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向日葵地流亡

阿芒达
2018-03-31 看过

买到娟姨的第一本书是在高中时,2012年,《冬牧场》。那时她还不是娟姨,我只叫她李娟。并且在这个名字后不厌其烦地解释:是阿勒泰的李娟,不是写散文的,也不是哪个班级的语文老师。

惊艳,这是我躲在被子里开着小台灯读完《冬牧场》后的第一反应。戈壁滩辽阔。牧民迁徙艰苦。李娟挤在羊群里的那张手绘像很可爱。尽是些肤浅的印象,最深的也不过是李娟的苦中作乐。

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循迹去找她的博客,她在博客里写“谢谢你喜欢我,但是不用来见我”,倒真是按住了我想去阿勒泰见她一面的冲动。怕她害羞,于是乖乖听话。

六年后她罕见地在微博上告知,她会在五个城市做九场分享会,关于《遥远的向日葵地》这本书。依旧可以从文字里窥见她的害羞和诚惶诚恐。这一次她同意了,我反倒被各种俗事缠身去不成。

再说回《遥远的向日葵地》,在书里的内容还在文汇笔会连载时我就已经一期不落地在看了,所以可以说它陪我经冬复历春。

一篇篇看的时候感触也是点到即止。有时惆怅,为雪青色的宝葫芦。有时难过,为《外婆的世界》。

“她已经没有同路人了。她早已迷路。她在迷途中慢慢地向死亡靠拢,满满与死亡和解。我却只知一味拉扯她,不负责任地同死亡争夺她。”

“我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欲望大于能力的骗子。而被欺骗的外婆,拄着拐棍站在楼梯口等待。她脆弱不堪,她的愿望也脆弱不堪。我根本支撑不了她,拐棍也支撑不了她。其实我早就隐隐意识到了,唯有死亡能令她展翅高飞。”

反复读这几句话才隐约意识到,李娟和当年那个在冬牧场地窝子里的李娟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在拿到书的时候更为强烈。她行文依旧克制而深情。多出的那一部分是时间和苦难留在她身上的后遗症。

她从前写牧民的小孩把用来看医生的钱拿去买手机,点到即止,令人唏嘘不已。这一次,她又提及哈萨克人在孩子时期“最重要的学习是背诵自己上溯九代的祖先名字”。继而反思自己,“身世潦草,生活潦草”,“潦草地依随世人的步伐懵懂前行,不敢落下一步,却又不知前方是什么。还不如一个酒鬼清醒”。

这样的改变同样体现在《九篇雪》和《记一忘三二》的对比中。在后面这本书里,她写娘俩扫雪的欢乐事,接着笔锋一转开始关心雪灾和牧区的关系。从前当然也关心,不然她也不会跟着牧民去转场。对于天灾,她忧虑又无能为力,因为“在电视新闻画面上,牧人们把羊一只一只从雪堆里刨出来。有的活着,有的死了。而当时才12月中旬,冬天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冬牧场》时期的李娟是块璞玉。那么及至《遥远的向日葵地》,这块玉又被她自己捻碎了撒进她的文字里,和她自己合为一体。在一望无际的向日葵之间,她的孤独,她的痛苦,她被离别磨损的情志,她关于生命和自然的思考,全部赤裸裸呈现。

于是在哈尔滨漫长的冬天,我翻着《遥远的向日葵地》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浅薄。无论是从前只留意到向日葵的热烈和美好,还是曾为游牧民族的去留而产生的狭隘想法。翻的次数多了,却无意间发现了娟姨的另一个变化。

意境从来都是难以描摹的。唐诗宋词之所以能流传千年,最紧要便是能在有限的字数内传达出某种意境。而娟姨她做到了。在写去水电站职工洗澡处洗澡时,她对地底机房里电被束缚、机器轰鸣、水流被截的描写,让我在很多个失眠的夜里找到了共鸣:关于黑暗的恐惧,关于科技力量的疯狂,关于为人类生活提供便利而惨被强行截流的水。

在思考这些时,娟姨的文字开始趋向简练。精简再精简,直接通向荡气回肠。

而我在写到这里时,忽然想到她在后记中写的一句话:“我仅有的力量只够用来掩饰懦弱,我最大的坚强是继续不露声色地生活在家人中间。”又生怕自己误读了什么。

0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遥远的向日葵地的更多书评

推荐遥远的向日葵地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