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站在我这一边—《刺杀骑士团长》

饼干碎了
2018-03-30 15:29:30

时间会站在我这一边—《刺杀骑士团长》 “我已近三十六岁了。眼看就年界四十。四十岁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做为画家确保自己固有的绘画世界。我一直是这么感觉的。四十岁这个年龄对于人是一个分水岭。过得这个岭,人就不可能一如以前了。” 小说的主角面临一场中年危机,离婚只是这场危机的契机,主角早已有彻底清算自己三十六年生命的决心,“时间会站在我这边”,是主角表达的信念,而做为村上小说的主角,他必然要置身于孤独和隔离中,遭遇离奇的事件,完成自我探索和救赎。把时间拉到自己这一边,意味着主动选择让时间变慢的生活,甚至去和过往的时间产生联系,让时间滋养,修复自己的生命力,而不是磨损生命力。 对于村上的老读者来说,题材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村上会一如既往的在他的小说中召唤出一个文艺的世界,书籍,音乐在这个世界中像空气和水一样是生活的必需品,并制造与世隔绝的奇妙空间,让读者仿佛置身其间,读完后周身的感受力都像被刷新了,“文艺心”也膨胀了。《死亡诗社》中引用的惠特曼诗句,总是让我想到读完村上小说后的感受。 当我步入丛林 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 我希望活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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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站在我这一边—《刺杀骑士团长》 “我已近三十六岁了。眼看就年界四十。四十岁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做为画家确保自己固有的绘画世界。我一直是这么感觉的。四十岁这个年龄对于人是一个分水岭。过得这个岭,人就不可能一如以前了。” 小说的主角面临一场中年危机,离婚只是这场危机的契机,主角早已有彻底清算自己三十六年生命的决心,“时间会站在我这边”,是主角表达的信念,而做为村上小说的主角,他必然要置身于孤独和隔离中,遭遇离奇的事件,完成自我探索和救赎。把时间拉到自己这一边,意味着主动选择让时间变慢的生活,甚至去和过往的时间产生联系,让时间滋养,修复自己的生命力,而不是磨损生命力。 对于村上的老读者来说,题材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因为村上会一如既往的在他的小说中召唤出一个文艺的世界,书籍,音乐在这个世界中像空气和水一样是生活的必需品,并制造与世隔绝的奇妙空间,让读者仿佛置身其间,读完后周身的感受力都像被刷新了,“文艺心”也膨胀了。《死亡诗社》中引用的惠特曼诗句,总是让我想到读完村上小说后的感受。 当我步入丛林 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 我希望活的深刻 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 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 “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这往往是村上笔下人物的生存哲学。只要你的生活中还被“非生命”的存在围绕,只要你对于“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有鲜活的渴望,即使没能完全理解故事的内核,叙事层面也能给你带来很多的满足感,这便是村上小说的特点吧。 1 故事 36岁的主角靠给成功人士绘制肖像画为生,虽已失去了创作的初心,但营生干得还不错。直到结婚6年的妻子提出要离婚,原因是她在做了一个内容不能说的栩栩如生的梦之后,确信已经无法和主角生活下去了,并坦白自己已有婚外情对象。 濒临精神崩溃的主角,暂停一切社会关系,开始了公路流浪,一边开车一边咀嚼妻子与另一个男人有染的痛苦,并反思自己的婚姻生活,想找到问题所在。但直到自己的车被开到报废,也没有得出答案。 之后主角返回东京,决定接受现实,不再画肖像画,借住在大学同学宇田家曾今作为其父画室的山间别墅中,同时为了维持生计并保持必要的与人的接触,开始在山下的小镇担任美术课教师。 山间别墅中没有网络,电视,报纸,了解外界的唯一的途径是厨房里的一台收音机,对此,主角毫无不适(村上的主角们无一例外如此,村上在极简这个词出现前就提出来极简生活)。前任房主宇田具彦在房子里留下了大量的唱片和书籍,却没有留下一张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主角渐渐觉得“为自己画画”欲望慢慢复苏,同时也对宇田具彦产的生平产生兴趣。主角了解到,具彦青年时代曾留学维也纳,经历了德奥合并的历史事件,在回国后,本以油画闻名画坛的他突然改画日本画,并成为日本画大师。 平静的山居生活被主角意外在阁楼发现的一幅名为《刺杀骑士团长》的画作而打破,画作取材于歌剧《唐璜》,而又奇妙地以日本飞鸟时期的人物为形象,展现了“骑士团长”被刺杀的一瞬间,画作在身为画家的主角眼中充满魔力,如果公开,可成为作者生涯中数一数二的代表作,然而却不知何故被刻意隐藏。 发现《刺杀骑士团长》后,怪事接踵而至,首先是主角收到一个绘制肖像画的神秘委托,并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此人姓免色,中年,一头白发,开着闪闪发亮的捷豹跑车,住在与主角隔着山谷遥遥相望的白色豪宅中,主角觉察到了他的动机并不单纯,但出于生计和对免色本人怀有兴趣的原因,承接了这份委托,但与以往不同,这次的肖像画属于自己的创作。 在随后的一天夜里,睡梦中的主角听到不知从何处飘至卧室的铃声,循着声音,在屋外发现一处石堆,铃声就是从石堆下传出的。为排除自己幻听的可能,次日,主角邀请色免来家里过夜,一起确认了铃声却有其事。色免找来施工队,挖开石堆,发现一个石洞,里面除来一只古铃外空无一物,亦无法得知石洞的建造目的。 自此,悬念与谜团开始不断堆叠,联结,为了解决一个神秘事件而引出另一个神秘事件,帮助主角一起解谜的免色,其自身包藏的秘密也一点不逊色于他试图帮助主角解决的问题。(600多页的小说读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有负担,翻页的动力源源不绝) 随着故事的进展,宇田具彦的维也纳时期被逐步发掘,具彦的弟弟应征入伍后参与了日军的南京大屠杀,因被迫处决战俘而受到精神创伤,回国后上吊自杀。宇田因此而痛恨法西斯,加入了由学生地下抵抗团体,在德奥合并发生后,预谋刺杀纳粹高官,但刺杀动因为成员的叛变而败露,最后组织被全体处决,宇田的奥地利恋人也在其中,被折磨致死,而宇田由于日本外交部的斡旋而得以活命,条件是有生之年都必须对此事保持绝对的缄默。所以,《刺杀骑士团长》是宇田心中应该发生而没有发生的场景,也因此不能公之于众。 免色的动机也在主角为其绘制的肖像画完成后显露,他接近主角的真正目的是想借以接近主角绘画班中的12岁女学生,秋川真理惠,她“很有可能”是自己的骨肉,由免色曾今的恋人所生,恋人在嫁做人妻后死于意外,免色不想知道真理惠是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愿意在她“有可能”是自己骨肉的前提下,“从远处守护她”。免色购入山区豪宅的目的,也是为了可以随时通过望远镜看到真理惠。 故事的高潮是真理惠的失踪。在好奇心和直觉的驱使下,真理惠偷偷潜入免色的白色豪宅,因为感受到了里面存在“某种危险”,而且似乎有一个“不是免色”的男人存在,而潜伏了四天。而与此同时,主角也陷入到“异次元空间中”(要理解和感受这部分内容只能通过小说文本),掉入了之前发现的石洞,在绝对的黑暗和幽闭中度过了三天,直到被免色解救。 冒险结束后,主角关闭了因发现《刺杀骑士团长》而引发的一系列奇异事件的闭环,并顺利和妻子“破镜重圆”。在村上的小说中,看似难得的happy ending,实则隐伏着深刻的人性之恶的阴影。 2 平庸之恶 小说最为中国读者瞩目的内容是对南京大屠杀的提及,画室前任主人宇田具彦的弟弟宇田继彦做为一名日军参加了南京大屠杀,被军官要求用军刀斩首俘虏,因而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在回国后自缢。对此,主角不无感慨的说:“...一旦投入军队那样的暴力性系统之中,又被上级军官下达命令,哪怕再讲不通的命令,再无人性的命令,我恐怕都没坚强到明确说NO的程度”。即汉纳.阿伦特的“平庸之恶”。 主角对绘画的热情源于妹妹去世带来的痛苦,大学时期画的是抽象画,但毕业后出于生计开始为政商界人士画肖像画,自嘲为“绘画界的娼妓”,即有一种严重的被人使用的感觉。并且,在画肖像画之前,为自己画画的热情就已经消退了。“…假如不同柚分手—或者柚不弃我而去—想必现在我也还在为了生活而继续画千篇一律的肖像画。然后那并非我的主动选择。这是关键。”所做的事情不是自己的主动选择,这似乎是世间大多数人的常态,然而作者认为这种失去了温度的生存状态是有问题的,并且成为了南京大屠杀暴行的基础。 对 “日常”的控诉,是村上作品的母题之一,主角对于12岁因病去世的妹妹有着无限的怀念,认为她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在遇到烦恼时支持自己的人,但也不禁反思“...纵使她健健康康不在十二岁死掉,如此亲密的兄妹关系估计也不会持续多久。小路难免通哪里一个无趣的男子结婚,在远处某座城镇度日,日复一日的生活磨损她的神经,生儿育女致使她疲惫不堪,失去曾经的纯粹光点…”。 主角在公路流浪期间透露了自己选择和妻子结婚的原因,因为妻子的眼神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妹妹,他感到妻子身上有某种“实实在在的热源”,可以温暖自己。但主角渐渐失去了对美术创作的热情,自己画的作品没有一副能记住,妻子原来的热源可能也在“日常”中消失殆尽。在这场中年危机中,主角恢复了对“理念”的信心,战胜了因妹妹去世而留下的“幽闭恐惧症”,找回了为自己画画的欲望,也许可以理解为,战胜了“日常”。 宏大厚重的二战历史与主角的中年危机的接合点,除了《刺杀骑士团长》这幅画以外,便是“平庸之恶”。 3 阴暗面 值得注意的是,本作关于性的内容所占篇幅之多,对性交和性欲的描写无微不至的程度,即使放在村上的小说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主角开始山居生活第一件交代的事就是性生活的来源问题,在流浪期间和餐厅认识的陌生女人发生了奇妙的一夜情,又在一场场栩栩如生的梦中“强奸”了妻子。免色对多年前与恋人的最后一次交合做了极其详尽生动地描绘。甚至在主角与12岁的真理惠之间也发生了关于乳房的发育和男性性欲的对话(当然,这些对话一点也不猥琐,反而非常空灵,隽永) 关于性交和性交的文段如此之多,但本作中没有表现过任何性的愉悦,村上对于性的采用的是一种超然的视角,即不遮蔽,也不渲染,所有关于性的描写其实都多少有些苦闷的意味,仿佛在说,作为人,不得不如此。 本作中,性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因为它被做为通向人性阴暗面的通道。 这样想可能会有些creepy,但主角和免色,这两个山间隔着一条山谷向往的邻居,一个是多少有些落魄画家,一个是品位高雅,在资本主义世界畅行无阻的企业家,他们一起聊美术,喝红酒,听古典音乐,一起揭开了宇田具彦的生平之谜,但他们还有什么共同点吗?有,那就是他们都对一个12岁的少女无法释怀。主角的12岁少女住在自己心里,是他12岁因病死去的妹妹,免色的12岁少女住在山谷对面,一台NATO军用望远镜对准着她的卧室。 当然,主角和免色都是体面人,断然不可能对自己的妹妹或可能的女儿怀有性欲。但书中提到了这样的事实,主角在妹妹死后害怕胸部大的女人,妻子和所交往的情人都是胸部较小的,原因是因为胸部小的女人让他想到了妹妹的存在。而免色长期独居,附近的主妇们甚至传闻他是同性恋,为了接近真理惠,才和真理惠的姑妈成了情人关系。 主角在流浪时期有一次离奇的一夜情,在和餐馆遇到的一个陌生女子的性交过程中,女子突然递给主角一条浴袍,让主角勒她的脖子,主角有些为难,女子说,做作样子即可,然手当主角真的握紧浴袍勒住女子的脖子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心中掠过,主角感到自己真的有可能就这样勒死女子。根据这份体验,主角创作了表达自身阴暗面的《白色斯巴鲁男子》,免色对这幅画的评价是,其中有着深刻的悲哀和愤怒。悲哀或来自于失去妹妹,妻子和对绘画的热情,而愤怒则很大程度由性的嫉妒与不满足而产生(妻子没有同时和两个男人保持性生活的习惯,换言之,主角在流浪之前已有数月的无性生活)。 免色这个人物,毫无疑问是体面,正直的(连显灵的骑士团长都如此评价)。从豪宅向山谷的另一边守望可能是自己女儿的12岁少女的姿态让人联想到《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守望黛西豪宅绿光的盖茨比,满头发白让人让人想起了《漫长的告别》中的诺伦克斯。作者在初次提到免色的白发时,做了一个比喻,假想这头白色的来历如爱伦坡的短篇小说里经历海上旋涡而一夜白头的渔夫。如果把这个假想和免色曾在看守所被关四百余日的经验联系起来,便不难想象,就像盖茨比一样,在免色的财富和奢华生活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骑士团长也说过,免色的内心有一个“特殊场所”。 这个“特殊场所”,也许和免色豪宅中的“不开之间”有关联,里面保存了昔日恋人的衣服,任何人不得入内,多年来,全部由免色自己精心保养那些衣物。正如真理惠所说,里面既有可以为之感动的深情,也有可以让人恐惧的东西。 真理惠潜伏在免色豪宅中感到的危险和那个“不是免色”的男人代表什么。在这里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想,真理惠潜伏时期有一段时间免色是不在家,但这时真理惠却感到屋中有一个男人存在。在免色家中还有什么存在呢? 肖像画。 在完成肖像画时,主角和免色有过这样的对话: 免色久久观察我的脸。而后开口道:你可能画出了我身上不应该画的东西的东西,你为此感到担忧。是这个意思吧。... “是这个意思”,我说...而且,可能把某种不得体的东西从你身上拽了出来—我刚想说,又转念作罢,将这句话藏进自己心间。 那么那个企图靠近真理惠的“不是免色”的男人,从何而来,你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 总之,在主角和免色身上,都存在着阴暗面,这也是他们与宇田具彦的生平联系在一起的基础。而“引言”中出现的无脸男,也许暗示着,与内心的恶的缠斗仍将继续。 水平有限,多有谬误,请多包涵。公众号:2018年读50本小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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