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的白昼

方寸映像
2018-03-29 18:37:15
1997年,年仅45岁的王小波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北京八宝山公墓的王小波遗体告别仪式距今已二十年有余,他的拥趸者们还在陆续给他冠上众多响亮的名号。我不止一次听人向我介绍这个“再活几年诺贝尔奖文学奖就是他的”的男人,在很多青年(或者曾经的青年)眼中他代表着一种风潮,一种精神,甚至是一个时代。关于诺贝尔奖我倒有异议,但对于他的影响力我却一点也不怀疑——只是诺奖总归算个褒奖,而影响力一词却最多算是个中性词。

 在读《沉默的大多数》之前,我对王小波的了解还仅限于他的几本小说以及在中学生间广为流传的情书集,还有他那远比作品出名的各种传言。用王小波自己的话形容他的作品,就是“我小说里的人总在笑,从来不哭,我以为这样比较有趣。”读他的作品总让我觉得不舒服:总感觉他的文笔,结构,思想上的局限不少,离文学大匠似乎还有距离,然而他却偏偏不肯放低自己的身段,很多的隐喻,角度,文字运用略高级,哪怕他写的再通很俗,但表达智慧本身和流水账般的宜于理解完全是对立面。他写书的格局和初衷都太过自我,这一度让我对他没什么好感,虽然现在看来,这也许只是他匆匆几十载“拎着皮鞭上阵”的写照之一吧。

 就是怀着这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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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年仅45岁的王小波因心脏病突发去世。北京八宝山公墓的王小波遗体告别仪式距今已二十年有余,他的拥趸者们还在陆续给他冠上众多响亮的名号。我不止一次听人向我介绍这个“再活几年诺贝尔奖文学奖就是他的”的男人,在很多青年(或者曾经的青年)眼中他代表着一种风潮,一种精神,甚至是一个时代。关于诺贝尔奖我倒有异议,但对于他的影响力我却一点也不怀疑——只是诺奖总归算个褒奖,而影响力一词却最多算是个中性词。

 在读《沉默的大多数》之前,我对王小波的了解还仅限于他的几本小说以及在中学生间广为流传的情书集,还有他那远比作品出名的各种传言。用王小波自己的话形容他的作品,就是“我小说里的人总在笑,从来不哭,我以为这样比较有趣。”读他的作品总让我觉得不舒服:总感觉他的文笔,结构,思想上的局限不少,离文学大匠似乎还有距离,然而他却偏偏不肯放低自己的身段,很多的隐喻,角度,文字运用略高级,哪怕他写的再通很俗,但表达智慧本身和流水账般的宜于理解完全是对立面。他写书的格局和初衷都太过自我,这一度让我对他没什么好感,虽然现在看来,这也许只是他匆匆几十载“拎着皮鞭上阵”的写照之一吧。

 就是怀着这样一种说不上友好的态度,我读完了这本《沉默的大多数》,然而这次,它让我真正走近了我前所未见的另一个王小波。在这本书里,他不再隐藏,不再吞吞吐吐,而是将自己的想法当作一份恳求。这种恳切的态度贯穿了整本书,就像好友与你促膝长谈,说不上谁更有发言权,更说不上谁更有道理。我看到那个昏昏沉沉的时代里,一个人正微微笑着走在闹市,模样与寻常人相似,甚至更不美一点。而唯他的头上,通通透透的全是白昼。

 这些杂文多发表于90年代,然而我却惊讶地发现,即使历经二十几年,到了不论是社会还是文化都经历了极大变迁的今天,王小波笔下、脑中的对社会的种种思考和批判,与当下竟然如此的契合。他属于我们这个时代,他说出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暗疾。

 王小波为什么要说“沉默的大多数”?这是一个连小学生都懂的命题,如果大多数人是沉默的,那么对应的,必然存在“发言的少数”。我们这个时代,看似人人言语自由,均可见解一二,实际上话语权却大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是人人都懂却很难接受的事实,舆论学认为我们的人民存在一种集体的愚蠢,对事物的思考仅仅停留在表面,在话语权的世界里随波逐流而不加思索。当这种话语形成力量,形成潮流后,便势不可挡,逐渐地,我们都成了“沉默的大多数”。“这些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人没能力,或者没有机会说话;还有人有些隐情不便说话;还有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对于话语的世界有某种厌恶之情。”王小波就是最后一种人。他对这种现象感到厌恶,但他又说道:“作为最后这种人,也有义务谈谈自己的所见所闻。”他是“沉默的大多数”,却又保持着独立的思想,不甘于噤声,不甘于活在这样无趣的世界。所以他呐喊了出来,没有煽动没有忸怩作态,以一个作家的身份,用他的思考打破这份沉默。然而多年后的我们只是从一个作者走向另一个作者,从接受一个沉默到被迫接受一个又一个沉默。讽刺的是,沉默的大多数偏偏要服从不沉默的少数,无论其所宣称的是否为当下的真理。

 “我认为低智、偏执、思想贫乏是最大的邪恶。当然我不想把这个标准推荐给别人,但我认为聪明、达观、多知的人,比之别样的人更堪信任。”沉默的大多数其实都具有独立的思考和自由的意志。但是太多人不去追寻智慧,从不去独立思考,习惯了接受现成的思想,才沦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有人以前对我介绍王小波时说,“我最喜欢他的,是他展现的态度——他对社会不满,他为周围很多人而悲哀,但是他非常善良,他的这些不满转化成了“我们本可以更好一些”,而不是愤世嫉俗,他尽管嬉笑怒骂,但几乎没有一丝痞气,他并不意在讥讽谩骂,而是直指问题,这是他的宝贵之处。”在读这本书之前我还不以为意,但现在越想的确是越有道理。

 读过《沉默的大多数》后,我看“生活”二字,越看就越觉得这二字陌生。王小波在书中的《有与无》这一篇里说:“人既然没有死,怎么叫没有生活了呢?”我不禁想到:什么样的生活叫做“有”,什么样的生活叫做“无”,哪种生活是死,哪种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呢。李银河作为社会学家,曾去一个小村庄考察,在那里存在着一种修椅子坟的风俗,每个人的生活脚步都差不多一样,这是集体的“生活”,而没有属于个人的“生活”,王小波认为做自己爱做的事才叫做“生活”。《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里,身为人的他有些艳羡着,尊重着一只猪,这只猪究竟存不存在倒不重要,因为他实际是在追求生活,追求自由。

 两千多年前,在咸阳的宫殿里,赵高牵来一匹鹿问大家,这是什么,说是鹿的死掉,说是马的留下来,十几年之后,项羽把说是马的也全杀掉了。这之后的两千多年,中原大地上老是有人问这类问题,每次回答问题的都搞不好就死掉了,这样算来现在还活着的都是当年那些沉默不语的后代。所以你看,我们不就成现在这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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