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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为什么写作

失踪人口
2018-03-29 22:21:49

1970年3月,福柯受纽约州立大学法语系的邀请以萨德为主题做了一次讲座。这次讲座以萨德的晚年文本《新朱斯蒂娜,或贞洁之女遭难记,以及她姐姐朱丽叶的历史》(1799)为基础,分为两个部分:(1)萨德为什么写作;(2)理论话语与色情场面。这里主要整理第一个部分。

萨德为什么写作?福柯的回答是:为了说明真理。说明真理是整个十八世纪的小说的共性,它们都会向读者宣称自己所说皆为真理,萨德也不例外,在《新朱斯蒂娜》最后,萨德说朱丽叶与朱斯蒂娜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并且已经死掉,所以关于她们的真相只可能出现在我的书当中。但萨德所揭示的真理并不是事件本身的真实性,毕竟没人会相信有人吹了一口气毁了二十四所医院以及当中的一万五千人,有人能够引发火山爆发,成千上万人被屠杀,青年男女被虐待残杀切成一块一块……萨德所描述的故事如此荒诞不经,萨德凭什么,福柯凭什么说这都是真理之眼的目视?

我们先来看看萨德意义上的写作到底是什么?难道萨德的写作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血腥、色情、重复的故事场面吗?福柯选取了萨德小说中的一个片段用以说明这个问题,这是朱丽叶对自己一个已经堕落但还不足够堕落的朋友的辅导,关于如何通过写作走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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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3月,福柯受纽约州立大学法语系的邀请以萨德为主题做了一次讲座。这次讲座以萨德的晚年文本《新朱斯蒂娜,或贞洁之女遭难记,以及她姐姐朱丽叶的历史》(1799)为基础,分为两个部分:(1)萨德为什么写作;(2)理论话语与色情场面。这里主要整理第一个部分。

萨德为什么写作?福柯的回答是:为了说明真理。说明真理是整个十八世纪的小说的共性,它们都会向读者宣称自己所说皆为真理,萨德也不例外,在《新朱斯蒂娜》最后,萨德说朱丽叶与朱斯蒂娜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并且已经死掉,所以关于她们的真相只可能出现在我的书当中。但萨德所揭示的真理并不是事件本身的真实性,毕竟没人会相信有人吹了一口气毁了二十四所医院以及当中的一万五千人,有人能够引发火山爆发,成千上万人被屠杀,青年男女被虐待残杀切成一块一块……萨德所描述的故事如此荒诞不经,萨德凭什么,福柯凭什么说这都是真理之眼的目视?

我们先来看看萨德意义上的写作到底是什么?难道萨德的写作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血腥、色情、重复的故事场面吗?福柯选取了萨德小说中的一个片段用以说明这个问题,这是朱丽叶对自己一个已经堕落但还不足够堕落的朋友的辅导,关于如何通过写作走向最终的彻底的堕落,过程包括这样几个阶段:(1)禁欲两个星期(2)在最后一天的晚上解禁,并设想能够唤起欲望的各种场景,然后选出一个最让你挥之不去的场面并详细的记录下来(3)第二天早上醒来进一步回想它,在操作中丰富它,经由不断的重复达到最完满的状态,这就是能让你获得最大愉悦的邪恶片段。

福柯在这种写作方式中辨认出了三个特点:(1)写作的功能类似于自慰,写作不再是用以传达服从普遍理性思维的工具,而是用来实现个人幻想的工具。以写作为工具不断反复,从想象到实践,最终达到邪恶的高潮。(2)写作是纯粹的色情写作,朱丽叶的方法正是萨德在独处中描述自己狂热幻想的方法。(3)写作就是对自然的乱伦,这是萨德在《对小说的反思》中的说法。乱伦意味着对人类道德限制的突破,所以说写作是对自然的乱伦就意味着写作是对所有限制的突破。

福柯进一步分析了萨德写作的四个功能:(1)写作成为现实与想象之间的中介,并且同时将现实推向不存在的界限,写作拓展了想象穿越了边界。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来说就是用快乐原则替代了现实原则的统治。写作为萨德搭建了一个能够按照欲望自身的法则运行的世界。(2)通过写作使得向欲望、快感的重复成为可能,这消除了时间的边界。(3)通过写作——阅读——再写作的重复,幻想一次又一次地达到并突破边界。(4)写作允许个体达到最大的剩余,获得最远的距离。写作是剩余和极限的法则,最终它突破了犯罪和无罪之间的边界,将不再有惩罚、忏悔、自认犯罪的意识,那么破坏法律的人将不再是是罪犯,而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与他人没有任何的关系。“通过萨德的一个核心概念——反常性(irregularity),犯罪被取消了”。(2015,111)

这就是萨德所说的真理,他的真理不是十八世纪小说的可被证实的真理,而是欲望自身的真理。萨德通过写作消除所有外在性的界限,最终能够支配欲望的唯一法则就是它本身。“《朱斯蒂娜》的关键是讲述一些真实的事情,这些真实体现在欲望的运作、支配、暴行和谋杀当中。书中人物在实施这些行为的过程当中所说的话,用以解释、证明这类行为的话,一定是真实的。换句话说,推理过程一定是真实的。”(2015,100)这种真理以欲望的一再越界表现出来,它无视任何障碍。这就是萨德写作的原因,他在监狱中孤独的写作不是为了给读者看,他自己就说他的作品不会给读者带来任何的乐趣,只会带来强烈的不适感、陌生感(2015,101)。写作只是为了摆脱限制自己欲望的障碍,写作就是为了最终成为真理本身的欲望。

这也正是福柯关注文学的原因,正是文学为福柯提供了一种越界经验。在《通往无限的语言》当中,福柯说“虐待狂的对象并非他者,非自己的身体,也非主权:而是可能已经被谈论过的一切……萨德所有的作品都存在一个奇怪的界限,但这些作品又都坚持对这些界限的僭越。”(2016,32)萨德通过“虐待”、反复十八世纪已经说过的一切,使得文本自身成为一种作品内部的含混的游戏:“这些作品成为每一个语言的双重(而语言又在重复中被它们纵了火)与它们自身的缺席(它们一直在表达这缺席)之间的冲突的严肃征象。”(2016,32)这么玄乎的一个定义其实内涵并不复杂,所谓语言的双重指的就是前面所说的不断的重复,所谓被纵了火就是指重复不是复制而是过度(excess)的重复,是一种对边界的突破,所谓它们自身的缺席指的就是这种越界式的重复标明了一种无法被表达的缺席的存在,写作的一次次越界标明了更远的边界,它一再地告诉我们,我们的表达只能是对不能被表达的缺席之物的表达。这就是福柯对萨德文本的基本认定,它是一个动态的越界过程,这种过程以重复为基本方法,最终呈现的效果就是空无的指认。

明白了文学的这个功能,我们也就明白了70年代之后福柯不再关注文学的原因,因为文学已经不再能够提供这种越界体验,那些被记录在总医院和巴士底监狱档案中的人比文学更能发挥这个功能:“他们曾经活过又死去,一生与苦难、卑贱、猜忌与喧哗为伴”(2016,295),“权力监视着这些生命,追踪着他们,密切注视着他们的抗议和不法行为,片刻也不放过”(2016,297),这些人“比通常所谓的文学更能触动我”(2016,293)。虽然此时福柯口中的文学依旧有着越界的功能,依旧诉说那些拒绝被讲述的东西,“但我们不应该忘记这样一点,文学的独特位置只是某种权力系统配置(dispostif)之下产生的一种结果;在西方,这种权力配置渗透了整个的话语系统和各种展现真理的策略。”(2016,319)可见,文学此时就是一种被权力渗透的展现真理的策略,不过是西方社会话语机制的一个独特组成部分罢了。于是七十年代的福柯再看萨德,萨德不过是纪律社会色情模式的代表:“一个规范的、解剖学的、等级化的社会,时间被严格分配,空间被有序分割,充满服从和监视。是时候抛弃一切了,也包括萨德的色情主义。我们必须用身体去创造,用身体的元素、表面、体积、厚度去创造,一种没有规训的色情主义。”(2016,270)

引用:

Michel Foucault: Language Madness and Desire,University of Minneapolis Press,2015

米歇尔·福柯:《声名狼藉者的生活》,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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