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个世纪的爱情。

陆以
2018-03-13 看过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认识到,死者的神经失调也许正是出于上帝的一种密旨。

对他来说,忍受旁人的痛苦要比忍受自己的痛苦容易得多。

每个人的死期都是自己命中注定,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时辰一到,就帮助他们既不害怕又无痛苦地了却生命。

他有他的道理:只有玩世不恭的人才会从痛苦中得到满足。

他们相依为命,谁也离不了谁,谁也不能不顾谁,否则他们一刻也活不下去。

在经过长时间的不愉快的恋爱,费尔米纳无可挽回地拒绝了他的求婚之后,阿里萨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从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

谁也没有料到这偶然的一瞥,引起的一场爱情大灾难,持续了半个世纪尚未结束。

他扬起头跟她讲话,那副果断的样子只是在半个世纪以后才再现过一次,而且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软弱者永远进不了爱情的王国,爱情的王国是无情和吝啬的,女人们只肯委身于那些敢作敢为的男子汉,因为这样的男子汉能够使他们得到她们所渴望的安全感,使她们能正视生活。

那是他们如痴狂似地相爱的一年。他们天天都是白天思念,夜晚梦见,急切地等信和回信,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干。

不管是在那个神魂颠倒的春天,还是在第二年,他们都没有见过面、说过话。甚至,从他们第一次相见,直到半个世纪后他向她重申他的至死不渝的爱情之前,他们没有单独见过一次面,谈过一次话。

当他被释放出来时,他又为只关了那么短时间感到失望,一直到了老年,当许多其他战争也混在他的记忆中时,他还继续想着,他是这座城市里,乃至是全国唯一由于爱情的原因戴上五磅重铁镣的男人。

至此,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乱他们的幻梦了。

没有金钱,在那儿寸步难行。有了金钱,一切唾手可得。

这就是他们之间那历尽沧桑而未改初衷的友情的开端。

只有战无不胜的爱情的力量,才能拯救这个王国。

突然,他浑身猛然一震,心肝五脏几乎都碎了。

后来,他们在漫长的一生中曾多次相遇,也没有单独谈过话,直到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之后,在她成了未亡人的第一天晚上,他向她再次表白了他的矢志不渝和永恒的爱情。

当时,他还太年轻,还不知道内心的记忆会把不好的东西抹掉,而把好的东西更加美化,正是因为这种功能,我们才对过去记忆犹新。

他坚信有生之年不会再需要它了,永远不会了,他永远不会再离开费尔米纳居住的这个城市了。

没有任何人的嗅觉比诗人更灵敏,没有任何石匠比诗人更顽强,没有任何经理比诗人更老谋深算和危险了。

我对死亡感到的唯一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不过,许多年之后,阿里萨对镜梳头时发现了这种相似之处,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一个人最初和父亲相像之日,也就是他开始衰老之时。

爱情,如果真有爱情的话,那是另一回事,另一个生命。

儿女不是因为是儿女,而是因为爱怜和抚养才成为亲人。

婚姻是个只有靠上帝的无限仁慈才能存在的荒唐的创造。

随着星移斗转,两人从不同的途径得出了明智的结论,不可能换个方式共同生活下去,也不可能换个方式相爱: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更艰难的事情了。

他们生活在两个背道而驰的世界里。

那双美丽的披针形眼镜在老奶奶用的深度老花镜后面,已失去了半生的光芒。

我这一生唯一遗憾的是,为那么多人的葬礼唱过歌,但是,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葬礼唱过歌。

阿里萨感到,老年的光阴不是水平的激流,而是无底的地下蓄水池,记忆力就从那里排走了。

这是半个世纪后,两人首次那么面对面地坐在一起,长时间平静地互相观望着。

费尔米纳永远不能相信,那个对他们来说如此意味深长的名字纯属历史的偶然,而并非阿里萨长斯浪漫主义的又一杰作。

他们像被生活伤害了的一对老年夫妻那样,不声不响地超脱了激情的陷阱,超脱了幻想和醒悟的粗鲁的嘲弄,到达了爱情的彼岸。因为长期共同的经历使他们明白,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得就越深。

终于悟到了生命跟死亡相比,前者才是无限的这一真谛。

——《霍乱时期的爱情》

0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霍乱时期的爱情的更多书评

推荐霍乱时期的爱情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