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外之海 身外之海 7.6分

孤独及其所创造的

欢乐分裂
2018-03-13 10:12:36

拿到这本薄薄的《身外之海》,带着无法预设的期待开读——因为对于作者李唐,包括我在内的广大读者显然并不熟悉这位青年作家。查询资料后才发现,这位出生于1992年的作者起步甚早,14岁便开始诗歌创作,18岁开拓至小说疆域,曾获第四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中篇小说奖、“台湾X19诗奖”,其作品屡屡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钟山》、《小说界》等,已出版小说集《我们终将被遗忘》。

90后作家近年来的集体井喷可谓是文学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当大多数读者对“90后”这个标签仍抱有不无偏见的态度时,这批在比较充裕的物质条件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早已踩在时代巨人的肩膀上,开启了自己的文学征程。他们大多数将目光聚焦于日常现实生活,努力发掘细节所蕴含的深意,砍斫大开大合的戏剧化枝桠,更注重心灵世界的建构,在剥离琐碎的庸常外衣后,直抵基于个人经验、然而又不乏普世伦理的情感核心。他们成长的年代,阅读信息已然丰富,在接受大量文学前辈的滋养的基础上,自觉形成自身的阅读谱系和审美口味,作品中虽有夹带私货的嫌疑,但也可视之为文学养分的反刍和创作精神的沿袭。

个人审美决定的创作方向

李唐这本《身外之海》,亦可追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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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这本薄薄的《身外之海》,带着无法预设的期待开读——因为对于作者李唐,包括我在内的广大读者显然并不熟悉这位青年作家。查询资料后才发现,这位出生于1992年的作者起步甚早,14岁便开始诗歌创作,18岁开拓至小说疆域,曾获第四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中篇小说奖、“台湾X19诗奖”,其作品屡屡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钟山》、《小说界》等,已出版小说集《我们终将被遗忘》。

90后作家近年来的集体井喷可谓是文学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当大多数读者对“90后”这个标签仍抱有不无偏见的态度时,这批在比较充裕的物质条件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早已踩在时代巨人的肩膀上,开启了自己的文学征程。他们大多数将目光聚焦于日常现实生活,努力发掘细节所蕴含的深意,砍斫大开大合的戏剧化枝桠,更注重心灵世界的建构,在剥离琐碎的庸常外衣后,直抵基于个人经验、然而又不乏普世伦理的情感核心。他们成长的年代,阅读信息已然丰富,在接受大量文学前辈的滋养的基础上,自觉形成自身的阅读谱系和审美口味,作品中虽有夹带私货的嫌疑,但也可视之为文学养分的反刍和创作精神的沿袭。

个人审美决定的创作方向

李唐这本《身外之海》,亦可追溯其个人阅读口味,虽然之前我并不了解作者,但从小说文本逸出的信息,大约可确定他偏好诗歌,普拉斯、策兰、特拉克尔均在其心爱诗人的行列。作为同为特拉克尔的诗迷,如觅知音般的惊喜——可能这也恰是文学的另一种功能。书名来自废名的《十二月十九夜》,将普通事物提炼成凝聚诗性之美的意象,既是诗歌的基本属性,也是李唐在本书中力图抵达的目标。

而整本书氤氲的诡谲气氛,以及事件铺排发展所营造的画面感,与作者偏好大卫·林奇不无关系,尤其将故事放置于时空坐标缺席的孤绝小镇,如若置身于林奇双峰式的小镇,堪称浑然天成。散点式的群像绘就——“我”作为镇上唯一一个警察,除了拥有自身的故事,串联起面目不同、经历迥异的小镇居民们,有自己所属的乐队,乐队演出所在的酒吧经营者,“我”的老上司,“我”那些身在明处或暗处的朋友们,“我”暗恋的人和最终携手的人,组成一个看似无名无姓、实则普世存在的群体。林奇风格的悬疑一直高挂头顶——一头会说话的狼,一开始或许只是接近“麦高芬”的存在,全书围绕这个悬疑点,将笔触延伸到小镇群体的日常肌理,真实的表象被刺穿后逐渐渗出黑暗的原液。

魔幻笔法承袭的自由想象

全书最大亮点是基于现实成分的魔幻元素展现,因为包裹着真实的细节和符合逻辑的心理,点到为止的神奇意象并未有突兀感,反而让这个架空式的寓言故事蒙上一层疏离朦胧的伤感之美,也着实表现了作者善于动用想象力的功力,这种能力仍须与诗歌的滋养挂钩。

这座名为“天鹅绒”的小镇,缘起于某一年天降天鹅绒,于是从诞生的一刻起,小镇便拥有了超验的神奇色彩。每年举办的“无意义”节是全镇的重大节日,故事就开始于节日前夕乐队彩排的时刻,终结于乐队克服重重困难之后终于登台成功演出,实现叙事上的闭合,并将各人物的命运一一归置,完成度较高。

小镇位于大海边,所谓「身外之海」的「海」亦如疯狂时期的大海,众生的孤独及其所创造的流动意象,在每个人身边汩汩流淌,时光好似凝固,小镇仿佛亘古存在,从无起始终结。于是,能准确定义小镇在时空所处位置的,唯有那些繁复精致的魔幻细节。书籍无需购买,只要埋下种子就能自行生长,生长时间视作品内容不定,最长的生长期当属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与之相对地,是“逆向印刷机”,将书稿输进一种老式打字机,即可印刷成植物,诗歌的成果是花朵,其美丽程度会引来吃花蛇的觊觎。

故事中大部分奇幻的事情发生在森林中,草木成为人类之外另一个存在的维度。海藻茶和花粉茶是日常饮品,用糖分含量高的植物如西红柿、西瓜、南瓜来发电,古灵精怪的想象消解了故事部分的沉重。“我”的上司拉松原本与妻子相亲相爱,但妻子被玫瑰花刺扎伤后,就染上了某种无法治愈的怪病,浑身冒着玫瑰香气,甚而在离世之后,墓前仍萦绕着花香。这个片段让我想起法国作家鲍里斯·维昂的代表作《岁月的泡沫》中克洛埃罹患的怪病——胸口长了一朵睡莲,同样是描摹诗意爱情在蒙尘俗世中的倔强生长,同样以超现实元素反向验证现实逻辑的合理性,而且同样出现大量爵士乐的出场,不知作者是否读过此书,亦算是有趣的互文。

抽象概念幻化的实体形状

本书中我最爱的部分是关于时间、记忆以及死亡凝聚固化的描写,这些抽象的、思辨的概念,在这座无名小镇,被孤独催化、塑形成具体可感的实体形式。

故事一开场,“我”就“感到时间缓缓地流过我的身体,看见时间的形状”,仿佛时间本身也有生命和语言。“我”徜徉在时间之河中,以某个确定的时刻作为标记,那个片刻被周围环绕的物体包围,于是时间长出了自己的手和脚,于是人类被时间一点点穿透身体——难怪那个孤寂的女孩赵柚因为无法确信自身的存在,而变得日渐透明苍白,时间正日益侵蚀着她的机体,身体宛如沙漏,漏出的正是时间的灰烬。

因为时间具有生命,那就意味着它亦有尽头,亦有终端。守林人说死去的时间的颜色,就是树林里黯淡的青色光辉,并沉淀下来。书中出现的时间尽头之具体形状,乃森林深处的冰屋,无人知其来历,或许正是那日复一日的青色光辉沉淀所致。“我”被赵柚引领至「死」——一座寓意着时间尽头的冰屋,虽寒意噬人,但安宁祥和如月光、静谧坦然如梦境的氛围,让两个严重缺失爱与存在感的人,从此也有了互相取暖的希冀, 孤独谱写了灵魂之歌,每个人都有藏匿在自己的壳里悄悄做梦的权力。

不惟是时间和死亡拥有实体,甚至连记忆也不例外。小镇上有一座“记忆博物馆”,人们将想要忘掉、却又无法直接舍弃的东西暂时储存于此,装进容器,标上编号,等哪天需要取回,可以再次打捞。人的痛苦在于记忆太好,有这么一个地方提供记忆的保管与提取,颇有点《黑镜》式的高科技软科幻属性。

有些人想清除记忆,而有些人却一头扎进记忆的海洋,妄图用不可追的往日回想祛除现今的痛苦和麻木。拉松整日沉湎于与亡妻的回忆与自责中,他用电击的方式刺激大脑神经,激发潜意识里无数被遗忘的细节,用自毁的方式作漫长的告别,直到某天机器失控,他终于完全失忆。

“故事就是故事,没有必要深究。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虚构和现实都缺一不可。”借书中主人公之口,文本的虚构奇幻与逻辑的真实恰切,随着“我”那窗外不曾谋面的交心朋友之现身,实现完美对接。保罗·奥斯特说:“当一个人有幸生活在故事之中,生活在一个想象的世界里,这世界的悲苦也就消失了。只要这故事不断延续下去,现实也就不再存在。”孤独及其所创造的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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