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震撼 文化震撼 6.5分

娈·殇

之龢
2018-03-29 21:33:37

  娈,慕也。

  “洞里萨河岸边的西索瓦大道(Sisowath Boulevard)旁贴着醒目的宣传标语:‘在柬埔寨性虐待儿童者回国坐牢。’标语上边是一幅照片,描述的是铁窗之中戴着手铐的囚犯。很多酒店房间里也张贴着类似的告示,对利用酒店进行未成年人性犯罪的行为提出警告。”[1]

  1990年代初,严峻政治危机之下的柬埔寨,几近再次卷入内战。1991年末,西哈努克亲王促使召开最高委员会会议,决议邀请联合国驻柬埔寨权力机构提前进驻。1992年初,15,900名维和部队人员、2,400名文职人员与3,600名警察组成的联柬机构陆续进驻柬埔寨。[2]第二年年末,联柬机构完全退出,国家权力移交柬埔寨民选政府。[3]国际组织、外国政府及非政府组织人员紧随联柬机构,陆续进入柬埔寨,着力于基础设施、教育、排雷、疾病防治等各个领域的工作。相关机构与组织在很大程度上实际承担了政府职责。柬埔寨国内很多地区,乃至整个国家的运作,严重依赖外部援助。相关机构与组织及其人员,在很多地区影响力巨大。

  1993年,柬埔寨民选政府成立后,虽仍然存在政治纷争,但政局相对稳定,经济有所发展,人民生活日渐平稳。柬埔寨物价低廉,国家仍然严重依赖农业,工业设施稀少。祖先留下了以吴哥窟为代表的绚烂遗存。柬埔寨日渐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

  领受高额薪酬与补贴的外国工作人员与赤贫的柬埔寨人之间的收入鸿沟,刺激了外国人与柬埔寨人之间的性交易。一些机构工作人员倚仗资源分配的权力,违背了慈善工作的职业道德。随之而来的大批旅游者,进一步助长了柬埔寨的性交易市场。

  当柬埔寨政府与相关机构反应过来时,柬埔寨已沦为艾滋病及其它性病流行的重灾区。

  随着性产业的繁荣而来的,是未成年人性交易。

  柬埔寨国家运作及基层基础服务的提供严重依赖外援,政府对国家缺乏强有力的掌控。多年内战也使得国家缺乏堪当其任的行政人才。严重的腐败也使国家执法与司法机关在很多情形下形同虚设,沦为权力、金钱与政治的工具。

  “在柬埔寨性虐待儿童者回国坐牢”的标语,正反映了这些现实。

  成年人间的性交易,难置可否。成年性工作者中,不乏因为贫困被迫出卖身体的人,也不乏希望以自认为简单的方式换取钱财的人。

  人类社会存在着平等与公平的悖论。以试药人为例,某种意义上,性交易者和参与临床药物实验的他们没有太大的差别。药物研发企业向受试者支付费用。受试者以健康或生命的代价试用药物。受试者的报酬成为药企的研发成本,最终进入药价,转嫁给“有权确知药物疗效与风险”的病人——药物的消费者。一些人因为可以拥有支付药价的能力——富有——就间接拥有了拿别人的生命和健康去做实验的权力。因为药企这个“专业”代理人的存在,病患几乎不会感受到任何道德负担,忘记了自己的健康和苦痛的消解背后,是另一些人“自愿”承受的痛苦和风险。一些人恰恰需要钱,而另一些人恰恰拥有钱。从全人类的角度来看,牺牲极少数人来拯救绝大多数人,显然是“划算”的。但当我们用“划算”来衡量时,人就被商品化了。现代工业社会的实质,大概就是人的商品化。回过头去看仅仅几十年前的中国,一些人的价值就是在轰鸣的纺织车间里的二三十年。她们的青春和健康的对价就是那一个个集装箱的纺织品。今天的柬埔寨也走在这条路上,纺织品出口已经是柬埔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但是,当这种交易发生在未成年身上,就难以让人接受了。即使在柬埔寨,很多家庭本身可以负担儿童的生活甚至教育。即使这些儿童的食物和教育来自外部援助,其实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外国政府援助或非政府组织募集款项提出需要儿童出卖身体来换取帮助。一些组织的援助要求村民参与当地基础设施,尤其是交通和水利设施的建设与维护以换取食品和其他生活物资,既避免当地人对援助的无限依赖,也为社区的长远发展夯实基础。

  尤其当我们看到,很多对未成年的侵犯来自于援助机构工作人员本身的不检点,就更加令人愤慨。至于政府因为弱势与腐败,在这些事件中的无所作为,尤其令人感到悲哀。儿童是民族的未来,这是一句看似冠冕堂皇,然而再真实不过的话。

  国际政治局势的总体平稳,地缘政治的机缘巧合,对于柬埔寨这样的弱小国家来说,都是难得的发展机遇。外国援助机构为柬埔寨人,尤其是柬埔寨儿童,大量提供基础卫生服务与教育资源。为下一代柬埔寨人提高知识水平,成为高级技术工人,乃至脑力劳动者提供了难得的契机。

  从版权页来看,这本书的英文原著出版于2005年,而近期柬埔寨境内外的新闻报导中,已不鲜见驱逐乃至囚禁外国娈童者的报导。

  《柬埔寨日报》2015年6月20日的一则新闻报导,一名50岁的法国人因被指控向十余名未成年男童付款换取性服务遭干丹省法庭囚禁。而在金边,一名56岁的德国人因为性侵五名男童遭到囚禁。检察官控称,这名法国人以小恩小惠诱使未成年与之发生关系。检察官进一步明确,“小恩小惠”为500至1,000柬埔寨瑞尔现金。[4]而柬埔寨瑞尔与美元的比价常年维持在4,000:1左右。

  柬埔寨警察与法院的作为令人欣慰,而外国人为“未成年性交易”付出的价格之低亦令人震惊。这名法国人是遭受害少年父母指控而被捕的,也由此可见这些男童并非由于家庭困境而被亲人唆使。

  英国《每日邮报》2017年7月23日的一则新闻报导,一名39岁的英国教师因猥亵女童遭到逮捕。教师被捕时担任金边一所国际学校副校长。受害女童5岁。家长发现异常后,通过医学检查,确信女儿遭到侵犯。学校的柬埔寨籍校长收到投诉后,要求警方介入处理。媒体通过教师的社交网站页面发现,他于2007年抵达暹粒,开始于柬埔寨从事教育工作,于2014年至案发时所在学校担任副校长。警方研判嫌疑人可能涉嫌不止一宗类似案件。媒体进一步报道,涉事女童所在幼儿园部年均收费约18,000美元。该校是在柬埔寨屈指可数的贵族学校。[5]

  在这样的贵族学校中担任副校长,应当有很高的薪酬。报导中称,家长系因发现女儿举止异常,从而产生怀疑。他本来应当为学生提供这个国家最高水准的教育——知识与普世价值——让他的学生成为未来国家的治理人才。但他却可能给5岁的女孩留下了一生的阴影。

  上述报导的案件,多少给人欣慰。然而类似的报导普遍存在两个特点。一是涉及成年男性与男童,而柬埔寨是一个对于同性恋都不很宽容的社会。二是涉及富有家庭的子女。排除这两个特点之后,剩下的是大量来自普通,乃至贫困家庭的女童。

  一个国家的贫穷,会让国格低下,会让政府容易受到左右,会让这个国家的人民在外国人面前显得自卑、缺乏尊严。但是希望这个国家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为民族的未来保存希望和种子。让吴哥寺的菩萨俯视佛光下的人民,无论男女老少,可以永葆“高棉的微笑”,慈悲喜乐。


[1] 了解柬埔寨人[M]//彼得·诺斯.柬埔寨.北京:旅游教育出版社.2009:69.

[2] 历史[M]//卢光盛,李晨阳,瞿健文,李涛.柬埔寨.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73.

[3] 同上.74.

[4] Narim K. Foreigners Accused of Child Sex Abuse Jailed. [N/OL]. (2015-06-20) [2018-03-29]. https://www.cambodiadaily.com/news/foreigners-accused-of-child-sex-abuse-jailed-86041/.

[5] Shears R. British deputy headteacher, 39, is arrested in Cambodia after ‘molesting a girl pupil, five, at his home’. [N/OL]. (2017-07-23) [2018-03-29].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4721992/British-man-arrested-child-sex-allegations-Cambodi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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