。

3.环境和场面描写

小说对自然景色的描写绘制出一幅幅散发着岛屿气息和热带风情的“海天一色”,让人联想起法国著名印象派画家保罗·高更以大溪地为题材创作的油画写生。小说对梦境的描写也让人啧啧称赞,西蒙在晕厥倒下的瞬间感到自身被“蝇王”那“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吞噬,营造出奇幻色彩的同时也让人为其命运走向深感隐忧。在最后一章描写“狩猎”拉尔夫的环节,戈尔丁充分呈现出逼真的动态追逐场面,通过描写拉尔夫突破“地毯式搜索”的抱头鼠窜,遭遇前后夹击的慌不择路,面对大火包围的夺路而逃,给予紧张强烈的代入感,看得心惊肉跳、血脉喷张,恨不得化身漫威超级英雄冲进去伸张正义。

4.“豹尾”有力点题

拉尔夫在生死存亡之际幸得获救,戛然而止的结局留下无限遐想,少年获救后的心路历程已无需赘述,任何狗尾续貂都是画蛇添足。“从天而降”的军官将少年间的恶斗桥接至成年间的杀戮,将小范围杀伐拓展至全球战争。细想便知,少年们流落荒岛便是国家间“互扔原子弹”所致。少年们被舰队接走并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解放,充其量只是由一个“低级别”战场转入大规模的核战争,将面对更多更大更狠更无形的“蝇王”,而被毁灭的也就不仅限于小岛,而是世界末日。如此结尾紧扣主题、首尾呼应、转出别意、宕开警策,如同豹尾般雄劲潇洒。

四、全书主旨

与那些“顺耳悦目”的陈词滥调不同,《蝇王》以“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的勇气,别开生面地揭示人性本质,以小见大、引人深思,揭露那些以往被认为成人世界才有的暴力血腥在未成年身上显露无疑,“兽性之恶”伴随儿童一道降生,令人耳目一新的同时不寒而栗,让我想起偶然从网上看过的一则妊娠期双胞胎B超影像视频,子宫内一个生命体用脚狠踹另一个体。这种胎动映像从科学角度证明某些令人鄙夷的进攻性从娘胎里就开始了,即便一母同胞的幼儿们为争夺物质资源和父母宠爱都相互角力。

无独有偶,关于“性恶论”的观点,古今中外也存在相似的声音。早在两千年前,荀子曰“人之生固小人,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乱世,得乱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乱得乱也。”(《荀子·荣辱》)。荀子的“性恶论”在先秦诸子百家关于人性的论断中独树一帜。而法家韩非子的“性恶”主张比荀子更加鲜明彻底。韩非子认为人性是自然而成的,既然人性本恶,那么就只有接受其恶的本性,唯其如此,才合乎天意,现行政策应以人的本性为依据,要因循而不是加以否定。

在地球另一边,共产主义的伟大导师恩格斯曾说,人是由动物进化来的这一点,就决定了人永远不可能摆脱兽性,问题是摆脱的多些或少些(《反杜林论》)。首屈一指的哲学辩证大师黑格尔说道,思想确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一种东西,人类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就是因为人有思想(《历史哲学》)。而在2016年风靡全球的迪士尼动画《疯狂动物城》里则直白地捅破“虽然我们进化了,但我们内心仍是野兽”。这些或奉为经典、或通俗易懂的论调都共同反映出人性中固有的动物性特征,在实践中较“性善论”展现出更多的合理性。“性恶”之恶就其本义而言,是指人类作为一种生物本来具有的动物本能,没有必要“挡一块华而不实的遮羞布”去刻意否定或回避。

当然“性恶论”并非准许人随意作恶,戈尔丁写就《蝇王》也并非对“恶”之本性“破罐破摔”地听之任之,更不是对“人性之恶”大加推崇(那将导致世界毁灭),而是客观直面事实真相,让公众及后世引起重视,同时也为修正道德教育切入点、减少未成年校园暴力提供更切合实际的解决办法。

五、《蝇王》现实联想

既然动物性是人类作为生物圈组成部分自带的共性,但正所谓“性相近,习相远”,人与人之间的品行优劣还是千差万别,“对兽性的摆脱或多或少”(恩格斯《反杜林论》)。人作为群居动物,从小到大穿梭在现实中各种形形色色的圈子里,不可避免地碰上各种“蝇王”。特别是孩提时代,身心各方面的反抗能力尚未健全,一旦遭遇哪怕是同龄的“蝇王”,难免深受其害,留下难以启齿的过往。我虽没有孩子,但我“作过”孩子,每个曾为孩子的人都有发言权。根据我的观察和思索,少年“恶”性膨胀,“进阶蝇王”主要拜下列原因所赐:

(1)性格冷酷,“欺凌”天资过人。

儿时家长单位大院里有群让其他小孩“闻风丧胆”的“帮派”,别看都是“娘子军”但“巾帼不让须眉”,看见谁在一旁自得其乐就冲过去“大煞风景”,劈头盖脸地恶言相向,抢玩具、占地盘,欺负起人来可毫不含糊,尤其是核心大姐头真真一“夜叉转世”,拉拢一帮“臭味相投”的伙伴“兴风作浪”,逼得其他年纪稍小的孩子只能缩回家里“过家家”。但令人疑惑不解的是,这“霸王花”并没有深不可测的背景,她自己看着也极为普通,没有惊艳的外貌,没有优异的成绩,甚至连个头都偏瘦,家庭条件一般没有仗势欺人的资本。但她性情阴冷、言语毒辣,眼神中透着“蛇一般”尖锐的凶光,看一眼都非常慎人,感觉她天生就有欺压别人的天赋(科学研究可能是进攻型基因所致)。前任一把手的孙女和主力导演的女儿都匍匐在她脚下,被她肆意揉捏,还心甘情愿“破费”供其享乐,甘为她任意差遣使唤的打手。

她的存在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活脱脱戈尔丁笔下“蝇王”的翻版,个别性格较孤僻的小孩迫不得已只能像1982年诺奖得主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所写的那样“主动寻求孤独”自保,只好相互串门玩,再不敢踏足大院,作为躲避“蝇王”、免受其害的权宜之计。但前一届诺奖得主的办法毕竟不是解答后一届诺奖得主“所见所写所想”的长远之计。最终她成功独霸大院,直到她到外地上中学我们才获得片刻安宁。

(2)不良成长环境、纵容放任或教育观念迂腐

除内因外,外界环境的不良影响也是诱发、助长“兽性之恶”的重要原因。很多小孩自降生感受到的第一个“蝇王”更多源于家庭内部,来自“家长制”的独断专权,更有甚者在那些几代同堂的大宗族里尤为明显,宗族内部等级森严,少数处于顶端的“小家”垄断土地、宅基地、补偿款分配资源,集体讨论变为“一言堂”。宗族内部的食物链如同一只无形的“大蝇王”,让年幼无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浸淫在缺少民主氛围的成长环境中,自然而然向往成为可以颐指气使、为所欲为的“土皇帝”。

放眼无处不在的“熊孩子”,部分家长对小孩的横蛮行为置之不理,“姑息养奸”不加管束,甚至还认为这只是孩子一时的“调皮捣蛋”,长大了自然会学好。殊不知,放任不管只会让孩子误解为家长对其恶性行为的包庇和纵容,不但不知收敛还将变本加厉,最终屡教不改、目无尊长,待其身强体壮而长辈日薄西山之时,就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了。

此外,错误的教育观念也是侧面助长“蝇王”嚣张气焰的因素。有些小孩因被欺负寻求家长帮助时,听到的往往是“和稀泥”式的劝解。家长一味“宽宏大量”的处理方式像一桶冷水般彻底浇灭受害者殷切的求助。有的家长为显示狭隘的“公平公正”,不分青红皂白“各打五十大板”,认为孩子肯定“有错在先”,否则“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多发于某些具备较高文化教养的家庭)。这种错误的道德切入点颠倒是非黑白,将本是无辜的受害者从道德制高点强行拉低,等同于认可了加害者的恶行,“保护缺位”无异于来自亲人的背叛,对小孩造成二次伤害往往比初次伤害更严重,将对孩子心理健康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甚至引发小孩对家长的不信任,对往后沟通造成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

举个最司空见惯的例子,逢年过节亲戚串门走动增多,时常出现“熊孩子”无理取闹,将主人家小孩玩具强行占为己有的情形。争夺焦点多为被抢者平日爱不释手之物,经常拿着晃悠就被“熊孩子”盯上了。见此情形,某些被抢者的家长,惯于用自己的观念替代孩子的视角,为维系亲戚间的面子认为“给”个玩具无足轻重,强行要求孩子分享,还加以各种客套说教,在满足“熊孩子”占有欲的同时剥夺了受害者的合理“物权”。也许在大人看来,“熊孩子”的行为叫“拿”,但从孩子的视角看来,这种行为是一种“掠夺”,与自然界每天都在上演的抢食搏斗殊途同归。

作为在冲突中的长期受害者(我从没抢过别人玩具哈,都是通过物物交换或考试优异家长奖励得来的,“吃一鉴长一智”为防被抢,每当有亲戚带小孩串门,我只好事先将玩具收起来,但仍防不胜防),在我看来,那些“协助”熊孩子抢玩具的“和事老”平日“满口仁义道德”,但关键时刻“胳膊肘子往外拐”、“只爱面子不讲正义”,其自身对主持公道的决心都难以经受考验,更何谈言传身教、保护教育孩子呢?虽时过境迁,每每想起“伤心事”,内心依旧难以释怀。但令我“耿耿于怀“的不是被抢走的“心肝宝贝“,也不是“联袂”掠夺的“熊孩子”及家长本身,而是一种错误的道德切入点。窃以为,很多家长疏于培养孩子树立正确的“物权观”,偏颇地将孩子对“物权”和尊严的正当捍卫视为“自私自利”的独占,此等因循守旧的道德观念堪称“强盗逻辑”,在肯定非正义方“抢掠兽性”的同时又否定受害方“自我保护”的本能,长此以往可能会让孩子变得软弱无能,面对侵害丧失“正当防卫”的勇气,对教育子女有百害而无一利。

(3)教育工作者有失公允的偏袒

进入学校后,每个固定的班级都是相对封闭的集体,教育工作者的职责不仅是“传道授业解惑”,更重要的是以身作则,用正确方式指导学生“修身养性”,树立良好品行。孔子曰“有教无类”,“一视同仁”是对老师管理学生最基本的要求。但功利浮躁的现代已不比过往,有些老师为“一己私欲”刻意偏袒某些学生,通过分配座次搞“阶级歧视”,赏罚不明,人为造就学生群体中的“小蝇王”,而自己则是站在讲台中央的“大蝇王”。

五年级时因原班主任辅导儿子高考离开了我们(原班主任虽严厉,但确实是位“货真价实”的优秀教师),一位不知道依仗什么关系从高犯罪率街区小学调来的新老师“走马上任”。她给人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实行双重标准,对于得罪她的学生可以发动全班将其“孤立”,对于“需要袒护”的学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责备欺凌恶行的受害者有“心理问题”。她管理班级的“看家本领”就是威吓、挑拨学生互相揭发,所营造的紧张气氛有时能逼得学生“屈打成招”,“自首”那些无中生有的过错。某次她听闻班级在自习期间“讲话吵闹”,便“故技重施”,但这次“收效甚微”(因为根本没几个人喧哗,都安安静静的学习)。她一气之下,实行“连坐株连”,体罚全班头顶烈日在操场上罚站一节课,但对校领导外孙女“格外开恩”,让其在楼上监督我们罚站。她这种“非人道”的管理模式,打破了原来班级社交团体间的“良性均衡”,有些学生渐渐骄横跋扈而另一些则谨小慎微,在师生间、学生间造成的“不和谐”也对全班成绩产生负面影响。以往每学期我们班语文大考成绩都是年级第一且遥遥领先,自她当班主任后,直接被邻班反超,靠着学生以往积累的“老本”仅能勉强维持第二,但也被其他班级迎头赶上。经过大脑“海马区”(负责记忆功能)日无一日的“自我修复”,她任教那两年的“蝇王梦魇”已由最初的“历历在目”逐渐尘封,但看了《蝇王》又一一浮现。

六、小说的教育启发意义

《蝇王》里“猪崽子”临死前的呐喊振聋发聩,但戈尔丁自己和我都难以给出“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我相信也没人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蝇王》重在强调对“人性本质”的重新审视和定位,承认“人性之恶”的存在不是为了助长,而是为了引起必要的重视对其进行约束,就算无法让世界多一个“西蒙”,也力争少一个“杰克”。此外,小说的主旨对于分析当下未成年人暴力事件以更深的启示,看待校园集体欺凌不能仅停留在“打打闹闹”的肤浅层面,同时对促进子女培养正能量的领导力、号召力也有积极意义,因此强烈建议所有教育工作者和已为人父母的家长读一读。

此外,读罢《蝇王》也让我对改善未成年人教育方法有自己的见解。未成年人毕竟属于“无民事行为责任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责任能力人”,其恶性行为后果往往不适用刑法,还应更多依赖道德教养,但德育的切入点要有针对性,应透过现象看本质,让惩戒“直中靶心”。此外,教育孩子切忌盲目灌输“无原则的忍让”等旧式观念,而应多增加小孩子的知识积累,在一些未成年人力所能及的决策方面可适度征求孩子意见,培养主见和思维独立性(会拿主意的小孩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让小孩明辨是非,面对渐进式的“不公正”和侵害敢于说“不”。家庭成员间也应保持一定的“民主氛围”,切莫让孩子还没出大门就早早在家里适应了“蝇王”式的压抑。

七、自我反省和展望

回顾自己审视过往,我可以断言自己从未做过“蝇王”欺负人,也有些许挺身而出“行侠仗义”的言行。前路漫漫,苍天渺渺,我不是“西蒙”,但他伴我同行。让我们共同呵护文明的“火堆”,照亮人类前行的坎坷征程。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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