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女子会裸睡吗?

邑人
2018-03-26 17:00:35
先坦白下。之所以写这篇文章,事起于一次群聊。

在一个由知识分子组成的微信群里,某天,一大咖突然问:有人知道古代女人是否会裸睡?有资料的话请提供下,谢谢了啊!他大概是要写文章用,就四处收集线索。由于这个话题比较扎眼,我赶紧看下有无人提供资料。良久,无人回应,颇让人失望。

恰好,那时我正在看荷兰学者高罗佩写的《中国古代房内考》这本书,刚看过《东汉·房中术的内容及应用---道家的性修炼》一章,内有东汉张衡的一首诗《同声歌》,并做了详尽的剖析。这首诗歌中有句“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的诗句,算是古代女子裸睡的一个旁证,便随手扔到群里,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引发群内古典文献的大拿发声,提供更多的资料。没曾想,这两句话并不太好理解,因为有典故,不做点解释不行,我只好费劲巴拉地做了一番钩沉,给大家做了一番解释。这句诗的意思就是脱光了衣服,卸掉了容妆,大字型躺下好睡觉。结果抛了砖没引到玉,我反倒成了主角了,好一番卖弄。

后来又一想,索性写篇小文好了,毕竟群聊中的话都是随性的,不便成文。就这么着,这篇文章出炉了。也不算写作,就是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汇聚各种资料,堆砌了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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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坦白下。之所以写这篇文章,事起于一次群聊。

在一个由知识分子组成的微信群里,某天,一大咖突然问:有人知道古代女人是否会裸睡?有资料的话请提供下,谢谢了啊!他大概是要写文章用,就四处收集线索。由于这个话题比较扎眼,我赶紧看下有无人提供资料。良久,无人回应,颇让人失望。

恰好,那时我正在看荷兰学者高罗佩写的《中国古代房内考》这本书,刚看过《东汉·房中术的内容及应用---道家的性修炼》一章,内有东汉张衡的一首诗《同声歌》,并做了详尽的剖析。这首诗歌中有句“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的诗句,算是古代女子裸睡的一个旁证,便随手扔到群里,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引发群内古典文献的大拿发声,提供更多的资料。没曾想,这两句话并不太好理解,因为有典故,不做点解释不行,我只好费劲巴拉地做了一番钩沉,给大家做了一番解释。这句诗的意思就是脱光了衣服,卸掉了容妆,大字型躺下好睡觉。结果抛了砖没引到玉,我反倒成了主角了,好一番卖弄。

后来又一想,索性写篇小文好了,毕竟群聊中的话都是随性的,不便成文。就这么着,这篇文章出炉了。也不算写作,就是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汇聚各种资料,堆砌了一篇。

一.情趣内衣

先不说《同声歌》,也暂不聊古代女子到底会不会裸睡的问题,先说说古代女子有无内衣的问题吧。

中学历史课上,我们都知道长沙马王堆汉墓里发掘出了诸多国宝。其中,在衣服上,就有两套无价之宝,一套为“金缕玉衣”,还有一套是“素纱襌衣”。这里单说后面的“素纱襌衣”,当时出土时有一套两件,一件重48克,一件重49克,由上衣和下裳组成,特别薄,有多薄呢?足以用“薄如蝉翼”“举之若空”来形容。这套衣服被藏在湖南省博物馆,1983年博物馆被一个叫做许反帝的青年盗了,一共有6个展柜被砸,30多件珍贵文物被盗,其中就有这两件国宝级的素纱襌衣,很不幸48克的被毁了,49克的已经找回。



很多人不知道这套衣服怎么穿,因为它看起来很像现在的情趣内衣,于是想当然地以为古人也玩情趣,穿这样的内衣。其实不是,这套“素纱襌衣”不仅不是内穿的内衣,恰恰相反,它是被用来穿在最外层的,是为罩衣。罩衣被用来穿在色彩艳丽的锦袍的最外面,使锦衣纹饰若隐若现,朦朦胧胧,衬托锦衣的华美与尊贵。《诗经·郑风·丰》:“衣锦衣,裳锦裳”就是这种穿法的直观写照。



上图是唐代的《簪花仕女图》的局部,出自画家周昉之手。大唐离马王堆辛追时期的西汉汉文帝时期已有600余年,大汉贵妇身上穿的罩衣,到唐时依旧未变了,只是从相国夫人到一般贵妇也穿得起了,画中他们外层透明状的纱衣就跟辛追夫人的“素纱襌衣”差不多。

二.古代内衣

那既然“素纱襌衣”不是情趣内衣,古代女子的内衣又长什么样呢?或者到底穿不穿内衣睡觉呢?



还是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局部图,这位仕女及上面仕女的身上,外层都是纱质罩衣,内里穿的无带的胸衣,名为“诃子 (hēzǐ )”,就类似当时的内衣了。这种内衣加罩衣的穿法,跟现在居家服外套个外套去买菜差不多。不过人家仕女只在后院逗鹤遛狗,连大门都没迈,这种穿衣搭配也很适宜,充满了生活情趣。(欣赏古画,了解了这些方可更深度体会到大唐时期的那种优游感。)



话说,这些仕女所穿的诃子所用的布料逐渐减少,后来到宋元时又演变为了“袜肚 (mò dù)或“袜(抹)胸”,再往后又演变成了兜肚,为女性及儿童所穿,用以遮盖胸腹部和阴部,成为典型的内衣了。



这是宋代画家苏汉臣《秋庭婴戏图》中穿肚兜的小孩,至于女性穿的,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古时的衣裳分为衣与裳,一般就是上为衣下为裳。上述侍女图及婴戏图,说的都是内衣里的上衣,而下体的裳,也就是内裤,其实也是有的。(多说一句啊,有关内衣史,是一个大话题,此文不细说了,不然要写一部书了。这里只是简要啊,别挑刺,不然一挑一箩筐。只是想说下古人是有内衣的,行文的逻辑也只是从马王堆里的纱衣往下引而已。)

古时的内衣,往往统称为亵(xiè)衣。“亵”的本义,就是“贴身的内衣”,这是这个字含有不庄重的成份,该字引申而来的猥亵、亵渎,是如今形容流氓行为时的常用词。上面简单说了了内衣中的上衣,接着说下裳,即内裤。古时有很多说法,即便同一个朝代,也有不同的说法,比如明明清时期,就有“小衣”、“下衣”、“里面”,或者“罗裙”、“单裙”、“褶裙”等说法不等。

三.扒衣见君

在《水浒传》里面,不论男女,最里面那层都叫“裈”。

37回:李逵回转头来看时,便是那人(张顺)脱得赤条条地,匾扎起一条水裈儿,露出一身雪练也似白肉;头上除了巾帻,显出那个穿心一点红俏须儿来。

74回:燕青冷笑道:“他身上都有准备,我单单只这个水裈儿,暗算他甚么?”

104回:外面这伙妇人,听到浓深处,不觉罗裈儿也湿透了。

111回:黄昏时分,张顺脱膊了,扁扎起一腰白绢水裈儿,把这头巾衣服,裹了两个大银,拴缚在头上,腰间带一把尖刀,从瓜洲下水,直赴开江心中来。

张顺作为水将,在船上活动只穿一条内裤,可以理解。而燕青那段则是去东京参加相扑大赛。这里的水裈,还真与目前日本依旧存在的相扑服差不多。而无论“水裈”还是“罗裈”,都大差不差,不过是形制稍有区别而已。



元初赵孟頫的《浴马图》中的马倌穿的就是水裈。






除了“裈”,再来说说“小衣”。《水浒》里记载的基本与睡觉无关,只是证明古人是有内裤一样的内衣的。而古人睡觉,尤其是女人,究竟穿不穿内衣呢?其实,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穿着的。因为穿的情况太过于普遍,就难以进入文学之中。只有到了特殊的情况下,睡觉时有无内衣的情况才被记载下来。艳*情小说,写到香艳场面时,情节总离不开扒内衣,于是就有了大量有关内衣的文字被这些小说记录了下来。下面的例证,大都是艳*情小说。

冯梦龙著“三言”的“三言”入过中学课本,算是正经文学吧。其实,我们常看到的是洁本,这里且从全本里举个栗子,来自《警示通言》,该书内有“况太守断死孩儿”一篇。文章中就提到了“小衣”:邵氏为情所动,“遂不叫秀姑跟随,自己持灯来照,径到得贵床前,看见得贵赤身仰卧,那话儿如枪一般,禁不住春*心荡漾,欲火如焚。自解去小衣,爬上床去,还只怕惊醒了得贵,悄悄地跨在身上,从上而压下。”从描写中可以推断,所谓小衣,其实就是贴身穿的裤衩。不过从形制上分析不是现在通常穿的平角裤头,而是民间常穿的大裤衩子。

小衣是贴身穿的,明代女子睡觉通常是穿着的。继续举颗三言中的栗子,《醒世恒言》中“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一篇里的慧娘就穿小衣睡觉。玉郎“伸手便去摸她身上,腻滑如酥,下体却也穿着小衣”,后文又有一段描写,玉郎劝慧娘,“有心顽了,何不把小衣一发去了”。从描写中可以断定,小衣属于下裳的内裤,而不是上衣,而且在上床睡觉时是穿着的。

明小说《欢喜冤家》又名《艳镜》、《欢喜奇观》,描写了各种曲折奇异的婚姻故事,作者为清朝“西湖渔隐人”,其中到小衣的也不少:“张英喜不自胜,亲自解下小衣,曲尽一团恩爱”、“二娘把自己房门开着,脱下衣衫去睡,那里困得着,心里痒了又痒。穿件小衣,系了单裙,悄悄的摸了下来”(第九回)、“蓉娘初时推拒,被许生用强,扯下小衣不能护持”(第十回)。



四.古代裸睡的女子

“小衣”“下衣”是内裤,对女性要配合着抹胸或兜肚一起穿。那有无合体的呢?也有!叫“中衣”。在《汉书·石奋传》里有这么一条记载,说汉朝的石奋,非常孝顺,总是“取亲中裙厕牏身澣洒”。这的中裙,后世的颜师古专门做了一个注,他说“中裙若今中衣。”颜师古生活在唐初,(颜师古是写作《颜氏家训》的颜之推的孙子,以批注《汉书》知名,也是大儒。)颜的注释说明“中衣”在汉唐时期就是内衣了,不然也无法解释石奋的行为。石奋因为亲自为母亲洗“中裙”而被称为孝子,那这中裙必须得是非常贴身,非常隐私的衣物,才配得上“孝子”的名头。如果只是一件衬衣,那太没意思了。

史上还有几条关于中衣的记载。明熹宗时,官员于纬被当时横行霸道的强盗打劫了,据说他在这场洗劫中全身“仅存一中衣”,又惊又羞,吓个不轻。还有一条,也是和抢劫有关(中衣真是和抢劫有不解之缘)。清朝陈恒庆在《谏书稀庵笔记》中记载,当时陆范两官结亲家,平时大家腐败太多,在嫁妆上出手阔绰,终于把贼招来了。据说当时“贼将金珠衣服等件,全行摸索而去,仅留中衣小袄而已。”这两个抢劫故事的主角都是被抢到只剩下中衣(新娘身上的衣服也抢,强盗毫无职业操守),可见到了中衣已经扒无可扒。

那么,问题来了?古人都是穿着“中衣”“小衣”“下衣”睡的吗?看起来是的,但是又不全是。且往下看。

在清朝《历史地理与方志中》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应元同父亲外出时,妻子同母亲在家。夜里邻家着火,火势蔓延至应元家,妻子梦中惊醒,忙呼喊婆婆同自己逃出去。不幸的是,妻子“惶遽时索中衣不得,奋身投火而死”。这是一个事关贞洁的故事。怕的是应元的妻子当时就是裸睡,结果发生火灾,一时找不到衣服,又怕被人看光了,为保全贞洁而死。这种行为实在是不足为训,人命关天啊。

但是这里差不多透露了一条信息,就是古代的女子也有裸睡的。索中衣不得,就是处于裸睡状态。上面那些艳*情小说,大都是初睡时是穿着的,到办好事时才要扯下来。

再看一下《聊斋志异》,其中有一篇《地震》,且来看看:

“康熙七年(1668年)六月十七日戌刻,地大震余适客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

“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仄,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穴,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有邑人妇,夜起溲溺,回则狼衔其子妇急与狼争,狼一缓颊,妇夺儿出,携抱中狼蹲不去,妇大号邻人奔集,狼乃去。妇惊定作喜,指天画地,述狼衔儿状、已夺儿状。良久,忽悟一身未着寸缕,乃奔。此与地震时男妇两忘者,同一情状也。

“人之惶急无谋,一何可笑!”

这则故事被写于小说之中,但时间上与历史上的郯城县志所记地震情形相吻合,大概史有其事吧,是蒲松龄途听道说而来。这个故事是两个故事的合集,其一说的是淄博地震中,大家吓坏了,一起聚到街上相互陈说地震的情况,结果好久才发现互相之间都没有穿衣服。后一则故事,说一个妇人晚上起夜出房便溺,结果回屋发现狼正要叼自己的孩子,就奋起反抗,边与狼搏斗边呼叫,等众人赶来,她由之前的害怕转为兴奋,向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与狼搏斗的细节,结果好半天才发生自己光着身子呢。这两则故事,蒲松龄记之于其荒唐可笑,“惶急无谋,一何可笑”。但也提供了另外一则证明:古人会裸睡,女子也会裸睡。

再来看一下《灯草和尚》的记载,这是一部《金瓶梅》一样古代禁书,作者叫高策诚。书中也多次提及小衣。“话说李可白伸手去摸长姑小衣,长姑不肯。李可白道:难道人家夫妻俱是穿小衣睡的不成?长姑笑一笑,把那手儿一松,已被可白扯将下来了,露出光光润润,肥肥白白的阴*户儿,遮也遮不得了”(第八回)。从这段描写中,可以了解到《灯草和尚》反映的是明朝的生活,书中李可白的这句反问句,正揭示出当时人们有不穿内衣睡觉即裸睡的习惯,尤其是夫妻之间更是如此。

更有直接的记载,像《绣榻野史》里就有云,“麻氏就脱了里衣,赤条条向床里边去睡了。”这“里衣”就是内衣无疑了,脱了后就赤条条了,事实确凿的裸睡记录。

上面,《欢喜冤家》的那一段里,也已先行提到了“脱下衣衫去睡”,结果睡不着,然后又“穿件小衣,系了单裙”,这分明先是裸睡,然后又穿了内衣及外套。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只睡觉的话,就是裸睡一夜无话了。

好吧,更多的例子就不举了,毕竟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你懂得!

以上的意思,就是说古时候啊,裸睡是否是习惯,还是因人而异。跟现在别无二至。现在的人有的喜欢裸睡,有的人习惯穿着内衣睡,有的人习惯穿着睡衣睡,都属正常。古人嘛,有的人会裸睡,有的人不会。至于裸睡的女子,有的女子一个人睡时裸睡,有的夫妻一起睡时会裸睡。也是因人而异,看个人选择,怎么睡都正常。帷幄之间事,放开一些没什么,反正不为外人所知。可一旦遇到地震或者火灾这种突发的不可抗力,就会出现偏差,可能会出丑,甚至因保全贞洁而枉自丢了性命。

五.艳诗几首


讲到了夫妻之间裸睡的问题,接下来就过渡到要谈的诗歌《同声歌》了。好好为大家解释下“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一句的含义。毕竟,除了艳情小说,其他文学中记载裸睡的文字并不多,这一句正是一句旁证。

《同声歌》出自徐陵编纂的《玉台新咏》,作者东汉张衡。这《玉台新咏》的宗旨就在于“选录艳歌”,即主要收男女闺情之作。与同时期的《昭明文选》泾渭分明,后者主要选编的是歌功颂德的庙堂诗。《玉台新咏》内容中多收录男女感情的记述表达,以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刻画出古代女子丰富的感情世界,间接展示出深刻的社会背景和文化内涵。著名的《孔雀东南飞》《陌上桑》《羽林郎》等都出自本书。明胡应麟说它“但辑闺房一体”,清纪容舒说:“此书最大的特点,是徐陵在文学史上的标新立异。《玉台新咏》以不同的色调和情感勾勒出纷然不同的画面,其内容虽全涉女性,但并非全是靡靡之音,”未可概以淫艳斥之“(《四库全书总目》)。



《玉台新咏》中有不少脍炙人口的名作,张衡的《同声歌》陈杂在其中,因其稍有晦涩,有些被后人忽略了。今天,替大家钩沉出来,一起说道说道,毕竟这首诗是本文写作的缘起。

张衡,学过历史的人对这个名字肯定不会感到陌生,因为他是著名的天文学家,那啥著名的“地动仪”“浑天仪”就是他发明的。作为文学家的一面,中文系的同学也有接触,因为他与班固、扬雄、司马相如并称为“汉赋四大家”,写出过著名的《归田赋》《二京赋》等文。由于他在天文学上的贡献突出,联合国天文组织将月球背面的一个环形山命名为“张衡环形山”,太阳系中的1802号小行星命名为“张衡星”。



说他是伟大的科学家及著名的文学家,大家都信服,但要是他是淫诗大家,就要跌破眼镜了,感觉怎么都对不上来,人格分裂的厉害。

其实,这只是大家少见多怪罢了。大文人写淫诗,其实并不稀罕。像大诗人李白,就写过那种许久不见面,见面就吹蜡烛脱衣服的激情戏码。

“妾在舂陵东,君居汉江岛。一日望花光,往来成白道。一为云雨别,此地生秋草。秋草秋蛾飞,相思愁落晖。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 寄远其七》”

豪放派大词人苏轼也有调侃老友张先的香艳诗。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还有同为豪放派的黄庭坚,也不厌其烦地用了半阙篇幅将床帏之间事描绘了出来,并形容为世间好事。

“世间好事。恰恁厮当对。乍夜永,凉天气。雨稀帘外滴,香篆盘中字。长入梦,如今见也分明是。欢极娇无力,玉软花欹坠。钗罥袖,云堆臂。灯斜明媚眼,汗浃瞢腾醉。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

这都是看似正经人,写惯了家国情怀的,乍一写浓情诗,反倒让人不适应了,其实很正常,至于花间派,香艳的诗就多了去了,举不胜举。

其实,更早的诗经里,就有很多香艳诗,甚至赤裸裸的将野战很直白地记了下来。

“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国风·召南·野有死麇》”

六.扒皮同声歌

OK。铺垫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看看张衡的《同声歌》吧。(其实,在《同声歌》之外,张衡尚有写作爱情的《定情赋》,这里就不展开了。)

同声歌

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
情好新交接,恐栗若探汤。
不才勉自竭,贱妾职所当。
绸缪主中馈,奉礼助蒸尝。
思为苑蒻席,在下蔽匡床。
愿为罗衾帱,在上卫风霜。
洒扫清枕席,鞮芬以狄香。
重户结金扃,高下华灯光。
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
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众夫希所见,天老教轩皇。
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

就像后世解读诗经时,会非常牵强地将艳诗说成是借物抒情,无限美饰。就像我们的中小学里非要把莫泊桑、欧·亨利、马克·吐温的小说解读成是对腐朽的资本主义的批判一样。后人将张衡的这首词,很多解读说是借喻,以新妇之口,来寻找志趣相投之人,认为它“丽而不淫”,“寄兴高远”,“以喻臣子之事君也”,实际上都是过度解读。

《同声歌》的“同声”,出自《易经》里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确有上述寓意。但是我们还是尽量还原本意,不做过多阐释为好。这首诗,采用新婚之妇的口气,写她战战兢兢地入得夫门,扶持夫婿的决心及初夜的欢愉。

诗歌写她和该男子的故事始于一次邂逅,她被收纳以充后房(成为众多姬妾中的一员)。初次性*生活使她感到非常害怕(恐懔若探汤),但她还是决定尽力扮演好她的性角色,她愿意成为男方家族的一员,获得正式地位(绸缪主中馈,奉礼助蒸尝)。接着是女子在洞房中的所见和经历。重重门户次第关闭之后,就进入了她和那男子的二人世界。宽衣解带之际,她在枕旁看到陈列了一系列的春*宫图,图中的内容是:“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所稀见,天老教轩皇。”之后二人欢好交接的过程被诗人省略了,但写出了结果:“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洞房花烛之夜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乐,以至于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夜晚。

核心之处就在于“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希所见,天老教轩皇。”几句。这也是高罗佩重点阐释的地方。“衣解巾粉御”,这句号理解,字面意思就知道了,就是解衣宽带,卸除妆粉。然后的“列图陈枕张”中的“列图”就有学问了。列的图到底是什么图?

其实,这些图叫做“嫁妆画”。这是中国最初的性教育图。早在东汉建初四年(公元79年),光武皇帝刘秀主持召开了一次全国规模的经学学术会议,制定了有关经学各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并由班固将之整理编撰为《白虎通》(全称为《白虎通德论》)一书。书中除明确规定贵族子弟在“辟雍”学宫必须学习礼仪、音乐、舞蹈、诵诗、写作、射箭、骑马、驾马车等课程外,还要接受性教育。由于性教育是一种避不开,又不能大张旗鼓进行的特殊教育,所以古人想出了不少“照猫画虎”的速成办法。“嫁妆画”就是其中之一。“嫁妆画”最早见于先秦墓葬中,汉砖也有大量表现,其实物的制作,一直延续到民国初年。“嫁妆画”通常是一卷8张12张图画。女儿出嫁前,父母都得买上一两卷,作为嫁妆。





张衡是东汉人,又是与班固齐名的大家,对“嫁妆画”肯定非常熟悉,而且他的意识里大家对“嫁妆画”应该也很熟悉,所以不用点出列的图名字是啥,直接用“列图”两字,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不知道后来的中国文化会经历宋明理学的改造,后来的很多人还真的不知道列的是啥图,也不知道啥是“嫁妆画”。

诗中“列图”之后,接下来是“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就简直不能直视了。素女,指的是《素女经》里的女神。这本经书是古代著名的性学著作,书中的素女是一位性学女神,全书以素女与黄帝之间的问答写成。《素女经》开宗明义第一段就是:“黄帝问素女曰:‘吾气衰而不和,心内不乐,身常恐危,将如之何?’素女曰:‘凡人之所以衰微者,皆伤于阴阳交接之道尔。夫女之胜于男,犹水之胜火,知行之如破釜鼎能和五味,以成羹臛,能知阴阳之道,悉成五乐。不知之者,身命将夭,何得欢乐,可不慎哉!”这就是说,讲求正确的嘿嘿嘿姿势很重要,如果做得不得法,会使人身体衰弱,甚至丧失性命,对此真要慎重。接着,素女向黄帝传授了房中之法。



汉朝的《论衡.命义》说:“素女对黄帝陈五女之法。”这里被张衡用来,综合那些嫁妆画,合在一起,写新妇不仅看了嫁妆画,还从素女经那里习来了各种知识,于是打开了各种姿势,“仪态万方”。仪态万方这个词的原意其实就是从这里来的,真是让人不忍直视。至于后一句“众夫所希见,天老教轩黄”,是一种补充,天老就是神仙,指的是素女,轩黄就是轩辕黄帝。不过,“众夫所希见”的内涵也很大,解锁的各种姿势,仪态万方,一般人都没见过呢。最后一句,彻夜欢愉,没齿难忘也好理解,就不多解释了。综合起来,这几句真是香艳之极。

好了。更多的话,不用再说了,大家可以自己体会。其实,仅靠“衣解”两个字就得出古代的女子裸睡,还是有些牵强的。这里的衣解肯定是全解,但她的衣解目的不是裸睡,而是为了通宵达旦的嘿嘿嘿。说了半天,结论是无法证明开篇的论题,我嘿嘿嘿,反正你也没亏,就这样吧。

这首诗歌里,为后世输出了“仪态万方”“没齿难忘”两个成语。不过呢,后世将“仪态万方”的本意丢了,用了后世附会之后的意思。而“没齿难忘”更被看作了源出李商隐的《为汝南公华州贺赦表》中“司马谈阙陪盛礼,没齿难忘”一句。殊不知,李商隐本来就是引经据典的大拿,各种典故信手掂来活学活用,结果张衡的话被他用活了,反倒成了新的源头了,这里顺便正本溯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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