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 陆犯焉识 8.8分

中国式肖申克

风欠酸丁
2018-03-30 09:53:12
比起《陆犯焉识》这个猛一看让人有点莫名其妙的名字,大多数人应该对电影版的名字要熟悉一些——《归来》。这是14年的片子了,当时看完电影并没有令我产生太多的触动,这次借着《芳华》热,翻完小说仍意犹未尽,便翻了翻严歌苓的其他作品,一下挑中了《陆犯焉识》。
 
  / 缘起 /
 
首先吸引我的,就是这似是而非的四个字,往下看,原来是说一个姓陆的犯人,名字叫焉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名字,既有一个二十世纪初书香门第少年公子的风雅,亦为他的人生命运埋下伏笔。焉识二字,拆字而解,就是“怎么认识”、“哪里认识”。他在劳改农场,没有人认识他是精通四国语言的大教授;历经万劫,回归故土,妻子却罹患疾病,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她的丈夫。焉识焉识,真是一个妙极了的名字。

其次,这是以外孙女整理外祖父回忆录的形式铺陈开的故事。风流倜傥的外祖父的神秘往事,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居然还是个语言学家!每一样巧合都让我想起我未曾谋面、在太古码头当翻译的外曾祖父,想起我满头卷发被称为美男子的外公,想起我从长辈那里打听来的深巷老宅里的故事。
 
《陆犯焉识》是一本长篇小说,两条线索,一条从196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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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陆犯焉识》这个猛一看让人有点莫名其妙的名字,大多数人应该对电影版的名字要熟悉一些——《归来》。这是14年的片子了,当时看完电影并没有令我产生太多的触动,这次借着《芳华》热,翻完小说仍意犹未尽,便翻了翻严歌苓的其他作品,一下挑中了《陆犯焉识》。
 
  / 缘起 /
 
首先吸引我的,就是这似是而非的四个字,往下看,原来是说一个姓陆的犯人,名字叫焉识。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名字,既有一个二十世纪初书香门第少年公子的风雅,亦为他的人生命运埋下伏笔。焉识二字,拆字而解,就是“怎么认识”、“哪里认识”。他在劳改农场,没有人认识他是精通四国语言的大教授;历经万劫,回归故土,妻子却罹患疾病,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她的丈夫。焉识焉识,真是一个妙极了的名字。

其次,这是以外孙女整理外祖父回忆录的形式铺陈开的故事。风流倜傥的外祖父的神秘往事,那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居然还是个语言学家!每一样巧合都让我想起我未曾谋面、在太古码头当翻译的外曾祖父,想起我满头卷发被称为美男子的外公,想起我从长辈那里打听来的深巷老宅里的故事。
 
《陆犯焉识》是一本长篇小说,两条线索,一条从1961年,犯人老几(焉识在监狱里的绰号)的逃跑开始;另一条从1921年,十四岁的陆家大公子留下年轻的遗孀继母说起,两条线索在那块欧米茄手表的牵引下相互交替,像拉链一样渐渐密合,勾勒出完整的陆焉识和冯婉喻来,然后合二为一,走向两个人几乎跨越世纪的等候与重逢。

   / 情深缘浅 /
 
电影《归来》和小说《陆犯焉识》,其实是很不一样的两个故事。《归来》只截取了小说最末一小段重逢的情节加以渲染,删掉了继母恩娘和众多狱友的角色,删掉了焉识美国留学、返沪就业、重庆蹲监的情节,大大简化了西北劳改的经历,抹掉了焉识的几段情史,也抹掉了焉识和婉喻婚姻关系的转变。没有了细节的支撑,使得电影里的陆焉识不再是陆焉识,冯婉喻也不再是冯婉喻,似乎只剩下一对风流文人和贤妻良母的符号。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的感情是如何建立的,只因为他们有着夫妻的名分,就得自己脑补出所有的逻辑,让所有的情节都合理化。
 
或许不能怪电影,毕竟陆焉识和冯婉喻的故事太长了,长到不是短短两三个小时的电影就能说得完的。恩娘,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角色。新嫁八个月,丈夫便过世,陆家老夫人委婉地想把她撵回娘家,是十四岁的陆家长子陆焉识,开口留住了她。但去留是一瞬,守寡的日子却很长。无儿无女的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危机感,永远觉得她的天下坐不稳,永远欠一点安全,必须长千万个心眼子,一刻不停地往你身上缠绕羁绊。……恩娘自从被焉识留在了陆家,就像一个大蜘蛛,吐出千丝万缕,要把焉识缠裹住”。

她把侄女冯婉喻硬塞给陆焉识,但又看不得他们小夫妻恩爱,“事事要和婉喻比,事事要占她的上风”。如果没有恩娘的强行撮合,原本就姿态婉约的婉喻,未必会在新婚时引起丈夫的逆反。但若没有恩娘的从中作梗,焉识又未必会因同情怜悯婉喻的处境而由怜生爱。至于婉喻,因为恩娘的缘故,她似乎和丈夫站在了统一战线,一厢情愿地将丈夫的疏离,当作是敷衍恩娘的不得已。
 
在这样一段复杂的“三角”关系里,很难说何为因,何为果,甚至发展到最后,已经让人分不清,他们深爱的,究竟是被升华了的记忆,还是现实里真实的存在。或许对彼此而言,那一封封往来信件,那一份对重逢的希冀,更像是精神的救赎,是支持他们在艰难的环境里生存下去的唯一信念。

   / 尊严和自由 /
 
除了对情感变化精准的拿捏,对人性鞭辟入里的剖析,小说还有一点值得一看的,就是对残酷的生存斗争的描写,触目惊心却又非常打动人。生存的底线,无非是吃喝拉撒睡,但就是这些在寻常人眼里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最痛苦的折磨,甚至随时可能要以性命交换。

小说里有大量对此细节的描写:瞒尸不报,冒领口粮;吃狼吃剩的兔子头,合着指甲缝里的泥垢填进嘴里;从肠梗阻而死的犯人肚子里把没能消化的生青稞掏出来,烘熟再吃下去……严寒、饥荒、劳累,在这个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地方,人和畜,生和死,摄取和排泄的关系已经被彻底搞乱,更不必再提什么尊严和自由。
 
饥饿让人尊严尽丧,而自由的缺失,却差点要了焉识的命。由于长期饥不择食,焉识患上了严重的便秘,但身为囚徒,却连排便的时间都不得自由,导致生物钟紊乱,进一步加剧病情。便秘、灌肠、腹泻、脱水、更严重的便秘……焉识在这一恶性循环中不断往复,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囚禁,已限制了身体和精神的自由。患病,就像是又加上了一副双重的镣铐。身体已不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每天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延续活着的状态而已。囚禁的经历恐怕鲜有人体验,但患病几乎人人无法幸免于难。正是这些细节的准确把握,最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也是小说之于电影,最大的区别。

小说的最后,当焉识终于恢复自由,回到上海,却因为婉喻的失忆,找不回当初的那个家了。回来前,他特地置办了一整套全新的衣裤,但儿子却关照媳妇,要把老爷子带回来的东西都用开水煮过才能拿进屋。多年政治犯的包袱和各种运动,把一家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让儿子长成了一个中庸圆滑、胆小怕事的人,他太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被老头子的突然出现再次打破,毕竟谁也不知道陆焉识此刻的自由会不会又是片刻的幻觉。

有恩娘在的时候,焉识总觉得束手束脚,没有自由;娶了婉喻,添了个小恩娘,更是不得自由;等进了监狱,才晓得当初的生活是何等可贵,心心念念渴望回归。但直到此刻,陆焉识才意识到,一辈子讨厌束缚,追逐自由的自己,原来最害怕自由。因为“一有了自由,他就要考虑,婉喻还会不会接受自己,凭什么还要接受自己,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其实焉识大可不必焦虑,人就是这样欲无止境的动物,总是在需求的金字塔上不断往上攀登。

  / 尾声 /

放了很多陈道明的照片,是因为我觉得他的性情和气质,都很符合我对小说里的陆焉识的想象。而巩俐诠释的是电影版的冯婉喻,和小说里那个婉约的上海女子相去甚远。如果说小说比起电影还有什么好处的话,那么字里行间的吴语腔调,于我而言,也是加分的一项。方言的魅力就在于,能够快速地营造出氛围,引人入戏。谢谢那些在上海的日子,让我此生都多此乐事一桩。

我一直相信人和书之间是有缘分的。缘分到了的时候,书里的人物和境遇,会自然而然地和你的周遭发生联系,让你废寝忘食地想要把这个故事读下去。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也祝愿大家都能安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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