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舰队 无敌舰队 8.7分

一部多线并进的史学佳作

晓林子悦
2018-03-13 09:46:48

资料图:无敌舰队

美国历史学家加勒特·马丁利撰写的《无敌舰队》,荣获1960年的普利策非虚构作品奖。除了丰富翔实的史料陈述,该书还具备很高的文学性,尤其是多线并进、有条不紊的谋篇布局,直到今天,仍然堪称历史书写的一种典范。

全书以苏格兰女王玛丽之死作为切入点。这个戏剧性场面的铺展、渲染,充分展示了马丁利的写作技巧。更重要的是,围绕这一事件,天主教与新教的激烈斗争,直接被推上了前台。玛丽·斯图亚特实际上是因为企图谋杀伊丽莎白以及对英国王位的窥伺而走上断头台,但她身为顽固的天主教徒又被很多人视作殉教者。天主教势力占主导的西班牙和以新教徒为主流信仰的英格兰,应当怎样对玛丽之死表明态度呢?

尽管伊丽莎白力图避免英、西之战,战争的爆发显然迫在眉睫。这时,尼德兰发生了反对西班牙统治的起义。因为尼德兰起义者大多是新教徒,西班牙必须平息这场起义,而伊丽莎白则援助起义者。16世纪后半叶,正处于“黄金时代”的西班牙空前强大,其劲敌法兰西却因为胡格诺教与天主教的争斗、贵族集团联合反抗王权所酿成的40年惨烈内战而支离破碎。现在,作为拥有悠久历史的欧洲大国,以及王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的特殊身份(与西班牙同为哈布斯堡家族后裔),都预示着法国必定被卷入这场新的危机。

四个国家,三位女性,两名国王(西班牙的腓力二世和法国的亨利三世),大人物们已经到场。剧情的推进和真正的实施,尚且离不开次一级的人物。他们分别是:西班牙驻法大使门多萨、西班牙驻尼德兰总督帕尔马公爵、英格兰海外避难的天主教徒领袖艾伦博士,他们在1587年2月18日玛丽死亡及紧随其后一段时间里的局势推断,影响了腓力二世的决策并将战争推上了日程表。西班牙舰队指挥官、缺乏作战经验的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以及英军指挥官、富有传奇色彩的德雷克船长和他杰出的副指挥官霍华德,则当之无愧地成为英、西海上大决战的主角。此外,穿插其中的其他配角,比如西班牙在法国境内扶持的吉斯公爵的傀儡势力,还有神圣罗马帝国等邻国的观望和襄助,为战争局势更添一份诡谲。

全书的后半部分生动地描写了战斗场景,风浪中的艰难前行、长途航行的海上生活、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尤其对双方的排兵布阵、武器装备有着细致的介绍,这是军事迷的福音。我们中国人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争胜利的关键往往隐藏在战前的准备。伊丽莎白女王长年不断地大力建设英国海军,海军力量的强弱对英国来说至关重要。无敌舰队所拥有的船只几乎和英国舰队相差无几,但是西班牙水兵的数目却不如英国,更何况,英国水兵训练有素,船只的质量也较好,拥有更稳定、更先进的火力装备。这些都是决定战争胜负的直接因素。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前半部分的梳理。作者仔细分析各国的利益和各人的认识,多重视角的观察,让我们对这场战争的性质有更深的理解。比起简捷明快的战争场面,这需要更见功力的史家分析。主线和所有的支线,从不同的方向齐头并进。作者的视野是宏观的。全书并不终结于海战的结束,而是再次转向法国境内。随着吉斯和亨利三世先后遇刺身亡,胡格诺教派的亨利四世改宗天主教,各教派达成妥协,波旁王朝的创建开启了法国的新篇章。作者接着描写凯旋式上的伊丽莎白,以女王的所思所想概括了十六世纪的欧洲图景。

无敌舰队的战败“标志着西班牙殖民帝国的衰落和大不列颠的崛起”。这是历史的一个通论。马丁利反对这种说法,1588年之后的几十年历史景象,显示了西班牙的殖民霸主地位和海洋掌控权并没有让位给英国。西班牙和英国的区别,是不同的思想造就了不同的道路,但不同的道路最后指向了欧洲的同一未来。这场战争的决定意义就在于,“它决定了已经没有人能够仰仗武力,重新在中世纪基督教世界的众多继承者身上强加宗教的统一”,所有的线头最终汇总在了马丁利的这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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