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楼兰 8.1分

当你在凝望命运的时候,命运也在凝望着你

欧雪菲蒙
2018-03-29 看过
从前,西域有个小国叫楼兰。历史上,楼兰国的名字出现在公元前130至前120年,消失则是在公元前77年。也就是说,楼兰国存在前后不过短短五十年。由于一些未知的原因,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连同它曾经的辉煌,一起被深埋在沙海之下。

但后人对楼兰的热情从未消减,它的兴盛与衰败、背后神秘莫测又引人遐思的传说、距今3800年却仍然保存完好的楼兰女尸,无不为历史研究和文学创作提供着源源不竭的灵感。

日本作家井上靖的短篇小说集《楼兰》中收录的12个故事,就是以《楼兰》为开篇,在史实的基础上用古朴苍凉的文字述说着楼兰古城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与兴衰。
 
在西域的荒漠中,楼兰人依存于罗布泊的水源而生,在土壤肥沃的三角洲地带耕种劳作,建造城邑。虽然依靠老天庇佑,楼兰得以兴盛。但身为小国,夹在汉与匈奴两大国之间,不得不忍辱偷生,择一国归顺,如此才能够自保。但战乱频频,除了汉军的压迫和匈奴的抢掠,命运的牵扯和楼兰人自己的抉择也将这座城带进了未知的漩涡。
 
为了摆脱匈奴的桎梏,楼兰人最终选择归顺于汉。而为了寻求汉军的庇护,楼兰必须南迁,待充实国力,再寻找机会迁回罗布泊湖畔。对楼兰人来说,罗布泊湖是神,是祖先,是自己的生息之本。当他们失去了湖畔的丛林沼泽,再没有芦苇丛中的阳光清风,楼兰和楼兰人会怎样,谁都不知道。
 
南迁决定一下,仅仅两天,楼兰就变成了一座空城。在最后一个人离去之后,这座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狂风四起,泥墙坍塌,罗布泊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不堪。仿佛是湖神对楼兰人背弃自己的惩罚,自此之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再不见楼兰。
 
随着古城一起消失的,还有楼兰先王安归的王妃。侍女发现她的时候,她身着华服,已经在寝台自尽身亡,但表情却不见一丝痛苦。有人猜测她是不愿离开故土,为了已成废墟的楼兰殉葬。但她的死因之谜,就如同消失的楼兰城一样,被湖神带去了沙漠之下的死寂之地。那些早已消失的过往,如今又被井上靖带回了书里。
 
本书以《楼兰》开篇,就已经将这种独特的古朴幽深的基调烙印在所有故事里。这位对中国文化堪称痴迷的日本作家,用东方韵味的笔调,讲述着与人、鬼、兽、神有关,与命运和抉择相连的离奇故事。
 
书里《狼灾记》中的将军陆沈康为了与异族女子同居,无视“与其他族的人做七夜夫妻就会变成狼”的传说,连续七日与女子温存,最后与她双双化身为狼,并在失去人性后咬死了他的挚友张安良。故事里由爱而生的温情和由爱而生的兽性交杂在一起,既冰冷又荡气回肠。又让人忍不住猜测,当变成狼的陆沈康恢复人性的时候,是否会后悔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

与这个故事相呼应的则是《洪水》中将军索励的选择。当年,这位年近四十的中年武将,奉命率领一千多敦煌兵出玉门关穿越大漠,到库姆河畔屯田。部队宿营时,索励招来了一名前来卖水的亚夏族女子,让她留宿在自己帐内。那一夜之后,索励被亚夏女子迷住了,将她带在身边。
 
就在索励部队将要渡河的时候,洪水来袭。部下进言:“传说用女子进行活祭,河神的怒气便可平息。”但索励不予理睬,即使牺牲多名士兵与洪水抗衡,也未将亚夏女子祭献。在奋战了数个日夜后,洪水就这么被索励生生逼退。
 
在此之后,索励与库姆河交战的英勇事迹渐渐在他的故土被广为称颂。就在索励进驻西域一年之际,朝廷将他召回,并打算对他给予嘉奖。索励做梦也没有想到,从未落在他头上的荣华显达如今却唾手可得。就在他回归故土准备渡河的时候,洪水再次来袭。这一次,没有人去提醒他有关洪水的传说。他静静地站在帐外,思考了一会儿,便在心里做了决定。不久后,帐篷外面就传来了亚夏女子悲戚的喊叫……
 
这两个故事都与选择有关。陆沈康选择爱情而放弃了人心,索励为了人心最终选择了舍弃爱情。但人性中的弱点往往会被命运钻了空子,没人知道何时,它会露出宿命的微笑。

这本书里的每一个主人公似乎都与命运有着挣脱不开的纠葛,但每个故事所包含的内核又不尽相同。《褒姒的笑》为读者提供了另一种对于历史的解读,在故事里,历史的走向没变,但褒姒不再是亡国的祸水,而是所谓幽王的命运。褒姒不笑,就意味着幽王命运的转轮还未开启。
 
《罗刹女国》中的罗刹女们,虽是厉鬼,但也向往爱情。每当有人前来,她们就会变身为美女,与男子结下情缘,并生儿育女。如果她们与人类相爱一千天,就会失去法术,彻底变身成人。在此之后,若遭男子背叛,没有法力的罗刹女便只能哭泣。但如果男子在此期间变心,罗刹女便会立刻变回原形,将其投入铁牢并食之。

这个罗刹女与男子相爱的故事,既可怖又悲凉,因为早已分不出到底是鬼可怕还是人可怕。在善变的人心与命运面前,即使是法力无边的鬼,也会被七情六欲所控。
 
除了这些之外,书里离奇的故事还有很多。但在宏大的背景下,这本书中涵盖的中国志怪小说的元素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外壳。而其中所包含的,无论是鬼的哀戚、兽性中隐藏的温情,人性的自私、还是神的无情,归根结底,都是在无数抉择与抗争中所导致的命运的一次又一次的反转。
 
而在此中可以读到的东方文化的精神内核,井上靖表达的深邃又克制。是该叹命运的不公还是主人公们的痴傻,每读一遍,你便会对这些故事产生不同的感悟。而关于那些在井上靖笔下得以复活的神秘楼兰、大漠戈壁和古代文明,请允许我在此文中保持缄默。因为就像著名编剧史航说的那样:“井上靖看到的古中国的模样,我无法转述给你,就像我无法说清什么是海市蜃楼。我只能指指这本书,请你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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