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理念与无形隐喻的对决——《刺殺騎士團長》阅后感

帕吹客吾
2018-03-28 14:20:06
在眼下东野和梦枕貘风头正盛的时代,我还是愿意停留在村上春村的世界里。

1、村上模式:
  我读村上的作品,感觉散发着熟悉的卫斯理小说的超现实魅力、却又更具一种超自然的空灵的美感。充满天马行空的无限想象、加之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带来很真实的效果,入情入理地在现实生活与虚构世界之间往复迂回。故事主线很流畅、伏笔众多、整体丰满,尤其在细节描写和心理描写方面简直无敌!他笔下的主要人物,基本衣食无忧、但非大富大贵,生活不太美满、却又安于现状,只是从不间断对精神层面的追求。
  早期作品有个鲜明的风格,就是围绕两位或三位主角展开N条主线、以ABCABC…交叉章节平行推进的结构铺开各自情节,到小说后期N条主线开始关联与交融,直到尾声完美地融合一体。另一处略感遗憾的风格是,每每到这个情节融合的高潮尾声,故事戛然而止,给人一份突兀的怅然若失——这就写完了??!! 还有,几乎每部作品均不缺少的要素——书、酒、音乐、猫、NHK等等。

2、情节主线:
  这本《刺杀骑士团长》是我新年最期待的第一本书。3月初收到新书,用两周多一点时间读完——“我”是一个宅男型肖像画家,因为遭遇婚姻危机,需要寻找自己新的生活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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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下东野和梦枕貘风头正盛的时代,我还是愿意停留在村上春村的世界里。

1、村上模式:
  我读村上的作品,感觉散发着熟悉的卫斯理小说的超现实魅力、却又更具一种超自然的空灵的美感。充满天马行空的无限想象、加之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带来很真实的效果,入情入理地在现实生活与虚构世界之间往复迂回。故事主线很流畅、伏笔众多、整体丰满,尤其在细节描写和心理描写方面简直无敌!他笔下的主要人物,基本衣食无忧、但非大富大贵,生活不太美满、却又安于现状,只是从不间断对精神层面的追求。
  早期作品有个鲜明的风格,就是围绕两位或三位主角展开N条主线、以ABCABC…交叉章节平行推进的结构铺开各自情节,到小说后期N条主线开始关联与交融,直到尾声完美地融合一体。另一处略感遗憾的风格是,每每到这个情节融合的高潮尾声,故事戛然而止,给人一份突兀的怅然若失——这就写完了??!! 还有,几乎每部作品均不缺少的要素——书、酒、音乐、猫、NHK等等。

2、情节主线:
  这本《刺杀骑士团长》是我新年最期待的第一本书。3月初收到新书,用两周多一点时间读完——“我”是一个宅男型肖像画家,因为遭遇婚姻危机,需要寻找自己新的生活与追求。在此期间,寄居朋友的老宅,偶遇一幅有关“刺杀”主题的画作。随之而来的,是神秘的“理念”的现身和若干位个性邻居的交往。为了追寻画的根源,“我”遵从“理念”的提示、对抗“隐喻”的压迫,从现实世界被引入代表内心本性的虚幻空间,去搞清楚影响着自己和自己所关心的人的一切黑白善恶的东西。

3、主要观感:
  大约零九年大长篇《1Q84》问世,当是一幕高潮,创造了一个现在与过去时空交错的奇妙世界,揭示邪教给日本带来的影响。所谓“十年磨一剑”,如今又一部长篇到来,手法更加让人匪夷所思——时空交错已经不能满足大师手笔,将“理念”和“隐喻”这两种玄而又玄的概念做成具象化的实体、甚至写成小说中鲜活生动的角色,真是大胆的设想,可称前无古人吧。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织间,又带出一个更加深刻的命题——直面日本侵华历史(下一节具体点评)。
  在《骑士团长》中,我看到两处与《1Q84》相仿的超自然手法。其一,《1Q84》中印象最深的一处情节——男主老父在弥留之际用拳头敲击病床的木头边,延续着毕生做为NHK收费员敲门收费的意识行为,从而帮了女主一把。当时这个充满诡异的情节推动、这种空前的想象力让我无比折服。在《骑士团长》里也出现了一个异曲同工的情节,老画家身在医院,精神却回到老宅里去观看自己最关键的作品,看到这里我立马联想起来。其二,超空间性爱导致怀孕的奇想,在两部小说里都用到,不宜详细说明,去原著里体会吧。
  其实,这本新书中与以往旧作呼应的地方还有很多,豆瓣上有位叫“雲隱”的朋友,他这篇简短书评,详细回顾了每一处“怀旧点”,作者显然对村上作品涉猎更广、理解更深,有兴趣可以读读。
  《骑士团长》和《1Q84》比,故事情节上未用多主线、也不够跌宕起伏。因为出场人物不多、日常行为又无大起大落,主要在于揣摩角色内心上多下了笔墨,所以全书节奏偏于缓慢,不像悬疑小说那样步步惊心。总体来说,并没有达到我期望中的精彩和丰富,或者说跟预热宣传所营造的高度有一定差距,可能还是源于村上作品一贯的前半程铺垫过多、后半程草草收场的毛病。最后从“善后”收尾方面,《骑士团长》倒比早期作品仁慈些,给了两个章节做缓冲,讲述主线事件结束后角色各自的后续生活。
  译者林少华,将村上的四部重要代表性作品《奇鸟行状录》、《海边的卡夫卡》、《1Q84》、《刺杀骑士团长》形容成四招剑法——“第一剑刺向体制之恶,第二剑刺向暴力之恶,第三剑刺向邪教之恶”,而在第四剑中刺杀的是像水垢一样积聚在内心的恶,是“深藏于自己身上的另一个自己,是本源的恶,平庸的恶,无以名之的恶。”

4、争议焦点:
  中文版在3月初正式出版,春节期间就有各类宣传广告提前预热,其中提到的最大卖点——就是对日军侵华和南京屠城事件的相应描写。
  第37章是关键性描写的一章,在一段遗书中讲述了南京事件的细节:是“我”所借住的大宅宅主的胞弟,一个曾经的音乐学院艺术学生,阴差阳错被强征入伍远赴中国参加侵华战争,并亲历南京破城后的大屠杀事件。这是我读过的村上作品里第一次如此大篇幅提到那个很多日本人避讳的内容:“……由于日军无暇管理战俘,对投降军人和平民实行了大规模屠杀……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合格士兵,天生就不是那块料,他是为悠扬弹奏肖邦和德彪西而出生的、不是为砍人头而出生的人。叔父没能违抗上级军官的命令,叔父不具有跨海大桥的勇气和能力。但后来他能够磨快剃刀自行了断生命来给自己一个交待。在那个意义上,我认为叔父决不是懦弱的人。对于叔父,自绝性命是恢复人性的唯一方式……”
  村上把这种敏感题材加入小说,必然在日本国内遭受非议。报道“因提及南京大屠杀,村上春树新作《刺杀骑士团长》遭到右翼人士攻击,还在推特上发起了‘不买村上春树运动’。尽管如此,本书上市3天就位居综合销售排行榜首并加印……”。也有人说村上此举是哗众取宠,以博取诺奖的青睐云云。我在微博转发相关博文,就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评论“村上是想拿诺奖才写的大屠杀”。即便真如这些声音所说,村上为了拿奖或其他名利之故,他作为一个日本作家,在书中写出这些,这就是一种诚恳的表态。
  正巧就在刚刚读过37章的时候,听《晓说2018》节目更新的第50期(抗战纪念馆),讲到南京事件最大战犯两个“百人斩”军官的追捕和正法的过程,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证据是日本当时发行的报纸报道。后来战犯家属控告报纸的“夸大”报道导致家人被枪毙,最后当然败诉,原因一无法证明报道不实,原因二即使真有夸大,即使只杀了几个百姓,你也依旧是罪恶滔天的战犯。节目中也特意提到了村上新出的这本书,是在正视日本侵华罪行的真实存在。不管有没有“反思”,至少在当代日本人看来,历史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抹杀和回避。总体来说这一章节虽然有争议性,但对全书整体情节的推动并没有很大作用。
  多提几句闲话,为了预备本书,我特意快读了一遍《菊與刀》。这是二战期间美国为了打败并未来驯服日本而专门研究日本民族文化、社会体制的人文著作。日本的社会规则,是一种从全方位严格约束人的个性情感、使之完全遵从整个社会大流程标准的冷酷的体制,比德国还要拘谨严肃,从生到死、从老至幼都严格地生活在这一等级界限的法则中。臣民安心地履行自己的角色和规则,就像赫胥黎《美丽新世界》中阿尔法、贝塔、伽马们各安其位,无论等级高低,大家都觉得自己最幸福,“为天皇效忠”就是让所有人沉醉和顺服的一剂“索麻”。因此“天皇”这样一个特殊存在,其实就是日本民族或荣或辱、或侵略或投降、或左或右的方向,残暴的杀戮也是效忠天皇的证明之一,造就了日本士兵在战争中的勇敢+残暴+绝对服从+舍死效忠的一系列反理性反人伦的行为。日本并不民粹,但日本因为恪守那种畸形的理义而主动走向歧途。

5、周边与名言:
  书里提到一些歌剧和古典音乐的常识,挺有意思。本人虽非歌剧爱好者,但近年胡乱接触了点皮毛,熏染之下还是稍稍体会了一点乐趣。书中对大型小型剧场的歌剧观看效果有所点评,很有启发。另外,第一次现场观赏歌剧正巧是在布拉格,跟本书情节又有了共同点。像米兰斯卡拉、纽约大都会在视频里见过,将来也可能会是期待拜访的目的地。
  最后摘几句印象深刻的语句,作为阅读全种的留念:
  “镜子里的自己,不过是物理性反射罢了”
  “人生委实匪夷所思,充满难以置信的荒唐的偶然和无法解释的曲折”
  “在没有接缝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在正常不过的正常事情”
  “在含有光热的同时又绝对冷静,令人想起内部具有自身状态的特殊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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