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专访陈黎 | 巴列霍:一颗受苦的灵魂的漂泊探索

雅众文化
2018-03-14 看过

陈黎,诗人、翻译家。本名陈膺文,1954年生,台湾花莲人,台湾师大英语系毕业。“太平洋诗歌节”策划人。著有《蓝色一百击:陈黎诗选》《小宇宙:现代俳句二〇〇首》《世界的声音:陈黎爱乐录》等。译有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疑问集》,《万物静默如谜:辛波斯卡诗选》《白石上的黑石:巴列霍诗选》《精灵:普拉斯诗集》《野兽派太太:达菲诗集》等逾二十种。曾获台湾文艺奖,时报文学奖叙事诗首奖、新诗首奖,联合报文学奖新诗首奖,台湾文学奖新诗金典奖,梁实秋文学奖翻译奖等。

2017是陈黎的丰饶之年,译著《白石上的黑石:巴列霍诗选》《野兽派太太:达菲诗选》和个人诗集《蓝色一百击》同时由雅众文化策划出版。

陈黎和张芬龄是在台湾翻译聂鲁达、巴列霍等拉美诗人的先锋。他们1978-1979年间开始读、译巴列霍的诗作,上世纪80年代初译出二十余首,收录于1989年出版的《拉丁美洲现代诗选》。在拉丁美洲现代诗三杰———聂鲁达、帕斯和巴列霍三人当中,早逝且诗风奇异的巴列霍一直是陈黎夫妇的最爱。近三十年过去,此次添译巴列霍诗歌成集出版,陈黎说,“主要还是出于一种‘筚路蓝缕’的使命感,觉得自己有责任把我们早年热爱且率先译介的这位拉丁美洲大师的更多好诗译成得当的中文。”

Cesar Vallejo
Cesar Vallejo


南都:最新出版的塞萨尔·巴列霍的译诗集,挑选了巴列霍一生的70首诗作,为什么以《白石上的黑石》作为诗集的名字?

陈黎:译诗集之所以名为《白石上的黑石》,因为我认为这是他最动人、著名的一首诗,我在1978年阅读、翻译这首诗的时候,便对它深深着迷与折服。此诗迷人处在于它是一首“未来完成式”的诗,巴列霍预言自己将在豪雨中的巴黎死去而后来果真在巴黎死去!“白石上放置黑石”是坟墓、死亡的标记,也让人想及苦难、激情、荒谬等,当诗人将生命的诸多磨难打造成一块黑石,将它像艺术品一样放在白色石块之上,凸显它的存在,产生某种突兀的美感,象征诗人接纳了人世的苦难与死亡的必然,也象征创作让诗人在现实世界中找到定位或秩序,得以承受苦难,感到寂寞、无奈,但“并不恐惧”。

南都:巴列霍是一个很复杂的现代诗人,他的诗歌充满技巧,感性经验压倒理性思维,甚至自创一些词以达到诗的效果。这样的诗歌是可译的吗?它对译者提出了什么样的挑战?

陈黎:巴列霍全然自由地进行语言的实验,因而得以超越其他西班牙语诗人所划下的界限。他的诗困难、搞怪、难译情形有几类。其一是“扭转词性,违背文法”,譬如《遥远的脚步声》一诗中的“她此际多温柔啊,∕多么翅膀,多么出发,多么爱。”(E stáahora tansuave,∕tanala,tansalida,tanam or.)他把“翅膀”“出发”“爱”等名词或动词变成形容词用,好比余光中说“天空非常希腊”;或者在《致过客书》一诗中他写了一行“éstam i cosacosa,m i cosa trem ebunda”,不合文法地叠用了两个cosa(东西),我将之译做“这是我的东东西西,可怕的东西”。其二,他自由调转、组构某些字,造成视觉与意义上的惊奇,譬如《T rilce》第13首最后三行“哦,夕暮甜蜜的绯闻。∕哦无声的喧闹。∕闹喧的声无!”——最后一行“闹喧的声无”是前一行“无声的喧闹”的逆行。其三则是在他诗作中屡现的他新创、自创的字,极度挑战译者与读者,譬如诗集名称T rilce这个自创字,起码可以从中看到triste(悲哀)、tres(三)、dulce(甜美)等字的身影,我选择不译它,因为无法在中文里找到贴合的字词。要忠实再现巴列霍诗作“原意”并非易事。身为译者,我试着理解诗人想要传递的讯息,勉力而为,诗人是创造者,译者也是。

南都:上世纪80年代,你和张芬龄就出版了《拉丁美洲现代诗选》,对拉美现代诗三杰——巴列霍、聂鲁达、帕斯,能否比较其个性和诗艺的不同?

陈黎:巴列霍、聂鲁达和帕斯可谓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拉丁美洲诗人。聂鲁达和帕斯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可惜巴列霍早逝,不然也绝对有资格获此殊荣。他们三人都甚受超现实主义影响,却都能发展出他们个人特有的语言。帕斯的外交官生涯使他的诗受到欧美文学思潮的洗礼,也受到东方艺术与哲学的影响。比起现实社会,他更关注现象世界以外的内在层次,透过自然的教诲、神话的构筑、爱情的歌赞,为疏离、孤绝的世界寻求超越与沟通;他的诗往往是抽象、深沉的思维,视野辽阔,充满玄学意味。聂鲁达的诗作甚多,诗貌繁复,既阔且深,虽深受超现实主义与艾略特等诗人影响,他诗中那种强烈而独特的表现方式却是独一无二聂鲁达的;他的诗具有很奇妙的说服力和感染力,拒斥理性的归纳,认为诗应该是直觉的表现。巴列霍的诗作则记录了一颗受苦的灵魂漂泊、挣扎、挖掘内在自我与探索人性秘密的过程,在二十世纪所有西班牙语诗人当中,可谓最具独创性的一位,不仅因为他扭转词性,自创新字,在技巧上对传统的语言进行革命性突破,且因他的诗在内涵上有着丰富、热烈的情感;他的诗有时读来颇有难度,甚至让人不得其门而入,却都是有血有泪、最真实而奇异的经验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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