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白鹿原 9.1分

历史车轮碾过的乡土长沙和白鹿原

凡不易
2018-03-27 11:46:00

“以前,地主都没过过现在这种松泛日子”,奶奶陷入回忆状。

地主这个词,离我的生活已很遥远,一提到它,我会联想到高门大户,锦衣玉食,强豪劣绅,总之富极了,坏透了。刚读完陈忠实的《白鹿原》,书中的地主们并没因为雇了长工和麦客就停止下地劳作,这与既有的印象相去甚远。我不禁询问奶奶,她印象中的地主是什么样的。

“地主哈,我那时候十多岁,起初,几个地主联合起来反对当官的,没过几年全被抓去东山那块枪毙了”,奶奶回忆起来。你去看过枪毙现场么,《白鹿原》里黑娃被枪毙时众人围观,我好奇的追问想去得到些许印证。

“我小孩子哪敢去看呀,大人都不敢去看,就经常听说枪毙地主”,奶奶继续道,“有一年,游击队(便衣队)在巷子里杀了一个日本鬼子,我三叔被那一滩血惊到了,不会说话了,冇过几个时辰就死了,直接埋了。屋里从那开始落败,一直到我十九岁嫁过来,屋里才好一点,隔了几年才开追悼会”,好似本能一样,我问奶奶她嫁过来时,我们家是什么样的。

“你嗲嗲的伢(爸)叫黄六嗲,是个长工,娶了个大户人家的丫头,就是我家婆,手脚勤快才有了自己的地。”,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祖辈的情况,脑海里不自主的浮现出鹿三,这位长工老嗲嗲会不会碰上白嘉轩那样的地主,奶奶继续说,“我爸那个时候不招长工了,就是你嗲嗲还有我爸的侄儿子种田。”不知道老外公是不是有朱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因为解放前不再招长工,和白嘉轩一样在解放后逃过被枪毙一劫。

我问到招的长工都是哪里人。奶奶说都是本地人,总有一些没地种吃不起饭的人,就给做长工。那些游击队(便衣队)也是本地人,身边哪个都可能是共产党。那时候,每年都有一个壮丁名额,要 60 石粮食买一个壮丁,有些偷懒的长工就赚这种松泛钱,赚了 60 石粮食去当壮丁,经过河扎一个猛子就逃走了,过几天又去卖壮丁,赚几道钱,也有被发现,一枪射死在河中间的。《白鹿原》中对抓壮丁的描述和这几乎一模一样,同时长沙的农村里也遍布着鹿兆鹏。

“日本鬼子奸淫掠抢,杀人放火,犯天条,一直等到美国腊肉投了个燃烧弹在日本才解放,日本鬼子来长沙三次咧(注:四次长沙会战,她记错了),看到肉猪就杀,把肉切成一块块烤哒恰”,我问奶奶知不知道那场发生在长沙城里的“文夕大火”,她说不知道,我还挺惊讶,想了想很正常,一来“文夕大火”发生在1938年,她尚年幼,二来发生在城区,地处偏远的农村并无影响。

“那时候没东西吃,连草和树根都吃光了,吃了这餐不晓得下一餐在哪里”,我问道这是建国前还是后的事,“不记得了,那时候就想着活命,哪还有空记这些咯”,喝了口水继续讲,“十几个人恰饭,一桶水每个人舀一瓢都没了,你想要把这一桶弄稠了,要多少东西,那时候粮食产量也没现在这么高,还有,下面的人吹牛逼,说一亩地产好多好多,上面按这个数目来留粮食,实际上都是空的”。

以前家家户户堂屋正中间都是摆着祖宗菩萨牌位和神龛(前中央电视台副台长孙玉胜说中国家庭客厅中央是个耐人寻味的地方,千万年来,这里摆放着家中最值得敬重的东西:牌位,塑像,恩人纪念物,现在都被电视机取代了,哈哈),现在我家那个牌位还摆在叔叔家饭厅里。没听说家里有像白鹿原里那样的宗庙祠堂,大概得是大家族才有吧。广东现在还有保留祠堂,在广州多次看到。

奶奶说,那个时候的生活是“性命提着跑”,只有走正道才是长久之道。抗日战争、长沙会战、农村党支部、抓壮丁、文夕大火、大跃进、人民公社、批斗地主、文化大革命,这些都是后来者为了精确描述历史及历史事件所赋予的名词,而作为历史见证人的奶奶所在乎的只有活命,精确不是她所在意的。

《白鹿原》从陈忠实写下第一句话——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开始,就奠定了某种荒诞或者说魔幻现实主义的基调,贯穿全书,而我听奶奶的描述,除了真实和痛苦,什么都没了。

时至今日,华人(或者说中华民族?)的艺术作品大都抹不去苦难的底色,这大概真的与多苦多难而又源远流长的历史有关系。

《白鹿原》是一部值得读一读的小说,读完了,或许你也可以和长辈们聊一聊。原计划写《白鹿原》的读后感,写到中途发现成强行往上凑了,摘除所有白鹿原丝毫不影响行文,但我觉得真实鲜活的历史一一印证小说的描述,也是挺有意义的结合,就这么写下来了。

首发于个人公众号:少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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