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笔记 山居笔记 7.9分

从避暑山庄到岳麓书院

April Queen🍁
2018-03-27 看过

“千年海上天色,万古山林,总不免风雨来相栖;如今对望深沉,百年如一,却也难舍难分离。”

这本书是十几年前买的,也看了很多年。那时候余秋雨还很流行,《霜河长吟》、《文化苦旅》、《千年一叹》等等很多很多。只是这一点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用散文这样行云流水的形式来书写沧桑深涩的历史,这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

我不是一个认真读书的人,太没有耐性和定力。然而一旦会写字了呢,又不简单满足于“让心在一切顶荒唐的事情上驰骋”这样的状态,总还是想着留下些什么才好。所以往往写出来的东西都是理性与思考不足,感情泛滥而多余。

字是十几年前写的,摘自余秋雨的哪一章忘了。还是那句话:莫哂字画之丑率也,因为怪也没有用。

翻开书的扉页就会被这样的题目吸引:《一个王朝的背影》、《千年庭院》、《乡关何处》、《遥远的绝响》。说来也奇怪,好像这么多年来我的见闻与感受都没能离开这本《山居笔记》。第一次听说“竹林七贤”的时候,第一次了解到王阳明的时候,第一次走进岳麓书院的时候,都会想起它来,然后忍不住一读再读,而每一次都会有不一样的思索。

好像这本书里就藏着中国的上下五千年,而这个时间的围度又岂止是我不能逾越的呢?记得曾听过余秋雨的一篇朗读,好像读的正是《文化苦旅》的尾声。我只能凭记忆说说大致的意思。他终于结束了这次世界文明的长途旅行,坐在朋友开的小车里晃晃荡荡地归来。他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所历经的那些古国,开始假设如果我们的上下五千年如果不是这样,而是那样,又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局。然后,他终于在灰蒙蒙的烟尘里再度看见了自己的母国,那是一片荒芜贫瘠的村庄,像一位衣裳褴褛而饱经沧桑的母亲。他说,当我看到这样一位已竭尽全力的母亲时,我想我还有什么资格问询,你为什么不是这样,为什么不是那样。

那时候我还不能完全理解透彻他所说的意思,可能直到今天也依然如此。然而每次想起这段话,我总是忍不住流泪。荣耀也好,屈辱也罢,我们怎能割舍这样的母亲,仿佛那是所有说不清道不明丝丝缕缕牵扯着的不变的根源。突然意识到我所说的话题太大了,别怪我,是余秋雨的话题太大了。

所以依然回到《山居笔记》,回到避暑山庄:

那天刚到的薄暮时分,我独个儿走出住所大门,对着眼前黑黝黝的山岭发呆。查过地图,这山岭便是避暑山庄北部最后的屏障,就像一张罗圈椅的椅背。在这张罗圈椅上 ,休息过一个疲惫的王朝。奇怪的是,整个中华版图都已归属了这个王朝,为什么还要把这张休息的罗圈椅放到长城之外呢?清代的帝王们在这张椅子上面南而坐的时候都在想一些什么呢?月亮升起来了,眼前的山壁显得更加巍然怆然。北京的故宫把几个不同的朝代混杂在一起,谁的形象也看不真切,而在这里,远远的、静静的、纯纯的、悄悄的,躲开了中原王气,藏下了一个不羼杂的清代。

正如避暑山庄对余秋雨产生的巨大诱惑一样,我也为这段话深深着迷。余秋雨说,那一次的承德热河之行是应央视邀请,给全国优秀的导演及编剧们讲课。后来我痴想,这其中有没有胡玫、刘和平,然后就有了现在我们所看到的《雍正王朝》《乔家大院》等等。

然而《一个王朝的背影》,即便是这个单篇的历史背景也还是太大了。它借由千百年来民众认同的汉族正统意识,从而对少数民族入侵中原产生心理抵触,由此深入到文化情结的思想核心。尽数了清朝历代帝王对汉文化及外来文明采取的不同政治策略,进而介绍了因此带来的文化冲击和政治动荡的相互牵扯等等,洋洋洒洒,行文深刻而平易,生动而饱含凝练的感情。

康熙皇帝自身汉文化的修养,入关后对汉文化的推崇,以及对中原文人的怀柔与包容无疑给子孙留下了一个榜样。而那种强健的体魄和精神所展现的博大胸怀和政治远略则永远只存在于他统治的那个特殊时期,是一种时势与英雄的相互成就。虽然我们对于清代这个最后的封建统治政权有过太多的愤恨与偏见,除却它是“外夷”的因素,恐怕最主要的还是它处于这个五千年文明从荣耀走向屈辱的转折点上。于是我们就有理由“泄私愤”,有理由把这个错误全盘归结于这个末代王朝吗?还是太武断了。

我们也必须要看到,正是这个“外夷”统治下的王朝把我们带入了“康雍乾”最后唯美的“落霞三部曲”的盛世黄金期。正如余秋雨所说,纵观中国历史上所有少数民族统治中原的政权,没有哪个朝代的统治者汉学的修为能与清初帝王们相比肩,甚至对于汉人们来说,他们也堪称是为人师表的。余秋雨又说,雍正的《大义觉迷录》虽然诚恳,却到底失了格局。尽管他旨在说明不论是“外夷”的统治还是汉族的统治,只要能辅国安民就不应该遭到反对,但到底还是称自己是“夷人”、“外国人”,有失妥帖。而作为一个备受舆论攻击的对象,或许他有太多的委屈,所以感性的部分超越了理性,他是太希望争取到一些同情了。与此相比,乾隆就显得果决得多,他收回了《大义觉迷录》,全盘否认了“外夷”的说法。“文字狱”固然暴力残酷,却也体现了这个帝王明确不容置疑的态度,政治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仁慈”二字。入关已有百余年,清朝对于汉学文化的接纳与推崇早已有目共睹,如果还有人要提及“虏”、“胡”、“夷人”这些偏颇的字眼,那不是文化上的问题,而是政治上的图谋和野心,连一点点苗头也是绝不能被允许的。

“对于政治功业和文化情结的互相觊觎和生死与共”,这是序言里余秋雨对《一个王朝的背影》做的概括。对此,我也有一点个人的理解。比如纳兰的那首词: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长相思·山一程》

这首词写于1682年,“三藩之乱”平定后,纳兰随康熙远赴永陵、福陵、昭陵告祭,报功。当再一次踏上祖辈征途的来路,关外深更的风雪对纳兰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虽然置身“千帐灯”的壮阔,他却于这热闹中独自孤寂着。虽然按照八旗的传统他已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可心中早把白山黑水的粗犷换作了唐诗宋词的温柔。他并不畏惧这严酷的气候,只是在这样的时刻,会让人越发地想念起故园,他的故园在北京。这是多么奇妙的转化,好似春风化雨,四季更迭,又悄然无声。

再比如胤禛的《十二美人图》,画上的美人是一律的汉服,比附文人向往的高洁与恬淡。而曹雪芹的《红楼梦》,汉服的标志是要避开政治的敏感性而架空了时代背景,可是金陵十二钗却好似于意外中使《十二美人图》完整复活。若不是雍正年间曹氏家族的败落,便不会有后来的《红楼梦》;若没有曹雪芹的《红楼梦》,我们便不会看到这个鼎盛中的王朝是如何经由辉煌灿烂而轰然倒塌。政治促成了文化,文化寓意着政治。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伤痕静悄悄地愈合着,终于长成了一体,难分彼此。

避暑山庄的故事,我就只能讲到这里了。只是后来的我不会知道,自己也走进了岳麓书院。这个庭院承载过太多广为熟知的名字,朱熹、张栻、王阳明。再后来,因为“文革大串联”的缘故,余秋雨也契机般的来到了这里:

这个庭院,不知怎么撞到了我心灵深处连自己也不大知道的某个层面。这个层面好像并不是在我的有生之年培植起来的,而要早得多。如果真有前世,那我一定来过这里,住过很久。我隐隐约约找到自己了。自己是什么?是一个神秘的庭院。

我不知道我的前世有没有来过这里,只是记忆里一直留存着那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也不知道去哪里,没有目的地溜入院中。中午时分并没有什么人,好像这一进院落是暂时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便倚在回廊的美人靠上,耷拉着脑袋。屋檐下有新积的雨水缓缓滴落池中,声音清脆而沉静,水面的涟漪泛起波光粼粼,看着看着就让人升起了丝丝倦意。恍惚中想着千年以前,这个庭院中的学子们,或有朗朗的书声,或是伏案低吟的沉思。觉得古人真是好啊,而我也非常幸运。那个午后,和许多来过这里的人们一样,我仿佛觉得自己跌入了另外的时空。

"学达性天"是清康熙皇帝为表彰书院对传承理学,培养人才的贡献,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御赐给岳麓书院等处的匾额。

后来我离开了这座庭院,渐渐也不会忆起它来。直到有一年春节,奶奶到家里过年。某天她忽然问起我,记得那年去你们学校的岳麓书院,那里有皇帝题的匾呢。上面写着什么,你还记得吗?我想了想回答,是啊,是有皇帝赐的匾,康熙题过“学达性天”,乾隆题过“道南正脉”。后来,我又解释了它们的意思给奶奶听。

说着说着,心情就有些莫名的飘飞。想着那些数百年前的帝王们题过的字,不论是出于怀柔的目的还是内心诚挚的认同,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我的内心竟然油然而生出一种骄傲的情绪,甚至还有小小的歉疚。原来在这个遥远南方的庭院里,依然可以窥见那个王朝的背影。让我说不清地泪目。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像一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植物,虽然谈不上什么“风骨”,却也活得坚韧。

"道南正脉"是清乾隆八年(1743年),清廷为表彰岳麓书院传播理学的功绩而颁赐乾隆帝御书匾额。

我想,在北京,一定有姑娘每天的行程里会路过长安街上的故宫。如同我一样,每天都要途经东风路上的湖博。虽然狭窄的东风路比不上长安街恢宏的气魄,我也常常被堵在这样的路上。只是我愿意多看那建筑几眼,尽管它没有那红墙碧瓦来得明丽动人。这五千年的故事,每天都在平凡中循环往复地上演着,其实我们都很幸福!

一路写来,依然是这么零碎又散淡,不像书评,更像是我对于这本书的心结。姑且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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