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捍卫鸿篇巨制兼论作家创作谈

Wes-K
2018-03-25 16:54:19

7.6/10。 学者评论小说喜欢借用理论,牺牲小说的美感;作家分析小说,神思渺远,容易流于琐屑。作者提出“冷静地面对文本”,阻拒“影响”的干扰,用意至诚,然艺术源自以偏概全和睥睨世俗,艺术评论又怎能做到清明理性?而且,创作的面纱素来神秘,要如何掀下?“冷静”的作者也难担此任。 以《你在高原》为例,作者前后十七次捍卫此书的价值(相信实际次数远超于此),讲述创作的艰难和消耗的心力,强调类别(大河小说)、篇幅(长达四百五十万字,原稿有六百一十多万字)、书写范围(胶东半岛)、写作环境(舜耕山背后一个废弃的三线工程的小院内)、持续时间(二十二年)、小说手法(用一颗童心、一种潜在的儿童视角去接触全部的繁复)、写作心态(抱着一种好奇与专注、热情和纯洁)、小说内蕴(历史与现实的互动、努力追求真理)、完成度(从头到尾是饱满的、是血流奔涌的一个生命体)……最后,“不相信这四百五十万字的作品会抵不上一部单行本。” 前述种种,其实无法证实一部作品的艺术价值(比如七卷《追忆似水年华》,作者认为从第四卷起灵性渐弱。十卷《你在高原》也避免不了类似症状),然而读者选书,总需要一个理由,作者现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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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0。 学者评论小说喜欢借用理论,牺牲小说的美感;作家分析小说,神思渺远,容易流于琐屑。作者提出“冷静地面对文本”,阻拒“影响”的干扰,用意至诚,然艺术源自以偏概全和睥睨世俗,艺术评论又怎能做到清明理性?而且,创作的面纱素来神秘,要如何掀下?“冷静”的作者也难担此任。 以《你在高原》为例,作者前后十七次捍卫此书的价值(相信实际次数远超于此),讲述创作的艰难和消耗的心力,强调类别(大河小说)、篇幅(长达四百五十万字,原稿有六百一十多万字)、书写范围(胶东半岛)、写作环境(舜耕山背后一个废弃的三线工程的小院内)、持续时间(二十二年)、小说手法(用一颗童心、一种潜在的儿童视角去接触全部的繁复)、写作心态(抱着一种好奇与专注、热情和纯洁)、小说内蕴(历史与现实的互动、努力追求真理)、完成度(从头到尾是饱满的、是血流奔涌的一个生命体)……最后,“不相信这四百五十万字的作品会抵不上一部单行本。” 前述种种,其实无法证实一部作品的艺术价值(比如七卷《追忆似水年华》,作者认为从第四卷起灵性渐弱。十卷《你在高原》也避免不了类似症状),然而读者选书,总需要一个理由,作者现身说法,也许可以恰如其分地解决这个问题,此处并无贬意。“推销”杰作不会减弱杰作的价值。艾丽丝·门罗的《逃离》,语言绵密、叙述婉约,意外或转折都不起波澜。2009年首印五万册,直到2013年诺奖颁发,书才售罄。一本普通厚度的小说集尚且需要诺奖的轰动效应来助推,我们又怎能苛求作者的“滔滔不绝”?因为作者的不厌其烦,我会更庄重地对待《你在高原》。 我对作者谈齐鲁文化的篇章不太上心,因为地域性强的事物,需要专门研究,像飞鸟掠水一般染指,有违我的原则。《海边兔子有所思》一篇,就像鸟瞰了一遍作者的写作生涯,可惜是访谈辑录,看上去颇有些古怪。作者提携后辈的两篇书评,吸引我的是老作家的善意,因为只有两篇,也增加了我对作者的敬意。说电子阅读便捷但冷漠,还是过虑了,工具不为感情而生。要欧洲现代派为文学的廉价、轻浮和边缘化负责,也有点意气。读作家的散文随笔,总希望他(她)能多谈些创作的奥秘,倒不是为了效仿,就是一种澄澈的好奇心,想了解精妙的作品如何产生。常常不能如愿,因为从构思到创作,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没有哪个作家能完全掌控,哪怕对方是异常自负的纳博科夫(他声称每个人物都按他想象的路线行动,听任角色控制情节或者作家是外行所为)。 有些创作谈,下笔审慎,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破绽,读来却无甚趣味。文学创作本就充满偶然性,要介入其中,自然不能全倚仗逻辑的演算,一定程度的龃龉才能激起读者的思辨。当我读到“有趣、健康、清新,这些元素比一些大思想大道理更重要”时,我觉得自己是张炜的同路人,因为无所不在的道德激情会淹没个人脆弱的感性。后来我发现,他还是更看重“大思想大道理”,他认为马尔克斯讲故事的技巧超绝惊人,却不是伟大的作家。因其缺乏“坚毅和理想”、“宽阔和包容”,也不够深邃。他多次强调:“大艺术”由社会批判、责任感与道德感组成, 所以“艺术的满足感”只能是从属。经典也上升到“精神坐标”的地位,如若背弃,或将灾难重重。在公共讨论中,他仍然不愿迎合商业时代的气味,坚守着似乎过时的信念,让人不忍严苛。只不过,当下作家的萎靡之态绝非“物质主义和商业主义”之过,时势容不得人纵情阔论,于是只好“玩世不恭”。这种难以圆融的言说,正是时代交付给个人的抉择。 二战爆发,艾略特一言蔽之,然后阐释永恒的维吉尔、其人为何永恒。作者认为这不是傲慢是谦卑。对现实保持距离诚然智慧,要说漠不关心是谦卑,那么我们又该如何评判犬儒?针对现实发言,实不宜过分超脱。关于“永恒”,作者还提到出版《狮子崖》时遇到的质疑:是否留恋“阶级斗争”?他说他刚巧在那个时代产生了“对诗意的渴求与热爱,对大自然的依恋,对同伴的友谊,以及那种火热向上的童年的奋斗和探索”,这些是永恒的。这些确实是永恒的,但谁又能抽离那些残酷的语境奢谈诗意和人性之美?毕竟,美好的情感源自正常的土壤。而当下的怀旧,大多是不愿直面这个“风沙扑面、狼虎成群”的时代。为浪漫的往昔感动会产生幻想,却未必生发“奋斗的勇气”。 作者用螺壳比喻安于写作或者局限于特定体裁的作家,他认为作家的生活应该开阔,不能偏于一隅,否则将丧失 “恢宏和舒展”。其实生活在“螺壳”中的作家几乎是不存在的,没有谁能够目不窥园地从事创作,总有琐事需要对付,总有苦闷需要排遣,生活就是不断击退麻烦的过程,“聚精会神”、“心无杂念”等都是夸张的修辞,像福楼拜那样继承遗产隐居写作,调情的信也写得不少。把爱好变成工作,只不过徒然毁掉一个休闲的方式,作家所以写作,也许是非如此不得安逸,作品写成,快意一时,然后新的焦虑接踵而来,又得继续跋涉。这是枷锁,用功利心衡量,结论一定是得不偿失,我们应该庆幸旁人的见解干涉不了作家的心意,不然当代读者面临的问题将是何为经典,而非该读哪些经典。 张炜是“记者型作家”,面壁虚构闭门造车或许也能写出反响热烈的作品,但“壮夫”有所不为。他的一位作家朋友希望获得读者的认可,但要违背写作伦理,也是宁可籍籍。“写作伦理”涵括万千,我比较留心的是语言的精确和诗意。“因为一切都是通过语言呈现的,一切都是通过语言抵达的,无尽的意味,神秘的造境,所有微妙的东西”。或云,粗砺的语言也能迸发强烈的情感,激撞读者的心灵。我不怀疑,粗砺的语言也可以是精确的,诗意的缺席如不妨碍情绪的传导,精致的语言也用不着处处为营,占尽立锥之地。《古船》中兄弟连续几万字的辩论,就难称诗意的叙述,技法上也不足为道,但这不会削弱其穿透力。所有的金科玉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创作者必须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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