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性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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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26 22:24:37
时隔一周,我终于读完了780页的《刺杀骑士团长》。我想,是时候来谈论一下这本书了。

正如上一篇文章里所述,《刺杀骑士团长》讲的是36岁的“我”(我称之为画家村上)搬到一栋看得见海的房子后所发生的故事。搬家之前,画家妻子与画家离婚,孤独无依的画家村上开着一辆破标志车在日本东北漫无目的地旅行了数十天,归来后为了居有定所,搬进了美院同学的老宅——那栋看得见海的木房子。

之后,在那栋老房里,画家村上发现了老房主(同学父亲)的画作,名字就叫《刺杀骑士团长》。这幅未经公开,无人知晓的画作带来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甚至应该说灵异诡谲的事件。比如午夜清澈的铃声、盖茨比般的银发邻居、走出画作的团长本人……具体的故事无须多讲,毕竟村上君已经花了几十万字才写完。

结局呢?如果硬要谈论结局,我只能说有些突然。当铺垫了数十万字的人物和剧情在经过若干奇异事件后,便一泻千里式地迅速解释圆场。仿佛作家村上写到后面时,突然发现稿纸所剩不多,草草结了局。而画家村上则被作家村上所支配,迅速且成功地唤回了妻子,生活重归圆满平静,也让那趟漫无目的的旅行因此变得更加无关紧要。

这大概是一种内在的“被动性”。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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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周,我终于读完了780页的《刺杀骑士团长》。我想,是时候来谈论一下这本书了。

正如上一篇文章里所述,《刺杀骑士团长》讲的是36岁的“我”(我称之为画家村上)搬到一栋看得见海的房子后所发生的故事。搬家之前,画家妻子与画家离婚,孤独无依的画家村上开着一辆破标志车在日本东北漫无目的地旅行了数十天,归来后为了居有定所,搬进了美院同学的老宅——那栋看得见海的木房子。

之后,在那栋老房里,画家村上发现了老房主(同学父亲)的画作,名字就叫《刺杀骑士团长》。这幅未经公开,无人知晓的画作带来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甚至应该说灵异诡谲的事件。比如午夜清澈的铃声、盖茨比般的银发邻居、走出画作的团长本人……具体的故事无须多讲,毕竟村上君已经花了几十万字才写完。

结局呢?如果硬要谈论结局,我只能说有些突然。当铺垫了数十万字的人物和剧情在经过若干奇异事件后,便一泻千里式地迅速解释圆场。仿佛作家村上写到后面时,突然发现稿纸所剩不多,草草结了局。而画家村上则被作家村上所支配,迅速且成功地唤回了妻子,生活重归圆满平静,也让那趟漫无目的的旅行因此变得更加无关紧要。

这大概是一种内在的“被动性”。虽然作家村上在新作中始终以“我”这个第一人称进行写作,但实际上“我”似乎只是被动地遭遇着某些灵异的事件,也被动地执行着一个又一个的要求。妻子的离婚协议、领人的作画请求、骑士团长的刺杀邀请、绘画创作的渴求……

他一一听从了,对着每一个请求说YES,默默签字,默默作画。甚至连画都能向他发号施令:你不需要再画我了。

在故事的结尾,画家村上终于做了一件主动性稍微强一点的事情,那就是找已离婚的妻子出来聊天,然后试图挽回她。在此之前,名叫柚的妻子讲:

“我活着的时候固然是我的人生,但这期间发生的几乎所有一切都可能是在与我无关的场所被擅自决定、擅自推进的。”

这大概会成为我对这本书最后的印象,它记载了一条被动性的河流。那是书中的的确确提到的一条河。

画家村上在“理念”的指引下,通过“低端隐喻”找到了遁入地下隐喻世界的入口,那里漆黑一片,危机四伏。它是一个概念的虚空世界,物与物之间的必然性被剥离,稍不留神就会被“双重隐喻”袭击。

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前路不知去向,可他一直走下去,直到见到那条河流。码头的摆渡人讲那是一条“隔在无与有之间的河”,要想过河,必先支付一定的代价,不然只能永远留在河这边,而且“永远是非常长的时间,不是修饰”。

如果“永远”真的不是修饰,那便只好掏出所有东西任由摆渡的人挑选,这是名副其实的被动性河流。这大抵和人生的本质是相似的,看上去每个人都有许多的路可以选择,但其实是路在挑选符合资格的行人。甚至在作家村上看来,每个人生下来就存在某种倾向与嗜好,比如是否倾向于杀人、是否倾向于支持纳粹、是否拥有女人缘、是否害怕幽闭的洞穴、是否倾向于作恶或是否倾向于自我毁灭……而这种倾向一如高低起伏的地势,必定引领生命的被动性河流往某个方向奔流。

或到海,或枯竭,殊途不一定同归。

而全书都在讨论“显形的理念”和“流变的隐喻”(这甚至成为两部书的副标题),它既是作者对文学本质的思考,大概也是对生命之被动性所达成的理解。

“理念”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显现的,它可以被扼杀亦可被创造,绝大多数人身上的被动性其实是理念作用的结果——理念可以指派你去做某一件事情,或好或坏。书中被广为宣传(或者应该说夸大了)的南京大屠杀片段,其实就是在讲某一种理念(这里可以理解为“法西斯”或“军国主义”)对个体的驱使。理念因人而异,不同人看到的同一个理念甚至可以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柏拉图说世间万物的原型便是无法看见的“理念世界”。正因其不可见,理念才能实现对个体行为的支配,实现个体内在的被动性。

至于“隐喻”,本身便是不固定的,仅听从与事象和表达的关联性,它比人类还要全然被动。

木心先生曾说:“凡是鸽子,尤其是白鸽,叼着一只橄榄叶的白鸽,就是不折不扣的和平,全世界男女老少都知道,唯有鸽子一无所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隐喻的被动性。而“出色的隐喻会让所有事物中隐含的可能性的河流浮现出来”,村上君这样说到。

如果河流的可能性浮现,是不是便可消解被动性?我想未必。

“时间实际上是那样有条不紊地朝一定方向流逝的吗?我们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莫大的误会吗?”画家村上在书中自问。

也许事情真如村上所说亦未可知。我早已相信每一个可能性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便成为了被动性。

我能挽回河流吗?

(首发于个人公号: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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