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 呼兰河传 9.0分

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

猫大婶
2018-03-13 15:26:11
很久以前手头有一本萧红的《生死场》,是合集,恍恍惚惚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只能想起一篇叫《山下》的,至今眼里还留有林妈妈的顾虑、纠结、胆怯和没主意,一正一反,钝钝的,满是乡下人的算计和迟疑,自卑和悔恨。
那时我对什么都稀里糊涂,看东西浮皮潦草,过了就算,凡事只记个大概,觉得有些句子绕口,读进去就另有一番天地,萧红蛮灵气……直到隔上这么多年,看过《呼兰河传》,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萧红写得这么好,不光是灵气那么简单。
虽然从前没读过这本《呼兰河传》,但名字总听过,记得人说“里面写了很多萧红童年时的经历,故乡遇到的人”,有时这种介绍看多了,难免产生一种幻觉:《小镇畸人》是写了小镇上形形色色的怪人,《米格尔街》是写了住在其间各色扭曲的人……仿佛小说作家是在做着同生物学家抢生意的买卖,“研究世间物种的多样性”。
我没读过很多小说,却觉得小说并不是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固然重要,但之所以会拿来写、不写不欢,总是由于作者想要表达得更多,想解释或探讨“那‘多样性’背后藏着什么”和“为什么”。
说“为什么”,有时简单,话有语境,事有因果,成年人讲道理,爱用当时当地双方共同认可的逻辑(当然,也有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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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手头有一本萧红的《生死场》,是合集,恍恍惚惚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只能想起一篇叫《山下》的,至今眼里还留有林妈妈的顾虑、纠结、胆怯和没主意,一正一反,钝钝的,满是乡下人的算计和迟疑,自卑和悔恨。
那时我对什么都稀里糊涂,看东西浮皮潦草,过了就算,凡事只记个大概,觉得有些句子绕口,读进去就另有一番天地,萧红蛮灵气……直到隔上这么多年,看过《呼兰河传》,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萧红写得这么好,不光是灵气那么简单。
虽然从前没读过这本《呼兰河传》,但名字总听过,记得人说“里面写了很多萧红童年时的经历,故乡遇到的人”,有时这种介绍看多了,难免产生一种幻觉:《小镇畸人》是写了小镇上形形色色的怪人,《米格尔街》是写了住在其间各色扭曲的人……仿佛小说作家是在做着同生物学家抢生意的买卖,“研究世间物种的多样性”。
我没读过很多小说,却觉得小说并不是这样的东西,“是什么”固然重要,但之所以会拿来写、不写不欢,总是由于作者想要表达得更多,想解释或探讨“那‘多样性’背后藏着什么”和“为什么”。
说“为什么”,有时简单,话有语境,事有因果,成年人讲道理,爱用当时当地双方共同认可的逻辑(当然,也有人会没头没脑拎出名人名言来辩白自己,将状态推向“初中生辩论会”的场景,遇到同样拿来反驳的经典句,言语往复,若树杈上斗嘴的雀儿,到头来什么也谈不明白,只叼得一嘴毛),只要有些理由,讲来总会说通,可那是散文、杂文、议论文的做法,小说写起来绝不会那么直白、利落,它要比逻辑更善诱、比道理更诡秘,它藏在背后的东西让人以为是自行看见的,其实那完全有赖于好作者的设计。
在《呼兰河传》里,有许多设计:
有些特别明显的,比如开头那絮絮叨叨引出的“大泥坑子”,那纵使所有人都被麻烦着、却没人想到去添的坑,只因这个麻烦的存在,让大家都得了好处——这可以看作一个事实,瘟猪有了得卖、得吃的借口,大人小孩有了话题由头;也可以看作是比喻,在一个封闭环境里,“习俗”、“道德”这些让人从习惯到经验,在驯化中一点点形成固有文化的存在,成了人们既感到麻烦、习以为常,又不得不依赖的规矩,于是由“大泥坑子”到后来的跳大神、唱大戏,再到后来发生的、人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道理一通百通,讲到哪儿都成立。
《呼兰河传》写在特定年代,之前看《乡土中国》里说这是中国乡村特有的生活和劳作习惯造成的,可今年初看了《三块广告牌》,或许更年换日、地点人物都改变,也还在发生同样的事。所不同的是:《三块广告牌》演的是新对固有的冲击,南部地区来了黑人警长、同一个村的乡里乡亲居然跟老乡受害人讲法律……而《呼兰河传》中,至始至终并没有这种“新”的冲击,就像文章最一开始的那个“大泥坑子”,任猪掉下去、狗掉下去、人掉下去,扑腾一阵,被拉上来或是淹死,最后一切还黏腻腻的,恢复平静。
因此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大泥坑子”作为比喻,可是相当恰如其分的。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很难,特别还是这种传神的,越想越有味道的,不容易,很见功力。
还有些不那么明显的、大概是属于作者本人的设计。比如写冯歪嘴子的故事,开头写他和爷爷聊天,很多时候聊着聊着爷爷就走了,他不知道、还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好笑,讲出来爷爷也笑,这个地方写出来,有人会笑,有人不会,有人想到那场景挺有意思,天真一乐,冯歪嘴子真傻乎乎的、死心眼,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明明不拿人当回事嘛——
这里就有了一个分歧,但也就是这个分歧,到了后面,写到冯歪嘴子死了媳妇,就连怀抱里的儿子都要死了、一定是活不了的、长不大的,却还一腔生机和希望地抱着、想着、活着,在那一刻,之前笑过他、没笑过他的人都会难过,笑过的会生出深深的悲哀,没笑过的会怒骂“这他妈到底是为啥”——而这个宛若“万流归宗”的设计,我想是有鲜明的个人特质的,是属于作者个人的:萧红的心挺狠,看书的时候我一直这么想,不管她对人物有多少同情、给了他们多少泪水,不管她是不是用孩子不经世事的眼睛来看、来写,她都很决绝。
可能是不同的时代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有不同特点的人,时代总有它自己的印记,就算是再有个人特质的作者也难逃开,比如在这本《呼兰河传》里的染料,“大绿”,“染料闪着金光、但往指甲上一染,指甲便绿、往胳膊上一染,便飞起一张叶子”,这种绿张爱玲也写过;还有需要终年跳大神的老太太,“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赶车的,二儿子也是赶车的”,鲁迅也这么用过——所不同的是:萧红在这一样的用法里加了一点墨,她没停在那种意境的营造里,她往后说,“老太太还有两个孙儿,大孙儿是二儿子的,儿孙儿是大儿子的”,戏就出来了,故事就有了。
而那些一样的是材料,是属于时代的东西,那个年代的女孩儿喜欢“染绿”,后来的女孩儿喜欢“银镯”,再后来的喜欢“LV”……再后来呢?后来并不关这本书的事,这本书是有神气的,这种神韵不仅需要灵性、还有设计,还有真功夫,我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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