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

擦胭脂的姑娘
2018-03-30 看过

生在湖北襄阳的一个小村庄,正好距离河南挺近的。不知道南方的农村是什么样子,南方的读者会不会有共鸣,但是作者所写的这些,除了政治方面的,对北方的一个小农村里长大的我来说很有同感(因为实在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呀,也就决定了我对这本书的理解没有上升到政治的高度,没有关心村庄人的政治生活)。

我的村子叫简岗,是五组,现在村里的很多堰塘都干枯了;以前的老房子都荒废了(包括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小院子,过年回去贴春联的时候透过锈迹斑驳的红色大铁门只能看到丛生的杂草,奶奶种的月季花,无花果,石榴树都死了吧),很多家庭都盖了三层小洋楼搬到公路边上形成了新的聚落群;村里的小学以前有六年级,读书声朗朗,我们上学的时候只有三年级了,再后来,也是垮了,学校的操场老师们拿来种菜,破败不堪,再没有了文化氛围;我和妹妹就是留守儿童,由爷爷奶奶养大,爷爷奶奶也毫无怨言地把四个儿女养大成家之后,又帮忙抚养四个孙女儿长大;我的村里也有一个脸上长了疙瘩的男人,住在村子后面破烂的土屋里,虽然好奇,但是从来没打听过他的人生故事。信基督教,我们那边也叫信主,提到信主的人,村里的人也都有一种鄙视的感觉,认为他们到处跑,不好好过日子。。。

每次回老家总是一种怠倦的,懒洋洋的,往下沉的感觉,站在自己家里后院爷爷奶奶开辟的小菜园里,静静地看着夕阳的时候,或者夏天听到外面蝉鸣,鸟叫的声音,看着杨树树叶被风吹动,又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的时候,我也总是觉得悲伤,凄凉,感慨。也同作者一样,回去之前我总是下决心多呆一段时间,回去之后呆两天,除了见到爷爷奶奶的开心心情之外,就是一种慵懒、没有精神的感觉,过不多久就匆匆逃离农村回到城市,继续快节奏的生活。

村里一起长大的孩子,现在很多都在广东打工,因为我家那边年轻人一般都是去广东省做工讨生活,包括我爸妈在那边工作不知多少年,小的时候跟着奶奶去过几次,每次去都住在爸妈租来的小铁皮房子里,夏天酷暑难耐,厕所里的小虫子飞来飞去,不敢洗澡。走在马路边,闻到的下水道的臭水味儿,是我小时候对大城市的阴影,现在习惯了城市的我,每次闻到那个气味,总是一下子回到了八岁那年去广东的夏天,又记起当时痛苦想赶紧回家的感觉。小的时候难以融入城市,现在的我却在城市中游刃有余了。

读完全书,和后面的章节比起来,作者的第一章显得有点乱。人物太多,太复杂。但是整本书写的很全面,经济,道德,政治甚至农民的性需求问题,都有涉及。作为一个文学家,作者没有过多的评价,更多的是记录,是展现农村的现状和村子里各色人物的人生故事,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客观的描述、展现社会现实,让更多人看到问题,看到真实情况,就是作家的职责所在。但是附录中,作者也说了,不能保证完全真实,因为真实包括事件的客观性和叙述者的差异性,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你感受到的和我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从村庄出来的人,我们也是村庄本身,是村庄的一部分,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去审视村庄,怜悯村庄的人。相反,当别人来研究村庄的时候,我们自己也该被写进书里,成为别人审视的对象。

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不断地想起自己幼年时期生活的那个村庄,不断地回忆起村里的各种人和事,忆童年,忆我的村庄。也幻想自己如果像作者那样深入我的村子调查,也能更近一步的了解生我养我的这一方土地。这本书争议很大,有批评家说作者怀着自己的哀伤的情感去赋予了梁庄人和他们生活的悲哀的氛围,但我觉得文学作品本身就是个人思想感情的结晶,真实只是文学最低的标准,创作者个人的情绪和情怀也是文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包含了作者对梁庄的记忆。即使写出来不能实际解决农村里的各种问题,但是只要怀着感恩的心,记录下这个时代的农村,了解脚下这片土地,不也是美好的一件事吗?值得一读,非常推荐。

另外也非常推荐程宝林写的《故土苍茫》,当时读完特别喜欢,意外发现作者也是湖北人,就更有好感了,这两本书结构差别还挺大,但是是目前读的关于农村的书中很中意的两本。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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