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问题的回答及关于主题的想法

Lancer Chan
2018-03-14 03:58:24

#Spoiler Alert

关于巴恩斯《终结的感觉》的迟到的理解:关于前女友即维罗妮卡是否曾和艾德里安建立过一段关系——根据小说中“我”即叙述者安东尼(托尼)的陈述,艾德里安曾倾心于维罗妮卡,并致信托尼希望征得后者的同意。小说并未交代艾德里安(和维罗妮卡)在收到“我”恶毒的、诅咒般的回信后有何反应,并且似乎没有什么线索倾向于支持关于二人是否在一起(过)的肯定或否定的任何一种推测。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我”和艾德里安、维罗妮卡以及(尤其是后两者和)福特太太(维罗妮卡的母亲)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关于福特太太为何在逝世前留给“我”500英镑——对这一安排的原因,小说亦没有做出交代——或者更准确的说,根据福特太太(经作者之手)“自己”的说法,她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为的动机。考虑到福特太太和艾德里安关系之密切(二人生有一子),假如艾德里安把托尼的回信给了维罗妮卡看,则前者更有理由(或至少同样有理由)把信给福特太太看(不过托尼自己否定这种可能)。如果福特太太知晓“我”对艾德里安和维罗尼卡的攻讦,其在遗嘱中提到“艾德里安生前最后的日子是快乐的”一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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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iler Alert

关于巴恩斯《终结的感觉》的迟到的理解:关于前女友即维罗妮卡是否曾和艾德里安建立过一段关系——根据小说中“我”即叙述者安东尼(托尼)的陈述,艾德里安曾倾心于维罗妮卡,并致信托尼希望征得后者的同意。小说并未交代艾德里安(和维罗妮卡)在收到“我”恶毒的、诅咒般的回信后有何反应,并且似乎没有什么线索倾向于支持关于二人是否在一起(过)的肯定或否定的任何一种推测。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我”和艾德里安、维罗妮卡以及(尤其是后两者和)福特太太(维罗妮卡的母亲)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关于福特太太为何在逝世前留给“我”500英镑——对这一安排的原因,小说亦没有做出交代——或者更准确的说,根据福特太太(经作者之手)“自己”的说法,她也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为的动机。考虑到福特太太和艾德里安关系之密切(二人生有一子),假如艾德里安把托尼的回信给了维罗妮卡看,则前者更有理由(或至少同样有理由)把信给福特太太看(不过托尼自己否定这种可能)。如果福特太太知晓“我”对艾德里安和维罗尼卡的攻讦,其在遗嘱中提到“艾德里安生前最后的日子是快乐的”一事亦让人有些奇怪。关于种种动机的推理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所有人物的形象都是模糊的。托尼是小说唯一的叙述者,而除他之外其他人物的声音都是被压制的——小说中时时会出现近似于“呈现”(presenting)的场景——但事后被证明(几乎)仅仅是叙述者的回忆;一直读到小说最后,整个故事更像是被倒叙出来的(或者,似乎直到结尾,托尼得知孩子并非艾德里安与维罗妮卡所生、而是其与福特太太所生的时间点,可被视作叙述发生的“当下”)。事实上,托尼作为叙述者的确给出了对不同人物的各种判断,但由于这些判断缺乏事实依据、或甚至叙述者所提供的事实根本是扭曲的,其判断被证明十分不可靠。同样的,我们对福特太太这一人物形象的认识亦是十分模糊的。更麻烦的地方在于,叙述者并非是有意在说谎,而是由于时隔已久(事情的发生和讲述前后相隔四十年有余),其记忆早已模糊不堪了;因此我们亦无法简单的进行真相和谎言之间的分辨——这一区分的可行性从本质上就是不成立的。如果在小说之体裁和其“被叙之呈现”的层面上讨论这一问题,则另一个由时间引发的麻烦在于,倘若需要给出足够多的细节,小说必然要专注于普林斯所称的“场景”(叙事速度与事件发生的真实速度基本持平)和“拉伸”(叙事速度小于事件发生的真实速度),而“省略”“概述”和“停顿”在这一情况下是没有帮助的。然而,小说的篇幅又从物理意义上限制了“场景”和“拉伸”的数量,其结果是,我们对这四十年间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哪怕基本的了解(或者说我们的了解是零碎而难以组合成整体的)。甚至,我们对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如艾德里安是如何和福特太太发生关系的,他们的关系是公开的吗(不太可能),维罗妮卡和福特先生是何时得知艾德里安和自己母亲/妻子的关系的,他们的关系以及孩子的出生对福特夫妇的婚姻(我们被告知福特先生于三十五年前去世,由于托尼的叙述发生在四十年后,则可推断出福特先生去世于福特太太与艾德里安的孩子出生后五年)、对艾德里安和维罗妮卡的关系(如果有)究竟有何影响——其实从始至终都一无所知。即便是艾德里安这个形象——乍看之下似乎是冷静、理智和审慎的——同样是不确定的:艾德里安究竟为何而死,是因为不想接受这份自己未曾求取的礼物吗?更可能的答案是其做出了一些不平常的事而无力承担由此而来的责任(但艾德里安与福特太太的关系究竟如何促使前者做出了结束生命的决定,我们依然无从知晓)。而将罗布森与艾德里安的死作对比,作者对后者形象的扭转的处理几乎是毁灭式的。关于叙述者不可靠导致困境的情况也出现在《洛丽塔》中,但如果将二者对比,我相信《终结的感觉》并非像《洛丽塔》一样是单纯的文字游戏(关于《洛丽塔》的题旨,其隐含作者及由此反映的纳博科夫本人的道德观点,各家争论不一);毕竟,在巴恩斯《终结的感觉》出版的2011年,后现代早已成了新的orthodox。一个可能不无道理的解释是,小说真正关注的对象并非是这一事件及其前因后果,而是事件(历史)的呈现本身;这也是我认为小说真正的主角并非艾德里安,而是作为叙述者的“我”的原因。我们发现在叙述者不断回忆往事的过程中,其回忆的内容经常是前后矛盾的,甚至根本是缺乏内在逻辑的(sometimes I just feel I can’t understand his monologue because it doesn’t make any sense);概括地说,托尼在回忆过往的过程中,历史并非被呈现(presenting and re-presenting)出来,而是被不断(重新)创造出来(creating and re-creating)——这也合于艾德里安所说的“不可靠的记忆与不充分的材料相遇所产生的确定性就是历史”。如果将阅读过程中的关切从试图重构事情的真相(毕竟巴恩斯对“真相”的态度似乎是不甚乐观的)转向托尼(近乎呓语的)独白,则至少可以注意到《终结的感觉》并非是巴恩斯首次运用此类“叙事引擎”的地方。在我仅仅读过的巴恩斯两本书的另一本《脉搏》(短篇小说集)里,作者曾反复四次安排过一个数名角色聚在一起就英国的时事进行讨论的场景(隐约是如此,手头没书,记不大清了)——同样的人物,同一个环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情节——可以明显看出,作者的关注对象的确是在话语本身的。考虑到在托尼的回忆中大量出现的关于历史与记忆的思考,将其视为本书的主题似乎并非毫无道理。(在《叙事的本质》中,斯科尔斯和凯洛格用大量篇幅就“内心独白”和“意识流”的区分进行了详尽的阐释,相信有助于理解托尼的自叙,不过书也不在手边,便暂且作罢吧。)

PS. 关于维罗妮卡为何始终不将真相告诉托尼,而只是一直重复“你就是不明白…以前从没明白过,以后也永远不会明白!”——表面看来,维罗妮卡的选择及其对托尼的迁怒的确毫无道理。一些读者将维罗妮卡的行为归为叙事策略的必然要求;如果从托尼作为“不可靠叙述者”的角度来看,同样可能的是,托尼并非缺乏做出正确判断的依据,只是其未将此类依据呈现给读者。


并不是系统的书评,最开始只是为了回答两个问题,结果越滚越大……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前后大概并不连贯。

其实第一遍读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甚至因为《脉搏》里那四个对话场景涉及的内容太英国导致的读者不友好满心怨忿,只不过巴恩斯的书读着挺有意思,再加上因为之前的一本书对郭国良老师的译笔颇有好感,再加上布克奖的明星效应才买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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