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如果没有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乌云乌云快走开
2018-03-27 09:40:04
在某一个寒冷的早上,欧维决定去死。他在天花板上钻好了洞,拧上膨胀螺丝,挂上绳子,套上脖子。这时邻居撞倒了他家的信箱,他没死成。

在另一个寒冷的早上,他锁好车库,用软管把尾气管和驾驶舱连好,然后发动引擎。这时隔壁外国孕妇猛敲车库,他又没死成。

后来他去跳过铁轨,被一个昏倒的西装男打断,他给猎枪装子弹好照头开一枪,被一个无家可归,来他家投宿的基佬打断……

整本书看似是在写欧维不断寻死的过程,而其实,作者通过这个过程不疾不徐地描述了欧维的一生。

原来他是一个干瘪枯燥的铁道工,他耿直,死板,有原则,曾经和同样是铁道工的父亲捡到过一大笔钱。因为没和其他人私吞了这笔钱而被别人记恨。

后来他又目睹了一场盗窃,因为坚持立场不在背后讲别人坏话而被当成实施盗窃的人,当成小偷,不得不换了一份夜班工作。

这样的人,他们的生活应当是毫无波澜的,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坚持着自己认为对,并且也确实对过,但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原则。他们认真工作,从不生病,赚取薪水,养活自己,他们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他们只是简单地存在着,然后再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欧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妻子索雅。

按照一般人的看法,欧维是一个十足的怪人,不管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只要一个人是死板的人,他就始终不会受到欢迎。而索雅不一样,她美丽,端庄,热爱读书,热爱自己,夸张地说,她的追求者可以排满一间屋子。

按理来讲,索雅这样的女性和欧维怎么都不可能有交集,也就是说,索雅根本就不可能喜欢欧维。但索雅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欧维对正义、道德、勤劳、以及一个对错分明的世界深信不疑。

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别人对他大加赞赏,而是因为这么做的人不多了,他要守护最后的底线。这些索雅都知道,所以她想守住这个人。

她坚信某些人身上存在着连他们自己都发觉不了的潜质。

于是在她的感化之下,欧维虽然依然刻板,固执,对目所能及的一切不公平嗤之以鼻,但他也学着读书,学习除了铁道工之外的诸如建筑,修车的技能。结婚以后,他也陪着她到处旅行,他也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种有孩子绕膝而行的美好未来。

其实索雅并没有让欧维从一个钢铁直男变成一个心思细腻,感情柔软的男人。她只是一如既往地为美好而奋斗,而不同的是,她让欧维觉得自己应该为她而奋斗。因为这世界上,只有她值得他奋斗。

如果说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欧维没有遇到索雅之前的生活,那就是灰色,那种没有任何色彩,只剩下黑白的灰色。

而当索雅穿着红鞋子踏入他的生活时,从此他的生活有了色彩,而她就是他的全部色彩。

有一天,索雅先欧维而去,我很难想象,欧维的内心该是怎样的一种孤独与寂寞。他是如此思念她,以至于几乎无法承受仍然待在自己的躯体里,于是他想到了死。

这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几天前朋友和我讲,他不知道鸡鸣寺的樱花有什么好看的,因为他知道梅花是圆的,桃花是尖的,而樱花是有缺口的。况且三月底,整条樱花大道都是人,到底是看人还是看花啊?

我觉得他说得都对,樱花是什么样是对的,哪哪都是人是对的,甚至在那么多人簇拥下,连拍一张纯净的照片都不可能也是对的。但我还是没有失掉去看樱花的念头。

因为我想的是,重要的并不是樱花有多好看,或者景色有多好,重要的是,能和家人或者喜欢的人在一起,分享看到了会开心地笑出来的那些东西,在人群里并着肩,牵着手,或者拥抱着。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我知道一个人时的感觉,而且我知道,最糟糕的是那种感觉拥有一种累加效应。就像同样举着一件东西,第一分钟举着和第五百分钟举着它,感觉一定不同。

偶尔地脱离同事朋友一个人吃顿饭喝杯咖啡看场电影,和经年累月永远只能一个人吃饭逛街看电影的感觉也一定不同。

于是为了躲避这种感觉,一些人拒绝了那些可能的活动,他们不再去餐厅,不再去电影院,不再在春风拂面的三月,去看那些花。

顾城写过这样几句诗:其实又何必无病呻吟,你既是渔人,就应在风暴中葬身。

这一定是我这位朋友的生活状态,他早就度过了那种有事没事无病呻吟的年纪,不再频繁地更新动态,逢人说项,或者随意表达自己。

他们适应了孤独,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单薄的渔人,英勇或者悲壮地把自己牺牲在孤独的风暴里,即使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

我孤独过我知道,孤独带给人最可怕的不是身处人群时的巨大失落感,而是浸润在孤独里,对一切失去兴趣,然后说,随他妈的便吧。

我试过在一间屋子开着灯。突然关灯后,我会立刻失去所有视线,就算屋子里并不那么暗,眼前的一切也还是会立刻变成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会慢慢恢复视线,分辨出周围的轮廓。然后在不开灯的屋子里正常地行走,站立,不用害怕碰到桌椅或者墙壁。也就是说,我适应了黑暗。

而我觉得,人也是这样适应孤独的。

对于很多人来讲,面对孤独时,他们像适应黑暗一样地适应孤独。虽然没有开灯时那么明亮,但至少也能过。

但欧维不一样,他原本就生活在黑暗和灰色里,他的生活不仅没有阳光,而且没有色彩。假如他一直这样过下去,他将不会感受到孤独,甚至没有任何感觉。而且,他会因为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而心生愉悦。

而如果没有见过阳光,他本可以忍受黑暗。但他见过了索雅带给他的希望与梦想,于是当她先他而去时,他受不了了,他不能像一般人一样地适应孤独。所以他想到了死。

我觉得,这就是对于书名的回答,回答了他为什么决定去死。

对于欧维来说,他有一个那么爱他的妻子,以至于他因此爱她比她爱他更多,并且可以为她去死。

欧维是孤独的,孤独得想到了死,但即便如此,他也是幸福的。因为人的孤独有很多种,他的孤独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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