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多种相遇,比如闫红写到的这种

思呈
2018-03-13 看过
历来人们对相遇津津乐道,但究其根本,相遇的曲折和幽微,喜悦和无奈,却少有人觉察。或者说,人们对相遇的爱好,可能止于叶公好龙。人们是否做好了相遇的准备,甚至有没有意识到,相遇需要准备?
这是我看到闫红的《爱在春秋风雨间》一个无意的感慨,因为在这本书里,看到了《诗经》里写及相遇的诗,每一首,都被闫红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在她的解读里,每种相遇都是曲妙的。
有一种遇见发生在《唐风 绸缪》这一首中。“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学者们多数认为这首诗写的是婚礼上的感慨,因为诗经里“析薪”和“束薪”都暗示婚礼。
但闫红把这个场景从婚礼中解除出来。束薪是北方常见的日常景象,那么这首诗,起码从文本上,可以理解为是在一个日常的日子里。但是这个日常的日子现在也变得不日常了,为什么呢?因为遇此良人。
把故事背景从一个特殊日子(婚礼)化为一个普通日子,读者的注意力便集中在那场相遇的惊艳里。这个解读有如一个聚光灯,把内心那种激越而压抑的感情照射,让人得以端祥。而普通日子里的相遇,当然又比婚礼上的相遇更富于情节。这样的解读方式,我想得益于闫红不受成说所限,她用自己的直觉去读几千年前的诗句,不说“二手的”感受。
另一种遇见,则是《郑风 野有蔓草》这一首。既有的解释里,也只停留于对相遇的赞叹和珍惜。但闫红指出,这一场相遇的特殊之处,是一个人,首先让自己处于寂寞里,再去遇见知己。
“野有蔓草,零露暷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诗里的场景,野外,无人,蔓草,零露,象征一个彻底寂寞的状态,这个状态对主角提出的要求是足够的真实,有如苏东坡《临江仙》里“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那一首的状态,苏东坡在那种状态里,才有“长恨此身非我有”的慨叹,而“野有蔓草”中的这个主角,也是因为类似的状态,他去除面具,拿出最真实的自我,所以此时的相遇,才是“适我愿兮”的相遇,此时遇到的知己,才是真正的知己。
关于相遇,写出种种曲折的不同,这是功夫。作为解读者的另一个功夫是,她没有停留在浅尝则止。再以《唐风绸缪》为例,前面说到了,这是一个在普通日子里的相遇,尤如地铁站台上,大学报告时,某次饭局上。然而如此解读只到这里,解读者也只是独辟稀径,却没有做到曲径通幽。
闫红在接下去的解读中,重点放到“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这一句,她指出这一句里面的无奈: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自问,一种没有出路的追索,遇见作为一个奇迹已经发生,但发生之后呢,又能如何呢?
抽丝剥茧来看这一句的绝望意味,诗经中这两个男女主人公的相遇并不是单纯的喜悦。接下去闫红提到李商隐的“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她认为李商隐的这首诗中,写的也是相爱之后无奈的分手,尽管这分手的原因似乎更为庸常,“嗟余听鼓”、“走马兰台”,类似于上班打卡,但,不管是因为庸常原因的分手,还是因为激越原因的分手,相遇之后的分手,都是一样的。
从诗经,到李商隐,从诗经,到苏东坡,这样的写法,估且容我用《西游记》中南山大王的一个妙计来形容之,这叫“分瓣梅花法”。花有五瓣,瓣瓣回到中心,诗经《束薪》中的男女主角,与李商隐诗中的男女主角,情形各异,而他们都拥有同一个故事的核心。解读者闫红敏锐地提取了这个核心,并经由这种提取,将他们集中到了一起来了。
在她的“分瓣”里,也有民歌,有《三体》,有历史故事,也有自己的经历。这种瓣瓣分散而又蕊蕊相接的写法,使文章更有复杂的暗香。
有人说诗歌是不能解读的。因为很多诗句一经解读,韵味全无。但我想,如果解读诗的文字本身,对诗的意韵和况味不减反增,那么这解读文章本身,也是一个艺术品。那也是被解读者(即诗歌本身)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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