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浩浩汤汤的巧言令色——套中《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尤安娜怪笑着
2018-03-25 20:33:49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林奕含的第一本小说,亦是最后一本。

在林奕含自杀前八天的采访中,她提及了契诃夫的《套中人》,籍此以说明书中的人物李国华——一个长年利用职权诱奸、强暴和性虐待女学生的老师——在现实中存在着原型,而这个现实中的人物原型,又有着另一个原型,即风流薄情又在书中为自己开解的胡兰成。

在林奕含自杀后,她的父母告诉世人,《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不仅仅是一本虚构小说,它还是“林奕含年轻时被一个补习班名师诱奸后,引发痛苦忧郁的真实记录和心理描写。”

书中的李国华不过是一名虚构的文学人物,其现实原型不过是一位有名气的国文老师,现实原型的原型胡兰成是一介文化名人,再扩大一点范围,再有一点写作的野心,便是将这些故事和人物的存在升华至一个宏大的提问——“艺术它是否可以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会不会,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为了完成这个宏大的提问,林奕含工笔描绘了一个很直白、很直观、很残酷的故事,如此精细、如此雕琢、如此充满着层层叠叠蔓生缠绕的譬喻,会让读者一开始疑心是台式抒情,后来又疑心是展现少女敏锐灵性的感官,再然后,总归是在书中的人物点出“她恍然觉得不是学文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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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林奕含的第一本小说,亦是最后一本。

在林奕含自杀前八天的采访中,她提及了契诃夫的《套中人》,籍此以说明书中的人物李国华——一个长年利用职权诱奸、强暴和性虐待女学生的老师——在现实中存在着原型,而这个现实中的人物原型,又有着另一个原型,即风流薄情又在书中为自己开解的胡兰成。

在林奕含自杀后,她的父母告诉世人,《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不仅仅是一本虚构小说,它还是“林奕含年轻时被一个补习班名师诱奸后,引发痛苦忧郁的真实记录和心理描写。”

书中的李国华不过是一名虚构的文学人物,其现实原型不过是一位有名气的国文老师,现实原型的原型胡兰成是一介文化名人,再扩大一点范围,再有一点写作的野心,便是将这些故事和人物的存在升华至一个宏大的提问——“艺术它是否可以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会不会,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为了完成这个宏大的提问,林奕含工笔描绘了一个很直白、很直观、很残酷的故事,如此精细、如此雕琢、如此充满着层层叠叠蔓生缠绕的譬喻,会让读者一开始疑心是台式抒情,后来又疑心是展现少女敏锐灵性的感官,再然后,总归是在书中的人物点出“她恍然觉得不是学文学的人,而是文学辜负了她们”以前,发现这是一场架设起了语境、精心构筑的提问,不仅是针对学文学的人,更是向着文学。

甚至在文中,时常出现着典故的误用和词语的歧义,这些隐秘的线索,不仅在说明文中的少女,从专业训练到人生经验,对于文学还是朦胧的囫囵吞枣的感知,也在控诉着文学之不可靠——传情言志之诗、针砭载道之文,几千年浩浩汤汤的传统语境,可以被轻易背叛,可以被另一个权威下出另一个含义,可以被一个“学文学的人”借用以粉饰不堪,甚至也从未将书中任何一个女孩从生活的泥泞中拯救出来,“文字和生活的一致”不是天然应当的。

文学艺术是巧言令色而已吗?

巧言令色这个词,出自《论语·学而》,指用动听的言语和伪善的面目取悦于人。作为旁观者,我们可以清晰地指出这个提问模糊了“巧言令色”的边界:并非文学艺术本身在巧言令色,而是假装热爱文学艺术的人,假借文学艺术的名义在巧言令色。毕竟文学不是譬喻典故乃至一切修辞,不会因为华美、端庄、权威而显得风情万种掷地有声。

但是当我们进入林奕含架构的语境,会发现对于书中的女孩们,这个提问是如此难以被这样黑白分明地反驳。甚至林奕含自己,作为一个自称“如此迷恋语言的人”,一个甚至曾痛苦地无法相信创造出了如此完美的寓言体的奈波尔会虐打自己的妻子的人,更是深深陷入了这个悖论。

我在之前引用《论语》以解释巧言令色,只因为《论语》是这句话的权威,与这句话之外的真实无涉。

我们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精神上的癌”,可以“假装世界上只有马卡龙,手冲咖啡和进口文具”,但是我们也可以透过文学审视真实,也可以通过语言与文学去与另一些人的痛苦共情,也可以警惕语言织下的层层密布的罗网,莎士比亚说“老老实实最能打动人的心。”你看我这里又引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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