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 九三年 8.8分

启蒙——道德困境对启蒙企划矛盾的投射

唐继尧
2018-03-27 09:18:01
这不是文学分析,这是关于启蒙的思考。
我不认为任何文学分析或文学理论可能是文学的或者“艺术"的,它们只能是其他不属于艺术的反思思考受到艺术启发而说出的呓语。
小说本身不是为了伦理分析存在的,它有美学的意义。我们可以从路边的乞丐或者电视中的首相那里分析伦理学,就如同我们分析小说作品一样。寻求文学的社会意义本身是荒谬的。

主题: 将九三年与悲惨世界比较,分析九三年中反应的伦理困境,可以看出雨果作为歌颂启蒙的伟大作家,其作品中反映出的启蒙自己关于普遍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的困境。

一,结局中革命与人道主义的矛盾与统一
九三年中最后结局——教士按照“法律"处死了子爵,并且自己也开枪自杀,两个灵魂像“一对悲惨的姐妹”飞升。
教士的行为体现了革命法律的残酷无情,面对宏大的历史理想,一个人自身的感情必须让位。对于子爵来说,具体情景下一个人体现出的人性行为超越了残酷的战争,超越了血腥的真理。
这个故事显然是希腊式的悲剧,两个人的道德观念在两个人身上无法达到和解。
但是并非仅仅如此,两个人在这一过程中分别transgress(超越)了自己道德的藩篱。教士在地牢中与子爵交谈时的动容显示了教士受到人道主义的感化。而子爵则毅然赴死,认为自己是革命与启蒙前进过程中必经的,将被超越的阶段,自己是这段历史的具体体现,自己的牺牲象征了历史的前进。
于是两个人的死又象征了:革命抛弃了抽象、数学的量化的制度的残酷恐怖,成为了人道主义的革命。在断头台这一经典的戏剧场景中,革命军的士兵们服膺于他们年轻指挥官的军事能力与义举,在高高在上的教士前跪下求情。法国革命本身不就正是革命军吗?由各个阶级组成的革命军正是启蒙的对象——民众。因此在两个人身上的矛盾,制度的残酷与人道的仁爱,在民众中统一了。

二,启蒙的外沿,真理的外沿,启蒙的矛盾
教士是偏执的、相信自己掌握了绝对真理因而自是其是的革命制度的化身。那么老子爵就是同样偏执的封建贵族社会秩序的化身。两方都是抽象的理想的制度,而非现实的、有血有肉的、冲突矛盾的人类社会中的个人。在这里封建贵族并非是贪婪无厌、自私自利的罪恶的化身,而是基督教尊卑有序的等级制度的卫士(如黑格尔指出的,启蒙所污名化的基督教伦理与基督教伦理本身是不同的,启蒙对前者的批判正指出了后者应当的样子-见现象学)。因此老子爵作出的义举是出于一种基督教伦理自身的需要。而个人的私念,比如战争战略,在这一超然的道德律令前被超越了。
但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子爵受到叔祖举动的感召,然而叔祖与子爵之间却无教士与子爵之间的交流。或者更加有趣的解读是,老子爵试图与自己的侄孙交流,旧制度的捍卫者试图与新制度辩论,然而新制度的卫士此时却畏缩不前了,子爵对于自己的制度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老子爵的表白显然是探讨交流的邀请,而子爵没有接受。他遵循自己的新的伦理,放走了叔祖。
作为结果,老子爵并没有改变,自己侄孙的出奇举动让他 “沉思”,但沉思的结果是“真是这样”。老子爵反而认为子爵被自己改变了吗?
在子爵与老子爵的关系上,体现出雨果-革命-启蒙本身的局限。老子爵只是“罪大恶极”的旧制度,他不是一个“人”。他作为个人被排除在(excluded)启蒙所宣扬的个人的价值之外。老子爵是教士与子爵之外的沉默的“他者"。当教士接受了在子爵身上体现出的全新的启蒙精神时,老子爵重回到幽深阴森的森林,如同理智与科学统一世界时,返回黑暗中喃喃低语的索罗亚斯德先知。

三、具体个人与抽象理念世界
雨果最伟大的作品公认是悲惨世界,不是九三年。为什么呢?
或许原因之一是悲惨世界对上述伦理碰撞给出了一个不同的回答。沙威之死让我们看到,交流与理解是可能的。

但交流与理解不总是可能的,雨果自身的矛盾,体现了启蒙企划本身的矛盾——“普遍真理”的外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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