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 恶之花 8.7分

我不是冥河,不能把你抱九次——关于《恶之花》

馬蹄蓮夢露
2018-03-27 14:36:38

在知乎上看到一个关于《恶之花》的评价,说这是一本“稚趣且大恶”的诗集,可以说是十分筋道了。试看《一本禁书的题词》: 平和的田园诗读者, 朴实而幼稚的君子, 扔掉这本伤感的诗, 它是既忧郁又狂热。 如果你未学过修辞, 把狡黠老撒旦师从, 扔掉它,因为你不懂, 或认为我歇斯底里。 如果你不让人迷惑, 你的眼能深入渊底, 读我吧,为学会爱我; 痛苦的灵魂真好奇, 快把你的天堂寻觅, 怜悯我!……不然我咒你! 这首诗可以说是对整部诗集风格的概括了。“怜悯我!……不然我咒你!”这等的大恶与稚趣,除了波德莱尔,恐怕没有别人可与之相较了。 读完《恶之花》,感觉诗集中的“恶”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多方面、瑰丽多姿的恶之花园。其中有对诸如墓地,死亡,或抽象或具象的描写,阴郁的意象群:佝偻着背眼神凶恶的老头子(《七个老头子》),醉酒杀妻之人(《醉酒的凶手》),昏黄绝望的路灯,在永恒劳作中出生又死去的人们(《骷髅农夫》、《醉酒的拾破烂者》),黑洞,墓地里的蛆虫... 其对情欲大胆的描写亦多嫁接在许多有关“死亡”的意象上,如《两个好姐妹》:“与它争雄的死亡啊,你何时来/给恶臭的桃金娘嫁接上黑柏?” 在大罪大恶中,亦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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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乎上看到一个关于《恶之花》的评价,说这是一本“稚趣且大恶”的诗集,可以说是十分筋道了。试看《一本禁书的题词》: 平和的田园诗读者, 朴实而幼稚的君子, 扔掉这本伤感的诗, 它是既忧郁又狂热。 如果你未学过修辞, 把狡黠老撒旦师从, 扔掉它,因为你不懂, 或认为我歇斯底里。 如果你不让人迷惑, 你的眼能深入渊底, 读我吧,为学会爱我; 痛苦的灵魂真好奇, 快把你的天堂寻觅, 怜悯我!……不然我咒你! 这首诗可以说是对整部诗集风格的概括了。“怜悯我!……不然我咒你!”这等的大恶与稚趣,除了波德莱尔,恐怕没有别人可与之相较了。 读完《恶之花》,感觉诗集中的“恶”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多方面、瑰丽多姿的恶之花园。其中有对诸如墓地,死亡,或抽象或具象的描写,阴郁的意象群:佝偻着背眼神凶恶的老头子(《七个老头子》),醉酒杀妻之人(《醉酒的凶手》),昏黄绝望的路灯,在永恒劳作中出生又死去的人们(《骷髅农夫》、《醉酒的拾破烂者》),黑洞,墓地里的蛆虫... 其对情欲大胆的描写亦多嫁接在许多有关“死亡”的意象上,如《两个好姐妹》:“与它争雄的死亡啊,你何时来/给恶臭的桃金娘嫁接上黑柏?” 在大罪大恶中,亦夹杂着不少存粹善意的、同情的目光,面对逝者(《您可曾嫉妒过那善良的女仆》)、劳苦大众(《薄暮冥冥》)以及在放荡中生存也因放荡而受伤害的女人(小老太婆:“八十岁的夏娃,明日你们何在?”)。 禁诗的风格反而较为唯美,其中可能有翻译的原因(六首禁诗为《莱斯波斯》《被诅咒的女人》《忘川》《致一位过于快乐的女郎》《首饰》《吸血鬼的变形》)。其中被《诅咒的女人——德尔菲娜和依波利特》描写的对象为一对女同性恋: 无力的灯投下了淡淡的光束 从深深的坐垫里散发出香气 伊波利特梦想强有力的爱抚, 给她把年轻的天真之幕拉起。 她用那风暴吹得迷乱的目光 寻找已悠悠远去的天真之天, 就像一个羁旅之人转头朝向 早晨已经走过的蓝色地平线。 虚弱的眼中流出慵倦的泪滴、 疲惫的神色、惊愕、阴郁的快慰, 手臂无力,统统像丢弃的兵器 然而都用于装饰她脆弱的美。 躺在她的脚下,平静然而快乐, 德尔菲娜目光热烈地望着她 仿佛一头猛兽把猎物监视着, 它此前已经用牙齿咬了一下。 强壮美人跪倒在柔弱美人前, 她真漂亮,满怀快感地吮吸着 胜利之酒,朝着她把肢体伸展 好像是为了领受温柔的感谢。 她在那苍白的牺牲品的眼里 寻找欢乐所歌唱的无声颂赞 和那种崇高的无止境的感激, 它从眼皮上流露如一声长叹。 “伊波利特,亲爱的,你觉得如何?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不应该将 你初开的玫瑰这神圣的供果 献给狂风,它会使之凋零枯黄。 “我的亲吻轻柔得像那些蜉蝣, 黄昏时分轻掠过透明的大泽 而你的情郎的亲吻挖出辙沟, 就像那些锋利的犁铧和货车; “他们又像马和牛,负载沉甸甸 从你身上过去,四蹄毫无惜怜…… 伊波利特,啊!妹妹,转过你的脸, 你,我的魂和心,我的一切和一半, “把你布满蓝天、星辰的眼回转, 为了这迷人的目光一瞥,啊神膏, 我拉开更隐秘的快乐的帷幔, 让你在无穷无尽的梦中睡着!” 可伊波利特却抬起年轻的头: “我决不忘恩负义,也决不后悔, 我的德尔菲娜,可我痛苦、害怕, 像参加一次夜间的恐怖宴会。 我觉得沉重的恐怖朝我猛扑, 还有各种幽灵黑压压的一片, 想把我引上晃动不定的道路, 四面八方都是血淋淋的天边。 “难道我们做了一件古怪的事? 如果能,就解释我的慌乱、恐惧: 你说:‘我的天使!’我就怕得战栗, 又觉得我的嘴往你的嘴靠去。 “别这样看着我,你啊,我的思念! 我永远地爱你,我最好的姐姐, 哪怕你是一个圈套让我去钻, 哪怕是从你开始我就要堕落。 德尔菲娜摇晃那悲怆的长发, 好像站在铁制三脚台上顿足, 目光不可抗拒,语气专横,回答: “谁竟敢在爱情面前谈论地狱? “那无用的做梦的人真是该死, 他真愚蠢,竟想第一个来解决 一个无解的、没有结果的问题, 竟在爱情的事情上混进贞洁! “谁若想在一种神秘的协调里 结合白天和黑夜、炎热和阴凉, 谁就永远烘不暖瘫痪的躯体, 用那人称爱情的红色的太阳! “去,如果愿意,找个愚蠢未婚夫; 快把处女的心献给残酷的吻; 面无血色,充满了悔恨和厌恶 你带给我的是双乳累累伤痕… “在世间只能让一个主人喜欢! 可少女却流露出巨大的悲痛, 突然喊道:“我觉得洞开的深渊 在体内扩大;深渊就是我的心! “虚空一般深邃,火山一般灼热, 这呻吟着的怪物呀无可满足, 欧墨尼得的干渴也无法缓解, 它手持火炬,直烧得鲜血流出。 “愿我们的帷幕隔开这个世界, 愿厌倦能够给我们带来安详! 我愿在你深邃的双乳间毁灭 在你的乳上找到坟墓的清凉!” ——下去吧,下去吧,可悲的牺牲者, 下到通往永劫地狱的道路吧! 沉入深渊最深处,那儿,一切罪孽 都受不到来自天上的风鞭打, 乱糟糟沸做一团,发出风暴声。 疯狂亡灵,奔向欲望的目标吧; 你们永不能满足你们的激情 而你们的快乐将产生出惩罚。 绝无新鲜阳光照进你们的洞; 发热的瘴气将从墙壁的缝隙 渗入,一边燃烧起来有如提灯, 可怕的气味钻进你们的肉体。 你们的享乐酸涩而不结果实, 增加你们的渴,冷却你们的皮, 而淫欲的狂风使你们的肉体 喀喀作响,像一面破旧的旗帜。 被判决的游荡女人,远离活人, 狼一样在茫茫荒野上奔跑吧; 放荡的灵魂,创造你们的命运, 并逃离你们背负着的无限吧! 我从书本的《翻译后记》中摘出了一部分,包含了对诗集内容、创作方法的概括,并附举例: 《恶之花》中的诗根据内容和主题分属六个诗组,各有标题:《忧郁和理想》、《巴黎风貌》、《酒》、《恶之花》、《反抗》和《死亡》,其中《忧郁和理想》分量最重,占到全书的三分之二。六个部分的排列顺序,实际上画出了忧郁和理想冲突交战的轨迹。 《忧郁和理想》,忧郁是命运,理想是美,在对美的可望而不可及的追求中,命运走过了一条崎岖坎坷的道路——一场充满着血和泪的灵魂的大搏斗。 《巴黎风貌》,诗人虽败而不馁,如果说他已经展现了一条精神活动的曲线的话,现在他把目光转向了外部的物质世界,转向了他生活的环境——巴黎,打开了一幅充满敌意的资本主义大都会的丑恶画卷。 诗人试图通过自我麻醉、放浪形骸、诅咒上帝、追求死亡等方式,来与这个世界相对抗。诗人首先求助于麻醉和幻觉,向往着“人造的天堂”,由此开始了《恶之花》的第三部分:《酒》。 诗人深入到人类的罪恶中去,到那盛开着“恶之花”的地方去探险。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人的灵魂深处。诗人在罪恶之国里漫游,得到的是变态的爱、绝望、死亡、对自己的沉沦的厌恶。 美,艺术,爱情,沉醉,逃逸,一切消弭忧郁的企图都告失败,于是诗人反抗了。他反抗那个给人以空洞的希望的上帝,这是《恶之花》的第五部分:《反抗》。 诗人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在死亡中寻求安慰和解脱,《恶之花》从此进入它的第六部分:《死亡》。 波德莱尔的世界是一个阴暗的世界,一个充满着灵魂搏斗的世界。然而,诗人身在地狱,心向天堂,忧郁之中有理想在呼唤。正是在这失望与希望的争夺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块心自食、发掘恶中之美的诗人。 在创作方法上,《恶之花》继承、发展、深化了浪漫主义,为象征主义开辟了道路。同时,由于波德莱尔对浪漫主义深刻而透彻的理解,在其中灌注了古典主义的批评精神,又使《恶之花》闪烁着现实主义的光彩。《恶之花》在创作方法上的三种成分:浪漫主义、象征主义和现实主义,并不是彼此游离的,也不是彼此平行的,而经常是相互渗透甚至融合的。它们仿佛红绿蓝三原色,其配合因比例的不同而生出千差万别无比绚丽的色彩世界。 《恶之花》保留了浪漫主义的基本主题,其孤独感、流亡感、深渊感、绝望感,流逝的时光,被压抑的个性及其反抗,对平等、自由、博爱的渴望,社会和群众对诗人的误解等等,无一不带有浪漫主义的典型色彩。《信天翁》从主题到风格,都纯然是一首浪漫主义的诗:巨大的飞鸟,异域的海洋,暗示出流亡的命运;鲜明的对比,贴切的比喻,直接展示出诗人的厄运;尤其是“诗人啊就好像这位云中之君……”这样的明喻,明白无误地揭示出诗的主旨;当然,诗中将大海比做“苦涩的深渊”,读来令人悚惧,已经透露出波德莱尔式的阴冷。 波德莱尔对象征主义诗歌的贡献之一,是他针对浪漫主义重情感而提出重灵性。所谓灵性,其实就是思想。他总是围绕着一个思想组织形象,即使在某些偏重描写的诗中,也往往由于提出了某种观念而改变了整首诗的含义。例如《腐尸》,诗人用一半的篇幅描写了一具腐尸,纤毫毕露,似可触摸,形象的丑恶催人作呕,笔触的冷静令人咋舌。如果诗到此为止,那确是一幅出自抽劣的画匠之手的劣的画,怕连诗也称不上。但是,诗并未到此为止,诗人斜出一笔,用三节抒情的诗句慨叹腐尸的原形化为梦境,接着诗人用了两节诗警告他的情人。倘使诗到此结束,虽说已有了些意蕴,但终究不过是一篇红粉骷髅论而已,不出前人窠臼。所幸诗人的笔不曾停下,他写出了最后一节,果然是惊人之笔,转眼间化腐朽为神奇,使全诗的面貌顿时改观。原来诗人的目的并不在“把丑恶、畸形和变态的东西加以诗化”,也不是“歌咏尸骸”,“以丑为美”。他是在别人写作红粉骷髅的诗篇上引出深刻的哲理:精神的创造物永存。 波德莱尔对象征主义诗歌的另一个贡献是“通过诗重获被音乐夺去的财富”。例如《黄昏的和谐》:黄昏,落日,鲜花,小提琴,一个个孤立的形象,实在却又模糊,造成了一片安详而又朦胧的氛围。眩晕,死亡,下沉,遗痕,一系列具体的感受,真实却很飘忽汇成了一股宁静而又哀伤的潜流。香炉,大祭台,圣体,一连串富有宗教意味的比喻,烘托出一种万念俱释、澄明清静的心态。诸多形象全然不是为眼睛而设,只是轻柔然而执著地敲击着人们的感觉同时,反复咏唱,一如祈祷,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首先在于题材的突破。他“创造了一种全然巴黎的诗”,然而他从不单纯地描绘都市风光,而是及时地“转向寓意”,例如《天鹅》一诗的第二部分从巴尔扎克式的描绘突然转向寓意,这正是波德莱尔式的现实主义。其次,波德莱尔擅长冷静而温柔地描绘城市中反映穷苦人的苦难的风物。其特点表现为充满深厚同情心的敏锐细腻的观察、准确生动的细节以及深刻、综合力极强的典型性。最后,抓住日常生活中习见的人物、事件和场景,于准确生动的描绘中施以语言的魔力,使之蒙上一重超自然的色彩,这也是《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之一。不过,《恶之花》的现实主义成分并不是可以析离使之孤立存在的。 总之,《恶之花》是在一个“伟大的传统业已消失,新的传统尚未形成”的过渡时期里开放出来的一丛奇异的花:它承上启下,瞻前顾后,由继承而根深叶茂,显得丰腴;因创新而色浓香远,显得深沉;因所蓄甚厚,开掘很深,终能别开生面,显出一种独特的风格,恰似一面魔镜,摄入浅近而映出深远,令人有执阿莉阿德尼线而入迷宫之感。 波德莱尔仅以《恶之花》这一部诗集而成为法国古典诗歌的最后一位诗人、现代诗歌的最初一位诗人,这不能不说是文学史上的一大奇观。由于他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他成了后来许多不同流派相互争夺的一位精神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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